第3章

 


「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


殷黎怒問。


 


「你也沒問啊。」雲杉審視。


 


「按照石杳的脾氣,她對你絕對毫無隱瞞,所以她是告訴過你她中毒了的吧?就算沒有,你若問了,我也不是沒長嘴不會告訴你,可是殷黎,是你絲毫不放在心上,不是嗎?」


 


「不、怎麼可能……」


 


殷黎呢喃。


 


雲杉依舊在問:「這幾個月她很忙,忙著布置新房,忙著給自己繡嫁衣,她說她手笨,但希望S前穿得好看些,希望將軍能誇她漂亮。」


 


「對了,我方才看見院子裡的火盆在燒東西?在燒什麼?嫁衣嗎?這麼重要的東西,她也舍得燒,想來穿過了覺得不好看吧。」


 


不、她沒穿過。


 


殷黎心裡默念,腦袋裡一片空白。


 


他當時說了什麼來著?


 


不過是新房,再布置就是了……針腳又粗又難看……賤骨頭,何時才能有阿玲的幾分傲氣……


 


我沒穿過嫁衣,燒了隻是因為……他把我一針一線縫起來的東西,送到了另外一個女人的手裡,看著別的女人穿在身上……


 


他當時還誇別人穿得好看。


 


殷黎突然想到那時我慘白的臉色。


 


心好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刺痛難忍,他猛地回頭,看著氣息全無的我,聲音嘶啞:


 


「石杳,你給我醒過來,你不是最惜命的嗎?我救了你一命,你以為你S了就還清了?不可能,你不就是嫉妒孟玲嗎?你醒過來,我立馬和你成親!我都說了我不追究孟玲滑胎的事了,

將軍府我隻娶你一個,你滿意了吧?」


 


「石杳!」


 


17


 


「阿嚏!」


 


我打了一個噴嚏,想了想我得罪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個S對頭,輕聲道:「誰在咒我?晦氣。」


 


「宿主任務已完成,獲得復活機會一次,獎勵已發放,系統即將解綁。」


 


機械的聲音漸漸減弱,我依舊有些回不過神來,腦海裡還是殷黎那張臉以及S前碎骨般的痛楚。


 


我想我當時真的快要被逼瘋了,所以才會那麼失態癲狂地質問殷黎。


 


但不可否認,現在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解脫之感:


 


「終於還清了啊。」


 


當初穿書時我便得到了一個系統,無外乎原主自己意識覺醒跑了,像我這種熬夜看小說猝S的怨種當然要被拉來走完劇情。


 


做好殷黎的青梅,

為還是嫡子卻危險重重的殷黎掃清威脅,直到遇到女主時識趣地去世。


 


可我從來沒想過要怎麼攻略過殷黎,帶著目的的救贖往往對另外一個毫不知情的人格外殘忍,仿佛編織了一個騙局將對方困在其中。


 


他與我無冤無仇,我何必去讓他為了我的命負責任?


 


所以我沒有聽系統的,以至於淪落到被發賣,摳著一點點機會努力活下去,這樣活下去雖然困苦但不可恥,直到我遇到殷黎。


 


他救了我的命。


 


我兜兜轉轉,宿命般地做了系統說的那些事,可我從沒想過去S。


 


我總想著,毒藥無解,但若是殷黎真的沒有負我,我可以利用獎勵一直待在他的身邊,我們成親。


 


後來我才知道,殷黎是真的喜歡女主啊,即便我陪了他這麼多年,他依舊可以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那我還猶豫些什麼呢?


 


命是我最重要的東西,活著是我的執念,更何況那隻是愛情。


 


所以既然還不清,那便S了重來吧。


 


18


 


「小姐。」


 


阿佞將茶遞給我,他依舊是老樣子,陰鬱的眉眼,沉默得如同一塊背景板。


 


和我當初一模一樣。


 


客棧裡人來人往,我接過茶,臉色帶著病弱的蒼白。


 


「你還好嗎?」


 


「和小姐想的一樣,我跳入河中之後,他們便都以為我S了,回去復命了。」


 


阿佞看起來精氣神不錯。


 


我點了點頭。


 


我想我真的太了解殷黎,猜到他會S阿佞時,我的心徹底寒透。


 


他明明知道,阿佞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


 


將軍府裡的丫鬟侍衛,他們聽我的,但更聽殷黎的,

高堂上,我是離殷黎最近的人,但殷黎卻是所有人的將軍,這麼多年來,所有人都把我當成外人,唯獨阿佞。


 


他隻聽我的命令,隻信我說的話。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成為我在孤立無援時的慰藉,甚至可能是我活在這個世上唯一淺薄的痕跡。


 


殷黎明明知道,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為了孟玲。


 


他想S掉我唯一的羈絆。


 


19


 


「聽說了嗎?鎮北將軍府新喪,這條街大半人家都收了賞錢開設路祭呢。」


 


「鎮北將軍不是要成親了嗎?突然新喪,婚事豈不是要推辭?」


 


「嗐,S的就是那未過門的妻子。」


 


客棧裡有人議論。


 


「鎮北將軍真是痴情啊,誰家姑娘能有這麼好的運氣,聽說他不僅娶了那夫人的牌位,

還把當初接回家的絕世美人給送走了。」


 


「也是那姑娘善妒,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不給丈夫納妾也就罷了,還尋S覓活,這下好了,真的S了,我看活該,哈哈哈哈哈……啊!誰拿杯子砸我!出來!」


 


「阿佞。」


 


我咳了一聲。


 


少年認錯態度良好,低垂著眼眸。


 


我彎腰撿起滾過來的茶杯,嘆氣:「下次用石頭砸,杯子砸碎了你小姐賠不起。」


 


今時不同往日,我好像又要回到一貧如洗的日子裡去了。


 


一顆碩大的夜明珠滾到我的手邊,散發著金錢的銅臭味,珠子的盡頭,少年還拿著另外一顆躍躍欲試,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拿夜明珠㧿S我。


 


我抬起頭驚訝:


 


「你從哪兒來的?」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小姐賞的。


 


末了補了一句:「四年前。」


 


我張了張口。


 


可惡,我以前真有錢。


 


「小姐以後準備如何?」


 


「不知道。」


 


系統重塑的身體是我以前的身體,和原主長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就是身體弱了一些。我以前總想著還清殷黎的債,沒空想未來,但現在這個債還清了,卻多了些迷茫,索性把目光放短一些,執著於眼前。


 


「不過在這之前,我還要去S一個人。」


 


阿佞:「小姐要S殷黎嗎?」


 


我眨巴眼睛:「不是。」


 


怎麼回事,我怎麼感覺這小子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


 


「那小姐一定還喜歡殷黎吧。」阿佞低聲道。


 


喜歡嗎?


 


我一愣,似乎從來沒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他們都說我喜歡殷黎,

好似我喜歡殷黎是理所當然,本該如此,就好像成親的嫁衣本該就是新娘自己繡的一樣,所以我是喜歡殷黎的吧。


 


我認真地想了很久回道:


 


「殷黎說,我很喜歡他。」


 


「但是阿佞,喜歡他好痛啊,我不要再喜歡他了。」


 


20


 


阿佞抿唇,低聲:「好,不喜歡。」


 


我沒在意,下意識地問:「你呢?你接下來又要如何?」


 


我當初救過阿佞的命,我跟他說過,隻需要他為我辦事四年,他便還清了,可自己離開。


 


現在四年之期已滿,他也沒必要跟著我了。


 


阿佞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抱著劍,語氣很輕卻堅定:


 


「我也要S一個人。」


 


21


 


話還沒說完,外面就傳來喧鬧聲,

人群湧動,我戴上帷帽走了出去,阿佞就這麼跟在我的身後。


 


我不禁覺得好笑,當初我莫不是也是這麼亦步亦趨跟著殷黎的?


 


剛要說話,就被街道上的場景震住。


 


浩浩蕩蕩的隊伍,若是成親定然熱鬧非凡,但這是送葬,一時間街道寂靜無聲,如同陰兵借道。一口黑棺出現在人前,最前面的人身影挺拔筆直,臉色卻是我從未見過的蒼白和虛弱。


 


原來是我的送葬隊伍啊。


 


我有些心虛地感慨,殷黎也真是能裝得下去,畢竟我在他嘴裡也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賤婢,他最在意的就是身份地位,而我的身份便是最低賤的,他總說我不配,但是他既然纡尊降貴要抬舉我,我就得感恩戴德。


 


如今為了面子功夫,堂堂大將軍給一個賤婢送葬,也是拼了,難怪臉色這麼差呢,看樣子像丟了半條命。


 


有些怪異地,我再見到他並沒有任何感覺,甚至帶著一絲不厚道且隱秘的幸災樂禍。


 


一隻手落在我的肩上,我下意識地側頭,看見阿佞與我靠得極近,這個距離對於S手來說是極為危險的距離,少年卻一臉無辜地舉著手裡飄落的紙錢:


 


「小姐肩上落下了髒東西。」


 


的確是髒東西,不太吉利。


 


我輕笑著道:


 


「既然四年之期已過,你也不必再如此,方才忘了和你說了,如今你早已不欠我的什麼了,從今以後,你與我橋歸橋路歸路,各自安好吧。」


 


阿佞陰鬱的臉好似更沉了一些,睫毛顫了顫:「小姐不要我了?」


 


「並非如此。」


 


我搖了搖頭:「你並非我的奴隸,自是有自己的路要走。」


 


說起來他也算我養大的崽,

這讓我有幾分孩子長大了的老母親感慨,索性拍了拍他的肩膀笑:


 


「時間過得真快,阿佞都到要成親的年紀了,日後看上誰家的姑娘可要抓緊些,屆時無論我在何處,隻要你不嫌棄,你的喜酒我一定會去喝上一杯的。」


 


「我如何會嫌棄……」


 


阿佞呢喃一句,抬眸盯著我:「小姐不過年長我三歲,小姐希望我娶妻嗎?」


 


我隻當這小子高興壞了,誠懇送上的祝福:「你這樣的好人,定能兒孫滿堂。」


 


阿佞的臉好像黑了,咬牙問:


 


「那小姐呢?小姐日後會嫁人嗎?」


 


這孩子,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想著自己不幸的婚姻……雖然也沒開始。有些後怕地道:「還是不嫁了吧,活著多好。」


 


「那我也不娶了。


 


阿佞幾乎下一刻就斬釘截鐵。


 


一雙黑眸定定地看著我,裡面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東西,卻下意識地讓我覺得危險,仿佛被什麼鎖定一般。


 


我咽了咽口水,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阿佞也上前半步,一字一句地道:


 


「小姐,我也不娶妻,我和你一樣了。」


 


一樣什麼?


 


我茫然。


 


耳邊一個聲音炸開。


 


「石杳!」


 


22


 


聲音帶著不可置信和欣喜。


 


這是我難得看見殷黎感情如此外露。


 


仿佛女主終於答應讓他跟孩子姓讓他養孩子了。


 


我回頭,風不知何時吹起了紗幔,露出了我那張蒼白的臉。


 


我還有些回不過神來,愣愣地看著那個穿著喪衣的男人。


 


一時間,四目相對。


 


臨S前質問和歇斯底裡在我腦海中回蕩,瀕S時的窒息感襲來,我渾身都在發抖,眼中隻看得見血色的紅,和殷黎身上慘喪的白。


 


可在外人眼裡,倒像是我與他深情相望。


 


一隻手逾矩地握住了我的手腕,耳邊少年的聲音也跟著顫抖:


 


「小姐……」


 


我們近到呼吸交錯,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頸脖。


 


23


 


「放肆!」


 


殷黎怒吼一聲,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拔起別人的佩劍朝著我和阿佞的方向劈來。


 


我就知道。


 


殷黎一定恨我,不然也不至於看見我沒S透拔劍就砍。


 


我反手握住阿佞手腕,將他拉在我的身側,避開來勢洶洶的劍刃,平靜地抬眸看著對面的人:


 


「將軍想S我,

何至於牽連到其他人。」


 


「我、我何時要S你!不,石杳,我從未想過S你!」


 


殷黎氣急又想到什麼,驚慌地朝我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