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小姐,你不回我話我也沒辦法。」
「但……我認為,你也不想被開除吧?」
「……」
坐上他那輛瑪莎拉蒂的副駕駛時,我又想起昨晚跟王陳青討論的問題。
有錢人,就高人一等嗎?
至少對被金錢捏住咽喉的我來說,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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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秦臣會帶我來談工作之類的酒局。
但顯然,我低估了這個人的無恥程度。
他帶我來的,是一家私人會所。
看門廳還挺高級的,而我對這種地方的印象就隻有。
傻子才會買單的菜品價格。
以及像不要錢般出入的豪車。
裝模作樣地造了幾處庭院小景,就可以瘋狂地朝你要宛如交智商稅的價錢。
不過,不是我掏的腰包。
多貴我都隨意。
我有幸目睹了把富家公子是如何花錢如流水的。
還弄明白了,秦臣大概想灌醉我。
可他大概不知道,我十五歲就能把大年初一來竄門的親戚喝趴在桌子上,還是喝白的。
我拎了拎酒瓶,還想再來點,就瞥見周圍一圈東倒西歪的男人。
秦臣抱著他狐朋狗友的胳膊,嘴裡囔囔著什麼。
護駕,護駕。
嘁。
真的一個能喝的都沒有。
我起身,想找去衛生間的路。
這家會所是包了一整個庭院下來,外面看不大,其實內裡錯綜復雜。
起初,
我是找不到路。
後來,我是走不動道了。
因為,我看見了個和王陳青,好像好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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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是喝酒喝多了眼花。
所以停了會兒,一路跟了過去。
他的身邊,還有兩個男人。
我一看,吸了口氣。
我們公司年會的時候總要邀請點大人物,而我對李鶴有印象,就是因為他年輕。
而且還把家裡那個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條。
而此時,這麼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正微彎身,給王陳青點煙。
我上前邁了步,想看清那人到底是不是王陳青。
就撞到了一旁由鵝卵石堆疊的小景。
聲音不大,但夜晚的庭院本就安靜。
於是,我猝不及防地和那三個人對視上了。
……
我在確認面前這個穿著西服,打著領帶,被人點頭哈腰地追捧著的人正是王陳青時。
他下一秒就猛地把煙吐出來,迅速塞進了身旁人手裡。
一氣呵成地向我解釋。
「我沒抽煙,老婆。」
「是他抽的。」
……
他身旁那個人,手裡的打火機都快被嚇掉了。
然後王陳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低首笑。
「李總,合作這事兒麻煩你們了。」
「我周一再聯系你,我送我老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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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上,我一點一點回憶著剛剛的畫面和那些細節。
猛地轉頭,看身旁的人。
「王陳青你……」
他正襟危坐,
一瞬不瞬地跟我對視。
「你是不是抓著人家李總什麼把柄了?我怎麼覺得他有點怕你?」
「違法亂紀的事兒,咱可不能幹。」
男人一瞬間好像松了口氣,揚著眉笑了聲。
「沒有,老婆,人家李總人好……比較熱情客氣。」
我總覺得他笑得假,也不知道哪裡假,下車了,他便握著我的手腕走路。
從小區門口到我們那個單元樓有一定距離,路燈在稍顯雜亂的走道上撒著一方光亮。
他今天有點心不在焉。
「桓桓。」
進了家門,他才輕輕握緊我的手腕。
「我……過幾天得出差,要出蠻久的。」
「你一個人在家裡,有什麼事,打電話給我。
」
我點點頭,嗯了一聲。
那天晚上,他從我身後抱住我,一點一點吻我的脖頸。
和他在一起五年,有些事,好像對方動一動眼神就知道了。
就像王陳青不該出現在那個私人會所一樣。
我也不該出現在那裡。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因為他問都沒問。
我隻是覺得那天晚上,他有些瘋,也有些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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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陳青走了。
我幫他理好了行李,送他到機場,臨走前,他俯身吻了下我的額頭。
之後的日子,其實乏善可陳。
秦臣又調轉了別的目標,而我和林優優日常的互嗆還在繼續。
她好像很喜歡拿我沒錢來攻擊我,但無所謂,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被人說窮也不是一天兩天,
家隔壁那個賣魚的大媽攻擊性都比她強。
我每天都跟王陳青打視頻電話。
他好像一直住在一家很廉價的旅館。
我讓他住貴一點的酒店,他不願意。
他說,我老婆都住出租屋裡,我怎麼舍得住貴的。
……
其實一個人的生活,會比兩個人要有結餘些。
臨近年末工作越來越忙,不僅如此,林優優還終於攀上我們公司的主管。
託她的福,她的很多工作都被加到了我身上。
以至於回了家玩根本沒時間也沒力氣做飯,雖然稍貴,也隻能點外賣。
然後,這幾天發生了一件很讓人鬧心的事。
我的外賣總是被偷。
我們小區的外賣是集中放到蜂巢旁的一個地點。
最近幾天,我的外賣三番五次地消失不見。
我在我們這棟樓的群裡問過是不是有人拿錯外賣,沒有人回應我。
我也向物業反應過,要求在拿外賣的地點安裝攝像頭,可他們以收不上物業費為由,要我自費安裝。
我在群裡問是不是有人拿了我的外賣,問得多了,突然有個住戶在群裡發言懟我。
說我太在意那點錢,十幾塊的外賣,天天說來說去的。
我憋著一肚子的委屈和火,跟王陳青視頻通話。
他仍然在那個破舊的旅館樓道裡跟我通話,身後還走過一個男的,架著個醉醺醺的女人。
他問我怎麼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卻頭一次覺得,看不到未來。
就像他身後那片黑漆漆的走道。
他已經夠累了,
難道我還要再朝他發泄那些委屈嗎。
所以我擠出能想到最自然的笑,跟他說,我沒事。
……
第二天再點外賣時,無要求店家給我放變態辣,越辣越好。
晚上去取餐時,果然又看到我的外賣被人取走了。
他是個慣犯,好像是要故意惡心我,隻拿我的外賣。
說實話,外賣被人拿走時,我居然有點報復過後的小暢快。
不過當天晚上,就有人在群裡發言。
我怎麼也沒想到,正是那個在下面懟我在意十幾塊外賣的人。
「哪個S千刀的在外賣裡放變態辣的?」
「害得我家小孩都他媽急性腸胃炎去醫院了!」
「有沒有道德和素質啊?」
「放那麼多辣椒的畜生趕緊給我出來賠錢!
」
……
他決口不提那外賣是他偷拿的。
說實話,就算我脾氣再好,當時也氣得氣血快衝出腦顱了。
衝動之下,我想也沒想就在群裡說,外賣是我點的,變態辣也是我放的,我就是要懲治個偷外賣的賊。
結果,那個住戶加了我微信。
上來,就甩出一個二維碼。
「我家孩子看病的醫藥費 5800 元,加精神損失費 4200 元。」
「共計一萬,賠給我。」
「孩子住院沒上學的補償費,還有雜七雜八的費用,就不找你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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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見識短淺,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一家人。
第二天,
那個大媽就抱著孩子在我家門口鬧。
說我毒蠍心腸,說我蓄謀已久。
說他家小孩還小,隻是鬧著玩,根本不算偷,卻要無端糟這些罪。
「他隻是個孩子啊,你至於嗎你?」
大媽的手指直頂著我,孩子在一邊哭得也很應景。
「啊?不就是偷你個外賣,你居然在外賣裡放那麼多辣?」
「你犯法了你知道嗎????」
「賠我們醫藥費!不然我們上法院告你!!」
……
我揉著發脹的額角,面前的人簡直就是在強詞奪理。
先不說那麼辣的東西,小孩怎麼會吃一口還不吐出來,是不是家裡人貪小便宜逼著吃的。
還上法院告我,我實在沒空跟他們玩這些把戲。
這幾天幾乎都是連軸轉,
林優優好像看我好欺負,她所有的工作幾乎都壓在我身上。
可我沒法辭職,也沒法反映情況,這種關頭,沒錢有可能連生活都進行不下去。
晚上九點半回到家,我盯著門上貼著的律師函發愣。
還真把我告上法院了。
罪名是,投放危險物質罪和過當防衛。
因為我先前在微信群裡的發言有報復和故意的傾向,被他們抓住了把柄。
我把律師函拆開,每一張紙都看了一遍。
我媽總是說我衝動,說我感情用事。
現在,我真的後悔了。
我就應該在群裡說我自己喜歡吃變態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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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跟王陳青視頻通話,我把律師函藏了起來。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那張臉,看到他跟我隔得好遠好遠。
就有股委屈一陣陣地湧上心頭。
明明收到律師函時一點都不想哭的,明明知道自己根本就沒錢請律師跟他們打官司時我一點都不沮喪的。
可看見王陳青,聽見他的聲音,我就覺得,好委屈。
剛開始,我還能跟他笑著說日常的。
可說著說著,我就哭了,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他在電話那頭喊了好多遍我的名字,我慌慌忙忙地抹眼淚。
然後把電話掛了。
……
第二天,領導要求我加班。
那是我頭一次拒絕加班,頭一次躺在床上,什麼也不想做。
我感覺我快被開除了,又忽然覺得很壓抑,很無所謂。
什麼也不想幹,腦子裡止不住地想那些事情。
咬著牙,
想懟那家人,想說,明明是我的外賣三番五次被偷,明明是我餓肚子,我為什麼要賠錢。
可我連請律師的錢都沒有。
門在中午十一點半的時候被人很粗暴地敲響了。
我拉開門,看見是一個小孩子。
是被我那份外賣辣進醫院的小孩。
他見我的第一面,就朝我吐了口吐沫。
粗聲粗氣地罵我。
「畜生!」
「害我去醫院!」
而他的家長,在不遠處看我。
「喂!我家孩子醫藥費呢?」
「不想私了,我們就法院見,你得賠更多的錢。」
一大早就來威脅我,我深深吸了口氣,可還沒等我把話說出來。
那個小孩猛地撞了我一把,小孩子力氣像頭小牛,我重心不穩,磕在門框上。
腦袋嗡嗡地疼。
「誰讓你害我!我S了你——」
眼見著他握緊的拳頭砸向我的面門,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拳頭卻遲遲沒砸下來。
反到……聽見一抹熟悉的嗓音。
「你犯故意傷人罪了,知道嗎?」
我不敢相信,昨天還跟我相隔幾千裡,在另一個城市的王陳青,現在正站我面前,拎著小孩的衣領。
小孩哇哇亂叫,王陳青的衣服也有些雜亂,感覺風塵僕僕。
他一松手,小孩猛地摔在地上。
小孩的哭喊溢滿整個樓道,嘴裡咒罵的話語簡直不像一個小孩能說出來的。
本來在一邊看熱鬧的家長,瘋了一樣跑過來。
本想護著小孩,
小孩卻又被王陳青先一步拎了起來。
「你幹什麼!你要對我家寶寶做什麼?!」
家長明顯慌了,但依舊不饒人。
「我要你賠醫藥費,你敢對我家寶寶做什麼……」
可回應他的,隻有王陳青不緊不慢的聲線。
以及,他逐漸收攏的手掌。
「醫藥費?好啊,骨折一處給一萬。」
「所以,我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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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病房外,誰也沒想到,王陳青會說到做到。
家長正哭天搶地,破口大罵著說要告我們。
王陳青懶洋洋地倚著牆壁,完全把噪聲當成耳旁風。
他衣服其實有些亂,我昨天給他打電話,他今天早上就趕來了。
領帶歪了,我伸手幫他扶正。
引來旁邊家長不滿的嚷嚷。
說我倆狼狽為奸,同流合汙。
其實明明王陳青下手就不重,醫生甚至開玩笑說,要是再來遲點,孩子就能下地跑了。
可家長哭天喊地,小孩哇哇亂叫。
似乎是終於嫌吵,王陳青才抬眼看他們。
「不就是要錢嗎?要多少?」
女人似乎被他那氣勢怔住,愣了一兩秒。
隨後估計想到我倆都是窮光蛋,有底氣了不少。
「二……二十萬。」
我聽見身旁人輕輕嗤笑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