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終究不是那路人。
李襄一聲又一聲的慘叫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身體裡,此時此刻,我的胃早就翻江倒海。
廁所不似玩樂區的吵鬧,驟然的安靜令人很難適應。
我打開自來水抹了把臉,掩去嘴邊殘留的異味。
抬起頭的瞬間,透過鏡中的反射,有道人影一閃而過。
我心髒縮緊,隨手就拿起公共洗手臺放在角落的搪瓷花瓶。
如果這人敢對我做什麼,我會和他魚S網破。
S過一次的人,沒有什麼值得害怕的。
然而出現的人,和我想象中的肥頭大耳、啤酒肚有所出入。
白 T 恤與小麥色的肌膚形成了鮮明對比,男生五官硬朗,頭發平短,夾克外套不羈地綁在他勁瘦的腰間。
都說剃平頭好看的人那才是真的好看。
這人不是常規的那類帥哥,如若不是他打量我的目光過於直白,我想我看他可以更賞心悅目一些。
「顧媛。」他念出我的名字,像一顆糖反復地在唇邊滾動,帶著絲絲慵懶。
我努力地在腦海裡回憶了一遍。
發現並不存在對這個人的印象。
我把花瓶抱在胸口,宛若準備應戰的渺小刺蝟,給自己裹上了輕薄的鎧甲。
「你是誰?」
「我是誰啊……」他慢悠悠地說道,故意朝我賣關子。我戒備地望向他,卻在聽到他的下一句話時滯在了原地。
「顧媛,天臺那晚,我就在你身後。」
隨後,在我呆滯的表情中,他展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
「跳個樓把我一起帶走了,顧媛,你很棒棒哦。」
……
這人,
也是重生的?
還是跟我同一天回來的?
可我壓根兒不認識他,上天怎麼會安排一個陌生人和我一塊兒重生。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拉下臉,轉身欲走,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冷不丁的觸碰讓我神色一凜,我甩開他,衝他低吼:「我說了,我不認識你!」
他應該是沒想到我會突然勃然大怒,手下意識地減輕了力道。
我趁機往回跑。
重生後的道路充滿了未知,我不敢冒險,躲開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未嘗不是個好方法。
07
自此之後,我正式地成為了陳小時他們的一分子。
我不會再幫助任何可能將我陷入不義之地的人。
為了平平穩穩地度過高中,我將重生前的一切惻隱之心通通地收了起來。
甚至於,
曾經霸凌過我的那些人,現在都得畢恭畢敬地喚我一聲「顧姐」。
我親眼目睹李襄一步一步地成了陳小時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但你永遠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
高考前一晚,李襄跳樓了。
原因很簡單,陳小時模擬考作弊,李襄向年級主任揭發了她。
我猜,能讓李襄突然大起膽子,多半是陳含慫恿的。
事後,陳小時將她帶到頂樓廁所打了一頓,並且錄下了她衣衫不整的視頻。
陳小時也就這點手段了。
網絡傳播速度極快,兜兜轉轉地就傳到了李襄所住的那條小巷子裡。
就好像,我所經歷過的一切,都落在了李襄的身上。
可我沒有心情去考慮這些。
「顧媛,李襄很有可能因此喪命。」
回員工宿舍的路上,
陸旭找上了我。
陸旭對於我來說是一場意外,他是在我重生後莫名其妙地來到我所在的班級的。
他總是喜歡動不動就來找我的茬。
我不明白老天為什麼要安排這麼一個人同我一起回到過去。
「你是想報仇嗎?」
「嗯,我想。」我面無表情地走上馬路牙子,車輛飛馳而過,我的神色並沒有一絲的晃動。
「顧媛!」他叫我。
昏暗的路燈底下,我的半邊臉被隱藏在黑暗中,與站在光亮下的陸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以為他是想勸我放棄。
「如果你被人踩在過腳底,」我冷冷地瞧了他一眼,「你就會知道,隻有在保證自己的前提下,才有資格考慮接下來的事情。」
「我不會收手的。」
說完,我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
果斷地踏上了公交車。
玻璃車窗外,陸旭還站在那裡,清雋的五官在我眼前逐漸地被蒙上了一層霧,我將頭輕輕地靠在窗戶上。
手機連續振動了三聲,我垂眼,隨意地點開,備注是陳含,有三段長視頻不間斷地傳到了我的手機上。
陳含打了電話過來。
他說:「李襄被送進 ICU 了,情況很差,估計撐不了多久。」
我手背青筋凸起,語氣從容地「哦」了一聲。
「媛媛,隻要把過錯全推在陳小時身上,我們就不會有事。」由於我總是表現得異常柔弱,陳含以為我在害怕。他安慰我,「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瞧瞧啊,多麼令人感動的保證。
曾經的他也是這麼和我說的,用著世界上最為之動容的聲音蠱惑著我:「顧媛,你可以舉報陳小時,讓她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會幫你的!」
然而下一秒,他就站在我的旁邊,眼睜睜地目睹陳小時將我摁在地上摩擦,時不時地發出低低的嘲笑。
「陳含。」我故意擠出甜美的嗓音,讓人酥到了骨子裡,我對著電話裡的他撒嬌,
「等這件事結束,我們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在一起了。」
我知道。
時機到了。
該收網啦。
08
李襄搶救無效,走了。
陳小時沒有參加高考,她被立案調查,帶進了警局。
當然,是有人舉報的。
實名制。
09
我是第一個出考場的,烏泱泱的家長群裡迎上來的,不是我爸,而是身著藏青色制服的警察。
警車裡的氣氛靜默,可能是考慮到我是個剛結束高考的學生,
他們的語氣並沒有很嚴厲。
其中一個看著應該是隊長模樣的警察問我:「考得怎麼樣?」
我微微一笑:「正常發揮。」
空氣一時間有些沉默。
這種看似自S實則是蓄意謀S的案件,警察鐵定早早地就把我調查清楚了。
和李襄走得最近的,不就是我和陳小時一群人。
一個牽扯進校園霸凌的學生,家境差,成績永遠年級倒數。
在學校又臭名昭著。
怎麼看都不是考大學的料。
車裡不再有人說話。
我樂得自在,扭頭看那飛速倒退的景色,正如我的人生一樣。
到達警局的時候,陳小時正坐在辦案桌前大發雷霆。
嘴裡也念念有詞:「我爸是陳氏集團老板,你們敢抓我,你們瘋了!」
見我進去了,
她快步地衝上來,勾住我的臂彎。
「媛媛!不知道哪個混蛋舉報了我!」她大聲地尖叫,指甲陷進了我的皮肉。
我任由她用尖銳的指甲劃開我的皮膚。
我扒拉開她的手臂,理了理她凌亂的發絲,如惡魔低語般:
「小時。」
我微微彎腰,視線與她平齊。
「你知道嗎?舉報人姓陳。」
在她的目瞪口呆中,我說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名字。
「叫陳含。」
沒錯,陳含向我告白了。
我姿色不差,脫掉眼鏡、卸去劉海,完全可以稱得上「清麗」一詞。曾經的陳小時討厭我,也是因為我讓她產生了危機感。
所以她才會想盡辦法地毀了我的臉,降低我的顏值。
而那時,遍體鱗傷的我對陳含表盡了好感,
也沒有換回他的一次回眸。
如今,我隻不過動動嘴,他就巴巴地答應了我的請求。
絲毫沒有顧及陳小時明戀了他多久。
「顧媛!」陳小時不敢置信地後退兩步,對著我咬牙切齒,「你怎麼敢和我開這種玩笑!」
「出國名額隻有一個。」我低頭嘆息,又小心翼翼地執起陳小時的手,反手握住。
「陳含知道,隻要你參加高考,這個名額就一定會是你的。」
「我也是無意中聽到的,小時,對不起,沒有及時地告訴你。」
或許是我的眼神過於真誠,外加陳小時確實是對我信任有加,她竟沒有過多質疑我話裡的內容。
盡管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說得漏洞百出。
我裝作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當初我就不該答應幫你追他!都怪我!」
「我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
」陳小時將衣角擰成條,眼露兇光。
她「突」地轉頭,對著警察大喊:「李襄的事,和我有什麼關系?要做……」陳小時停頓了片刻,對著我飛快地說了聲「抱歉」。
我不解,但很快地,我就知道她的道歉是為什麼了。
因為她說:「霸凌李襄的,一直是顧媛!我有視頻證據!」
我揚起一抹冷笑。
陳小時扭頭看向我,聲音如蚊蠅:「媛媛,你家庭條件不好,我爸說,隻要你願意替我,他可以給你一大筆錢,足夠你出獄後衣食無憂。
「媛媛,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就幫幫我吧!」
陳小時這副跳腳卻又被迫維持臉面的樣子,我可是從來沒見過呢。
太新鮮了。
我摸著褲子口袋裡的手機,笑而不語。
陳小時以為我會像往常一樣答應她的一切要求。
她抱住我的小臂,用臉蹭了蹭。
「媛媛,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出來後,你還是我的好朋友,我會讓我爸給你買一套大房子,到時候你就不用和你爸擠小屋子了!
「你活得會比現在還好。」
我點點頭,無法克制嘴角的弧度。
她以為我答應了,開心極了。
殊不知,我隻不過是為了能活得更好而提前慶祝。
10
警察將我帶到了審訊室。
刺眼的光照在我的臉上,我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臉上是擋不住的坦蕩。
還未等面前的審訊員開口,我就主動地說:「李襄在校期間,頻繁地遭到校園暴力。陳小時常常會帶著人侮辱她,我想你們應該看到她的頭發了吧?」
我哼笑:「一個還在青春期的女孩子,
怎麼會自願將自己的長發變成平頭?」
這話不止是對單向玻璃外的那群人說的,也是對以前那些被表象所迷惑的人說的。
曾經,我報過警,而陳小時的一句「她是自願留這個發型的」話,居然蒙騙過了所有人。
當然,那些人是真的相信還是隻能相信,那就不得而知了。
最後,警察放了我們,還對我說,朋友之間鬧矛盾不需要報警。
那一刻,沒有人會懂得我的絕望。
身體繃緊,指甲在手掌心掐出了血痕。
「我有絕對性的證據可以幫助你們盡快地破案,但同樣,你們也得幫助我。
「事實上,陳小時也已經承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我打開方才備份好的錄音文件,遞了過去。
三年來,陳小時說的每一句犯罪記錄都在這裡了。
……「聽我爸說,我可是順走了一個貧困生的名額進來的。
……「李襄,你敢說出去,我會讓你S無葬身之地。
……「媛媛,你家庭條件不好,我爸說,隻要你願意替我,他可以給你一大筆錢,足夠你出獄後衣食無憂。」
空氣一時間異常沉默。
沒有人會想到,一個不過十幾歲的女孩子能幹出如此多喪盡天良的事。
自現在開始,這早就不單單是簡單的違法亂紀了,牽扯上了人命,牽扯了瀆職,這是名副其實的……
刑事案件!
我咬住後槽牙。
「校園霸凌必須嚴懲。
「現在隻是李襄,而再往後,
可能就是無數個無辜的女孩子。
「這就是你們所說的,讓學生身心健康地自由發展嗎?」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