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忍痛強笑著說:「是嗎?李公子?你為什麼不問問保安呢?」


李章勳一時語塞。


 


他手沒松開,另一隻手撥通了電話,問了幾句後,又放了下來。


 


他納悶地罵罵咧咧說:「真他媽鬧鬼了,保安沒看見你?你從哪冒出來的?」


 


我想,因為這個小區,我進過很多次。


 


東側的柵欄,沒有攝像頭,努力擠一擠,就可以自由出入。


 


隻為了,方便賺點送外賣的錢。


 


但如今,我隻是閉著眼睛,很高深地說:「你隻要知道,我隻會讓客戶見到我就可以了。」


 


18


 


李章勳仍然沒有松手。


 


他說:「那跟我說說您的客戶吧。」


 


我說:「那是保密的。」


 


李章勳的煙頭,又移近了幾分。我甚至聞到了睫毛烤焦的味道。


 


他陰惻惻地說:「你要為了保密,再也做不成這生意了嗎?陳老師?」


 


我隻能認命地嘆了口氣,說:「去年,同樣的考試,43 考場,17 號考生。」


 


我說:「還有別的,我手機的網盤裡,留著他的電話。你可以撥過去。」


 


那同樣是我早就做好的準備,是我在網上買的人工服務。


 


我寫了周全的臺詞,讓她臨時發揮即可,全程隻需要五十塊錢。


 


結果,李章勳根本沒有拿起我的手機,而是再度撥通了自己的電話。


 


「李叔,你幫我找一下去年 P 校專招,43 考場的監考老師的聯系方式。」


 


一瞬間,我心都沉了下去,空氣仿佛都已經凝固。


 


畢竟,我從沒想到,李章勳會直接去問當年的監考老師。


 


而就在這個時候,

門鈴響了。


 


徐行簡連忙去開門。


 


可下一秒,更加無法挽回的局面出現了。


 


門外,是一名中年的外賣員。


 


他剛將外賣交到徐行簡手裡,視線掃了眼屋子,看到了狼狽的我。


 


他發出錯愕的聲音。


 


「小陳?」


 


19


 


眨眼之間,我迎著熟悉外賣大哥的目光,說:「又見面了啊,張大哥。」


 


張大哥,不是他的本名。


 


他姓徐,住我隔壁的集裝箱,與我分享過幾次被退貨的燒烤。


 


而胡子拉碴的「張大哥」,意識到了什麼,愣愣點了點頭。


 


徐行簡的臉色變得慘白,一旁的李章勳開始發出冷笑。


 


「陳老師?張大哥?你們……認識?」李章勳語氣平靜,

手上勁道卻加了幾分。


 


張大哥呆在那裡,不知道說是還是說不是。


 


我則硬著頭皮開口,說:「我的客戶,他用了所有的積蓄,讓我幫他孩子考英語。」


 


李章勳看向張大哥。


 


「是啊陳老師。」


 


在徐行簡詫異的目光中,張大哥如夢驚醒般點了點頭:「我閨女現在還說要謝謝你呢,小陳……老師,你們這是?」


 


我繼續說:「沒事,跟朋友在鬧。您慢走。」


 


張大哥有些猶豫地帶上門,臨走關心地留下一句:


 


「nice to meet you。記得給個好評。」


 


張大哥走後,房間內的空氣似乎終於流動起來了。


 


李章勳松開手,一臉狐疑地問:「媽的……你還幫女的替考?


 


我說:「這就是專業。」


 


他說:「行,那我們現在……」


 


我擺擺手,打斷徐行簡的話,似笑非笑地說:「現在,要八十萬了。」


 


「成交。」


 


我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


 


距離計劃中,李章勳的S期,還剩下六十三天。


 


 


 


 


 


【案發之後】


 


20


 


「替考?」


 


韓棠眉頭緊皺,與徐行簡一模一樣,不信任地審視著我,說:「沒記錯,你在送外賣吧。」


 


我說:「我大學英語將近滿分,可以查。」


 


韓棠說:「那隻是高中。」


 


我說:「我一直在幫小雪補習,那些題,我都做過。」


 


韓棠敲了敲桌子,

表情煩躁。


 


我知道,那是一種事實超脫了計劃之外的,不受掌控的煩躁。


 


「你是怎麼成為李章勳替考的?」


 


「你知道徐行簡嗎?」


 


「知道,小雪的男朋友。」


 


「啊?」


 


我率先愣了一下,驚訝說:「他是小雪男朋友?他怎麼沒跟我說過?」


 


「什麼?」韓棠眉頭緊皺,像是比我更加驚訝。


 


我吞了下口水,磕磕巴巴地說:「他隻教了我如何替考。」


 


「比如?」


 


「比如,他讓我告訴李章勳,為了不被人發現我們同時出現在兩個地點,一定要在考試當天去碼頭倉庫躲一躲……」


 


 


 


 


 


【案發之前】


 


21


 


「考試當天,

你必須要去碼頭倉庫躲一躲。」


 


別墅內,我敲了敲桌子,表情嚴肅。


 


我說:「至少下午三點到五點,你必須在那裡,二樓。委屈你了,李大少爺。」


 


李章勳皺著眉,說:「隨便找個酒店不行?哪怕在家呢?」


 


我搖頭,說:「市裡的監控,我比你熟,按我說的路線走,可以保證從你出門,我去考場,到我考完接應你的時間段,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我想了想,說:「你家也行,但你不想把最後的時間浪費在去計劃新的路線上吧?」


 


李章勳猛吸了兩口煙,點點頭,說:「好說。」


 


22


 


接下來的幾十天,我做了大量徐行簡拿來的真題。


 


起初,分數並不高。


 


所幸高中做題的記憶還在,加上我幫小雪輔導的經歷,知識逐漸映照進了現實。


 


很快,每一份試卷,我都能答出優異的成績。


 


與此同時,我每天回到集裝箱內,都會拼命地去學化妝的技術,以便能仿出最像李章勳的妝容。


 


那陣子,室友看我的眼神,總是怪怪的。


 


而最難辦的,是炸藥。


 


我試圖用煤氣罐引爆那間廢棄的倉庫。


 


但一來,煤氣帶有強烈的刺鼻氣味,二來,沒有條件引發煤氣泄漏,最後,即便難題全部得以解決,但因為引爆過程太長,很難確保不會誤傷他人。比如警察。


 


後來,我嘗試了自制土炸藥。


 


我看了教程,影視劇,做了大量的筆記。


 


可是與徐行簡在郊外一次次的試驗,全部以失敗告終。


 


那是在小雪去世的好多天後了,支撐我活下去的,隻有報仇的欲望。


 


然而,

隨著時間越來越緊,最關鍵的道具,卻遲遲不能保障。


 


我一度以為,就要用最下策的辦法,拿一柄刀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算了。


 


可一想到小雪曾被那麼多人霸凌過,再對比一命換一命的想法,總是覺得不劃算。


 


直到,八月的一個雨夜。


 


23


 


八月的雨夜,伴隨著悶響與漫天的泥土,我與徐行簡都黑了臉。


 


我們坐在泥濘的馬路上,互相點了煙,憂愁地望著郊外的失敗事故現場。


 


我說:「要是小雪在,就好了。」


 


徐行簡咳嗽了兩聲,納悶地看向我:「她還會這門手藝?」


 


我嘆了口氣,說:「要是小雪在,老子就不用報仇了啊。」


 


徐行簡聽了,拍拍我的肩,說:「哥,節哀。」


 


「滾開,膽小鬼。


 


我打開他的手,恨意從喉嚨間擠了出來,蔑笑說:「我可攀不上你們這幫富二代的關系。」


 


徐行簡自討無趣,又把頭垂下了。


 


隻是這一次,他頂了嘴。


 


他說:「我父母走得早,沒留下什麼錢。」


 


我不置可否,幽幽地說:「你說,你們當時給了那個老師多少錢啊,能買我家小雪的命。」


 


「一百二十萬。」


 


徐行簡自嘲了一聲。


 


「二十萬,是李章勳最初給的價。後來,出人命了。」


 


「那監考老師要報警。」


 


「挺假的,誰都看出來,他是要加價。」


 


我搖搖頭,說:「別他媽說了。」


 


結果,卻真的沉默了很久。


 


轉過頭,徐行簡呆呆地望著遠方。


 


我懟了懟他,

說:「想什麼呢?怕了?」


 


徐行簡表情變得很復雜。


 


「一百二十萬,可以買小雪的命。」


 


「為什麼,不能買點別的東西呢?」


 


24


 


九份自制的土炸藥,被徐行簡不知道以多少錢的價格買來,分別埋在碼頭倉庫的一樓二樓。


 


遙控的裝置,很簡陋,手掌大小,絕對不可能帶入考場。


 


徐行簡為此犯愁的工夫,我想起了自己的本職。


 


外賣。


 


S 大的校招考試,分為兩門,中間有十五分鍾的休息時間。


 


因為報考 S 大的學生並不多,考試隻設七個考場,佔據了大學教學樓的頂層一層。


 


當天,學生還在上課。


 


我計劃著,在考試當天,遙控裝置將以外賣的方式,放在學校西側的一樓窗臺上,

利用兩門考試相隔的十五分鍾,拿到手。


 


徐行簡聽了我的計劃,不禁有些困惑。


 


「那是學生們放外賣的地方,很危險吧?甚至可能被拿錯。」


 


「放心,我做了記號。」


 


「那我呢?我還要做什麼?」


 


「你啊……」


 


 


 


 


 


【案發之後】


 


25


 


「他給我拿了習題……」


 


「他教我學了化妝……」


 


「對了,徐行簡為了B險,讓李章勳把錢轉到了我妹妹生前的銀行卡。八十萬,我一分錢還沒動。」


 


桌子對面,韓棠有些猶豫了。


 


她不再質問我,

換上了詢問的語氣。


 


「那個徐行簡,還跟你說過什麼沒有?」


 


我想了想,忽然記起來什麼。


 


「對了,他說,李家的錢,是我應該賺的……」


 


韓棠的臉色,猛然變得難看起來。


 


 


 


 


 


【案發之前】


 


26


 


終於,我等到了考試的日子。


 


當天中午十二點,李章勳發來短信,說他按照我的路線,已經到了。


 


我回復,說:「看見了。」


 


廢棄的倉庫,李章勳正在不停罵著髒話走進陰影中。


 


我躲在樓梯下的暗處,眼看著李章勳越走越近。


 


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李章勳經過我時,

我砸了他一個悶棍。


 


李章勳悶哼一聲,肥胖的身軀轟然倒地。


 


我將他拖到了二樓,一扇可以看見港口的窗戶旁,綁住了全身。


 


接著,用水潑醒了他。


 


李章勳睜開眼,驚恐地看著我,掙扎個不停。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耳光,說:「乖,在這等我。」


 


我指了指窗外的港口,說:「你現在被綁架了,不過沒關系,等你看見你爸拿錢放在港口那裡,你就自由了。原計劃,老實待著,好嗎?」


 


李章勳的眼睛裡,滿是討好與求饒,止不住地點頭。


 


我看了看表,語氣變得緊張。


 


我說:「呀,得給您去考試了。」


 


27


 


考場外,日頭正烈。


 


我重新復盤了一下:早上,我將遙控器,放在了一份漢堡外賣裡。


 


又將外賣,寄存在離學校最近的快遞櫃中。


 


外賣包裝被我塗得很黑,確保不會被別人拿錯。


 


最終,我下了一筆「幫取送」的訂單,加了錢,以便準時在窗臺拿到那份外賣。


 


另外,一部小巧的手機,做了點手腳,打電話時,IP 在國外,同時會做變音處理。


 


這部手機,提前兩周,用膠布黏在考場走廊窗戶外側的窗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