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對上他的目光,朱唇輕啟。
「妾還在閨中的時候,見多了娘家嫂子懷孕的樣子,皇後娘娘這胎肚子尖尖的,一定是位小太子。」
像榮景這個年紀,膝下無子嗣的還真不多,聽我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是太子,他笑著舉起酒杯對著我一飲而盡。
4
新年第一天,榮景祭天祭祖,改年號為景楚。
自今日起,便稱景楚元年。
後宮裡私底下自是一片沸騰,有張嘴就罵的,有偷偷扎小人的,但是更多的還是羨慕。
景楚啊,這可是年號,記入史冊的。
嘴上都說未央宮的那位是姜家姑娘,但是家中稍微有些底蘊的,誰能不知道她的真來歷。
不過一個孤女罷了,踩在她們頭上成了皇後,現在還哄著陛下用了這樣的年號,狐媚秧子。
我這個人是最畏寒不過的了,一到冬日,那是半步都不想跨出去。
日日待在屋裡也不免有些無聊,聽著冬雪繪聲繪色地給我講著底下人搜集到的這些消息,倒也有另一番趣味。
祖宗流傳下來的規矩,就是皇帝,新年也是不必處理政業的,除非事況緊急。
中宮有孕在身,莫說祖制,就是太後,也不會允許榮景一直待在未央宮的。
帝後大婚的第三個月,榮景就開始臨幸剛進宮的新人,現在沒了政務,更是連白日裡都召嫔妃伴駕。
我一直都認為榮景是個很識時務的人。
白天找自己選的低位嫔妃紅袖添香,晚上去各方勢力送進來的妃子那裡被翻紅浪。
如此一來,莫說太後,就連前朝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景楚元年二月,後姜氏誕下帝第一子,
帝大喜,賜名「昭」。
「主子,偏殿那個要怎麼處理?」
「先送出宮養著,再大些送到春挽那裡去。」
「是!」
沒有人知道我這繁漪殿裡都發生了什麼,就像誰也想不到這一年裡居然能發生這麼多的事情。
大皇子洗三那天晚上,榮景幸了一個宮女。
闔宮上下都在等著看楚瑤瑤的笑話,完全沒料到榮景後來的舉動。
最初,他開始不再召高位妃嫔,隻傳合他心意的幾個人伺候。
沒過兩天,冬雪就打聽到榮景白日宣淫,內室還不止一人的消息。
那個時候我正在未央宮逗著小榮昭,小孩子長得就是快,前幾天還瘦得像個猴子,現在白白胖胖的,一見人就笑。
楚瑤瑤還沒出月子,但是精神還不錯,靠在床上看著我逗孩子。
「姐姐你看,咱們陛下如今的日子過得多快活啊!」
我用手指戳戳榮昭白嫩的小臉,應著她的話。
「陛下和先帝不愧是父子,先帝早年間因為女色就吃了大虧,咱們這位陛下啊,不知道又會如何呢?」
我和楚瑤瑤相視一笑,這麼多法子,榮景偏偏給自己選了這條路。
榮景越發隨心所欲,每日都要召兩三個妃嫔伴駕。
原本處理政事的養心殿,現在倒是日日絲竹,夜夜笙歌。
誰有意見,幾位輔政大人巴不得榮景放更多的權給他們,怎麼會斷自己的路。
就連兩個女兒在後宮的姜家一黨都充耳不聞,剩下的人又怎麼會自己給自己找難處。
宮裡漫天飛的消息不用打聽都能知道。
今兒個陛下又幸了兩個宮女,明兒個陛下召了三個貴人侍寢。
世家送進來的女子雖說是為家族入宮,但也是從小讀著書經的嬌客,都是知禮義廉恥的人。
一時間,幾人都稱病閉宮,唯恐榮景傳召。
隻有榮景表妹,那位被封了麗嫔的太後母家小姐,每日裡上竄下跳。
大抵真的是前幾年被憋壞了,榮景現在每天都是左擁右抱,縱享聲色。
不過再被美色迷昏了頭,他也是知道端午夜宴能坐在他身邊的隻有我和皇後。
至於太後她老人家,傷寒斷斷續續近兩個月了,連寢殿門都很少出,更不要提來參宴了。
臺下的舞女擺弄著腰肢,離我們三個的位置越來越近。
舞女身上獨特的香味慢慢飄了過來,如同鉤子般奪去了榮景的心,我看著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迷離。
就是現在!
「陛下小心!
」
我猛地推開了榮景,舞女的匕首刺到了左肩上。
「護駕,來人,護駕!」
一時間,整個宴廳都亂糟糟的。
「陛下,快叫太醫!」
我這個被刺了一刀的沒暈,榮景倒先倒在了侍從的懷裡。
繁漪殿裡夏華正在給我上著傷藥。
「姐姐何苦受這樣的罪,反正那人也活不長久了。」
楚瑤瑤不住地挑剔著夏華的動作,嘟囔著讓她輕點輕點。
「阿瑤啊,我等不住了,一個小傷換來一個讓榮景徹底放心的籌碼,難道不值嗎?」
楚瑤瑤眼波流轉,狠狠瞪了我一眼。
5
沒錯,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策劃的,楚瑤瑤也是我的人。
或者說,不止楚瑤瑤,榮景近期常召的那幾個妃嫔,
那些個宮女,都是我的人。
楚瑤瑤是榮景的青梅竹馬,我又做了他四年的枕邊人。
我們兩個聯手訓練出來的姑娘,無論從長相,還是品性,完全都是照著榮景的喜好來著。
他還以為是他坐擁天下,一次選秀就得了這麼多合心意的人,可笑。
至於榮景身邊的宮女,那都是揚州特訓的瘦馬,有的是手段讓他這個守了四年身的人流連忘返。
哦,對了,還有他日日吃的太醫上貢的補藥,確實都是上好的藥材,也確實保證了他日日大展雄風。
不過,也確實是在一點點消耗他的生機罷了。
你瞧,今日不過被我推了一把,榮景居然就受不住暈了過去。
太醫摸了脈,說榮景是受了驚嚇才暈厥的。
我聽到嫻嫔輕笑了一聲。
也是,
她雖旁枝出身,但自幼跟隨父兄習武,自是看不上榮景這般「弱不禁風」的模樣。
被扎了幾針後,榮景才慢慢睜開眼睛。
麗嫔衝著床頭就撲了過去,哭得梨花帶雨,「陛下,您終於醒了。」
榮景皺了皺眉,顯然是被吵得有些頭疼,但他又罵不得。
當初就為了麗嫔位份的事情,榮景已經和自己母後吵了一架,沒如她老人家的意封妃,現在對麗嫔更是打不得罵不得。
我看見榮景安撫性地拍了拍麗嫔的手,然後才轉向看我。
「貴妃沒事吧?」
「隻是刺中了肩膀,沒有傷到要害,臣妾擔心陛下身體……」
我的話沒說完,但榮景懂得,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絲以往沒有的柔光,但也僅一絲而已。
我知道他又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貴妃姜氏愛他如命。
「朕知道你的心意,你好好養傷。」
我奉旨養傷的這些日子,後宮倒是來了不少人探望。
我沒想到的是竟然還會有人專門來提醒我。
「娘娘,妾在閨中時是很欽佩您的才華的,所以才不忍您受情傷。陛下他,著實不是您的良人。」
柳妃一臉擔憂地望著我。
她是我嫁人之後的京城新一任「第一才女」,往年在宴會上倒也有過點頭之交。
同樣,柳妃也是進宮後唯一沒有侍寢的妃嫔。
不是長相不行,隻是她三天兩頭稱病,榮景也就歇了心思。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我瞧過去,她平日裡那端莊的鵝蛋臉現如今倒是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也知道,她是為什麼來。
一大早就有流言傳出,
說是陛下昨日臨幸了麗嫔娘娘。
這邊貴妃娘娘為陛下受的傷還沒好,陛下那邊就開始召人侍寢了,可真真最是無情帝王家啊!
榮景被太醫要求靜養,麗嫔沒那麼大的膽兒這個時候還引誘他。
但是如果有一個巨大的蘿卜放到面前,哪有兔子能忍得住的不是?
我安插在麗嫔宮裡的人,現在都已經混成了她的一等婢女。
那人告訴麗嫔,她得來了皇後娘娘用過的生子藥,而且能保證一舉得男。
有楚瑤瑤活生生的例子在前,麗嫔自然是心動了,就連神藥隻有三天的藥效這種話她也信了。
至於榮景還要靜養,不願行房?
「一點點」香料就能讓她如願以償了,更不用說還有麗嫔之前和那群宮女學的手段了。
如此「單純」,倒讓我利用得有些不忍心了。
三天,昨天是第一天,今天晚上應該就能收網了。
6
「娘娘,不好了,陛下出事了。」
御前的人跌跌撞撞跑來報信。
終於來了,我自用了晚膳就開始等,坐了那麼久,就是等著這一刻。
等我趕到榮景寢殿的時候,隻有太醫和楚瑤瑤在,「罪魁禍首」麗嫔早就被關押了。
「陛下身體如何?」
那太醫「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
「回,回娘娘的話,陛下被用藥行房,傷了生機,有,有中風的嫌疑,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太醫不住地磕著頭。
也是,這樣的話說出口,榮景要誅他九族都不為過。
果不其然,榮景氣得臉都在發紫。
不對,也不一定是氣的,也有可能是我派人下的毒要發作了。
「來人,伺候筆墨。」
榮景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含糊不清了。
不過這我倒是要高看他一眼了,榮景應當是最清楚自己身體的人,知道自己沒多少時間了,先立下遺詔再說。
榮景被楚瑤瑤喂著喝下一碗補藥,手才能正常在聖旨上寫字。
我沒靠過去看,反正我的果實就在眼前了,不是嗎?
榮景啊榮景,史書上第一位馬上風的皇帝,你可還歡喜?
「來福,宣旨!」
仿佛這四個字已經用盡了榮景所有的力氣,本就半坐的身體歪倒在床上,連呼吸聲都慢慢小了下來。
「主子。」
來福彎著腰,恭恭敬敬地將榮景剛剛寫的聖旨放到了我的面前。
可惜了,榮景是沒看見,他自以為心腹的其實從一開始就是我的人。
榮景對我一貫虛情假意,對楚瑤瑤倒是還算一顆真心。
安排了我垂簾聽政,卻又將玉璽給了楚瑤瑤,這是有多怕我加害他的心上人。
照他這道聖旨,就是說我姜清瑜,我姜家,要為他這嬌妻幼子守天下到幼帝成人,並且要立馬歸還政權,否則楚瑤瑤有直接定我生S的權利。
呵,不知道天高地厚,他榮景真以為自己大權在握,甚至他S後也有人忠心不改?
多大的臉!
榮景連子時都沒撐過,原本我想著要不留他再苟延殘喘幾天,誰能猜到他為了下旨還強撐著身體,又多喝了一碗毒藥飲子。
宮裡的大鍾才隔了一年就又敲響了,八十一下,帝崩。
楚瑤瑤忙著榮景的後事,我站到了金鑾殿裡直面朝臣。
榮景就一個皇子,繼承人的身份不容置疑,
但誰輔政,這才是重中之重。
來福宣讀著遺召,什麼麗嫔陪葬,什麼太後禁閉他們不關心,一直聽到由宸貴妃掌玉璽垂簾聽政,下面才有些熱鬧起來。
「娘娘,老臣能否看一下聖旨?」
這就是魏閣老,先帝留給榮景的輔政大臣之首,是輔政也是制約。
不過這輔政的名頭才一年就要被撸沒了,不甘心我也能理解。
「準!」
來福將聖旨送到魏閣老面前,幾個大臣盯著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不妥來。
笑話,本宮身邊的冬雪,丹青可是一絕!
景楚元年六月,帝駕崩,幼帝榮昭登基,先帝貴妃姜氏垂簾聽政。
景楚元年八月,群臣以帝太過年幼上書,奏請貴妃稱帝。
次月,貴妃登基,改年號宸瑜,以今年起記,國號不變,
大邺就此邁入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