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穿衣吃飯,行為舉止都守著約束。


 


我不能犯錯,也不敢犯錯。


 


我日夜苦讀,隻為中狀元,延續君家的榮耀。


 


十六歲那年,我終於中了狀元,著紅袍進宮面聖。


也是那一年,我見到了六歲的永安。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裙,頭戴明珠,嬌俏爛漫。


 


永安坐在陛下的懷裡,看到我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她跑下來抱住我,扭頭對陛下說:「父皇!他長得可真好看,我要他做我的驸馬。」


 


童言無忌,惹得陛下哈哈大笑。


 


我自然是做不了永安的驸馬,君家不會同意,陛下更不會同意。


 


於是,我成了永安的太傅,教導她讀書做人。


 


永安是陛下唯一的女兒,她從不講規矩,從不約束自己。


 


她熱了,便脫下鞋襪,

坐在湖邊蕩著水讀書。


 


不像君家,衣著永遠需要一絲不苟。


 


她餓了,小廚房隨時為她開火。


 


不像君家,錯過時間便不能再吃東西。


 


她開心了便哈哈大笑,她不開心了便哇哇大哭。


 


我有時嫉妒她,故意給她留下繁重的課業。


 


永安有十成十的聰明,卻隻肯在課業上用兩成心思。


 


她找人代寫被我發現,我整整兩日沒有見她。


 


永安自知錯了,晚上讓暗衛帶著她潛入我的房間。


 


那個時候,她已經十一歲,把我實實在在嚇了一跳。


 


永安不懂事,不顧男女之防,我卻不能不顧。


 


可是那個時候我錯過了君家晚膳,不能吃飯,餓得頭暈腦漲,著實沒力氣安撫她。


 


許是我的態度差了一些。


 


永安的眼裡浮現一絲淚光,

她扯著我的衣袖說道:「太傅,我知錯了。」


 


那樣的夏日,蟬鳴蟲叫。


 


晚風吹來帶著滿室暗香。


 


她穿著輕紗織成的衣裙,嬌妍無雙,如同園子裡盛開的花兒。


 


那一瞬間,我才真正意識到,她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姑娘。


 


我肚子裡的聲音,狼狽地出賣了我自己,讓我有些無地自容。


 


永安卻笑嘻嘻地說道:「太傅就原諒我吧,走,我帶太傅去吃東西。」


 


那一晚,我們去城中最好的酒樓買了燒雞,果酒。


 


我跟永安坐在樓頂,就著一輪明月,啃著雞腿喝著果酒。


 


夜深以後,她在我懷裡熟睡。


 


我帶她回到宮裡的時候,陛下早就等候多時。


 


陛下雄才偉略,更是一個好父親。


 


他親手將永安接了過去,

安頓她睡下。


 


陛下走出來,看了我好久,嘆道:「懷秋,永安尚且稚嫩。來日她若為帝王,少不了你這個肱股之臣。」


 


這是陛下第一次在我面前透露他會將皇位傳給永安。


 


這也是陛下,在警告我,我跟永安絕不會有結果。


 


我沒有說話,跪拜陛下,也將那點悸動之心隱藏了起來。


 


永安十二歲,她被禮部侍郎庶子蔣雲思迷了心竅,不顧一切地喜歡上了他。


 


永安為了蔣雲思,做了太多太多讓我、讓陛下、讓滿朝文武失望的事情。


 


她一次又一次地跟我爭吵著,也離我越來越遠。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在想,


 


永安總說蔣雲思才貌雙絕,可是她為什麼不肯看看我。


 


蔣雲思在我面前,不過是米珠之光!


 


嫉妒,

讓我發狂。我整夜整夜不睡,恨不得S了蔣雲思。


 


可是我不能,我怕永安傷心,更怕她會恨我。


 


崔池魚的出現,攪動了滿朝風雲。


 


她太出色了,以至於永安在她面前黯淡無光。


 


誰都沒有想到,崔池魚竟然是懷仁太子之女!


 


永安整日玩樂,根本不理會政務。


 


我在永安面前已經說不上話,更別提勸她上心政務。


 


崔池魚還是反了。


 


她帶兵闖入皇宮,撕開了最後一道防線。


 


我滿心疲憊,我早就告訴過永安,不要太相信蔣雲思。


 


可是永安沒有聽我的,她還是把皇城守衛的兵力交給了蔣雲思。


 


大廈將傾,我已無法力挽狂瀾。


 


崔池魚,這一路走得太順。


 


陛下的寵愛,朝臣的認可,

一路將她送上帝位。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為她宣讀旨意,為她在文臣這裡站位,換得永安一命。


 


可是我沒想到,崔池魚背信棄義,命令蔣雲思S了永安!


 


永安倒下去的時候,滿臉是淚水。


 


我心口絞痛地喘不上氣。


 


我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滿眼是淚。


 


我笑自己蠢啊!蠢得無藥可救!


 


崔池魚怎麼可能留永安一命!我怎麼會相信這樣的謊言!


 


是我,是我一時糊塗害了永安。


 


自從永安六歲起,我便日日跟在她身邊。


 


我看著她笑,看著她鬧,看著她長大。


 


看著她從一個小女孩,成了登上城樓接受萬民朝拜的皇朝明珠。


 


我為她親手所繪的那幅畫還沒有給她。


 


可是她,就那樣S在了我面前。


 


我慢慢走過去,看著躺在地上的她。


 


永安穿著最柔軟舒適的華服,躺在血泊之中。


 


我的公主啊,從小錦衣玉食,受不了一點疼痛。


 


可如今,被一箭穿心,生生疼S。


 


她的睫毛仿佛還在顫動。


 


又仿佛下一刻,她會撲過來鬧著我說:「太傅太傅,今日的功課少一點好不好。」


 


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永安隻是躺在那裡,沒有一點聲息。


 


她S了。


 


我的永安,S了。


 


小鼓跪拜在崔池魚身邊,說她已經等了崔池魚很多年。


 


我看得出,小鼓悲痛欲絕,想潛伏在崔池魚身邊為永安復仇。


 


我扭頭看向崔池魚,這位新任帝王朝我一步一步地走來。


 


她笑道:「君懷秋,做我的輔政大臣可好。


 


呵,清河崔氏走出來的小卒子,也配讓我輔佐她!


 


我這一生,隻會是永安的臣子!


 


我抱起永安離開了皇宮,親自駕著馬車去了早已衰敗的西山佛寺。


 


那裡住著我的三叔,他曾經贈我一塊古玉。


 


三叔曾經說過,遇上生S劫去找他。


 


三叔早已在等候我。


 


他站在西山夜觀天象,嘆道:「妖星降世,生生吞了紫微星的氣運,我會出手換永安公主重活一世。」


 


那塊古玉,據說是天外隕石所做,暗藏著巨大的能量。


 


換永安重活一世,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用三世壽命,換永安重活一世。


 


每一世,我都必定會在四十歲病逝。


 


三叔問我悔不悔,我沒有言語。


 


逆天改命的陣法,

需要我用鮮血養護七七四十九日,忍受著刮骨之痛。


 


我坐在陣眼當中,不斷地回想著過去的這些年。


 


永安就像是我的魂,她活著,我仿佛才活著。


 


隻有看著她,我才覺得自己是君懷秋,而不是君家老四,皇朝首輔。


 


隻有跟她在一起,跟她悄悄做那些出格的事情,我才覺得自己不是一根木頭。


 


君家人,瘋魔可能早就寫在了骨血裡。


 


君懷秋前世今生番外——今生


 


在去找永安拿到那塊古玉之前,我並不知曉前世的事情。


 


那個時候,永安已經十六歲,跟蔣雲思訂婚四年。


 


我們兩個已經漸行漸遠,時常吵架。


 


當初永安看上了蔣雲思,要他做驸馬。


 


陛下感慨道:「朕瞧著禮部侍郎那個庶子,

也不過爾爾。永安也不知道看上了他什麼,鬧著絕食也要跟他訂婚。」


 


我沒有言語,陛下終究是拗不過永安,賜了婚。


 


我本以為永安十六歲之後會嫁給蔣雲思,畢竟她日思夜想著長大。


 


可是我沒想到,永安跟蔣雲思退婚了,而且絲毫沒有給他留下臉面。


 


蔣雲思在長街上被杖責,蔣家更是丟盡臉面。


 


這個消息傳到我耳朵裡的時候,玲瓏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永安啊,這次總算是醒悟過來了。她雖然任性了些,但是自小聰慧惹人喜愛。可是這些年她為了蔣雲思,做了多少蠢事。退婚退得好啊!將來她登上帝位,多少好兒郎等著她寵幸,何必執著蔣雲思。」


 


玲瓏的話聽得我心煩意亂,我斥責她慎言,玲瓏才不敢多說。


 


我卻在不停地想著,是啊,不是蔣雲思,還會有其他人。


 


將來永安身邊會有無數個男人,卻不會有我的位置。


 


因為我是她的太傅,是皇朝首輔。


 


這天下讀書人羨慕的位置,我卻不想要,我寧願做蔣雲思那樣的蠢貨能博得永安的愛。


 


做聰明人有什麼意思呢,隻會惹得永安厭煩。


 


隻是我沒想到,那一晚,命運的轉盤會忽然轉向我。


 


母親早就催我為君家開枝散葉,甚至給我下了迷藥。


 


在藥力的作用下,我瞧見了永安。


 


我痛苦地沉淪在幻境當中,吻著她,不願意醒來。


 


就算在這樣的夢境中,我也不敢唐突她。


 


她像是被我嚇壞了,流著淚喊我太傅。


 


第二日我清醒過來,那夢卻在我的腦海裡異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