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是試探著哽咽出聲:「你罵我什麼都可以,隻要你跟我回家。」


 


哄笑聲更大,江倩的聲音裡難掩得意:「聽不懂話?我他媽玩遊戲呢,別沒完沒了。」


 


果然,窒息感愈發微弱。


 


我起身捻滅了煙。


 


「告訴我你在哪,顧雪,讓我再見你一面。」


 


話筒那頭頓時安靜……


 


片刻後。


 


「媽的,顧雪是誰?」


 


隨著江倩的一聲怒吼,話筒那邊傳來竊竊私語。


 


「靠,她不是倩倩舔狗嗎,怎麼喊別的男人名字?」


 


「倩倩你行不行,人家剛剛不會以為你是那個什麼顧雪才答應接你的吧,這局該算你輸!」


 


江倩丟了面子,咬牙切齒罵我:「別以為隨便編出個人來我就能糊弄我,臺階給你放這了,

地址也發你,半小時不到,復合的事別想再提。」


 


我按照江倩發來的地址快速開車出門。


 


窒息感雖不像開始那麼強烈,但如壓在胸口的石頭仍讓我十分難受。


 


我知道,江倩丟掉的面子,待會兒定要加倍在我這裡討回。


 


她越過分,對我的戒斷來說便越有利,或許這場凌辱將會是戒斷的最後一劑猛藥。


 


若是失敗,便說明江倩作為「戒斷藥」,已經產生了抗藥性。


 


我該換藥了。


 


5


 


酒吧裡,熱鬧非凡。


 


大多數人熬著不走都是想來看戲的。


 


來看江倩如何羞辱喊錯名字的舔狗。


 


我進門時,他們正看表掐時間。


 


「我靠,真的沒超過半小時啊,這是一路闖燈過來的吧。倩倩太牛逼了。」


 


「現在男的都這麼膚淺嗎?

真的隻看臉嗎?這麼耍他他還舔?」


 


……


 


江倩依舊倚在昏暗的角落不說話,光影遮住了她半邊臉,與顧雪更像三分。


 


對視的瞬間,如溺水般的悲傷又慢慢籠上來。


 


或許是不自覺紅了的眼眶取悅了江倩,她勾起嘴角朝我笑。


 


然後拿起酒倒了滿滿三大杯,施舍般說道:「都喝掉,我就原諒你。」


 


說話間,她的臉便映照在燈光下。


 


這樣一瞧,便真如顧雪從夢裡走出來一樣。


 


我不知道她為何又回頭找我,是和林歌又鬧掰了還是真心發現我的好了。


 


不過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次,窒息感幾乎快要消失。


 


我嘴角的笑意瞬間引來嘲笑:


 


「天吶,這是高興得捂胸口了嗎?

倩姐改天要不要傳授一下訓術啊?你這訓得也太聽話了吧!」


 


言語刻薄,卻絲毫沒有影響我激動的心情。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第一杯,敬我自己,敬我S纏爛打沒有輕易放棄!」


 


噓聲一片,夾雜著小聲的嘲諷:「媽的,賤不賤啊,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江倩任由她的朋友們對我冷嘲熱諷,不但不說話,反而嘴角掛上幾分得意。


 


我深吸一口氣,感受到胸口的大石終於移開。


 


於是端起第二杯,直直地看向江倩。


 


「第二杯,敬江倩,敬對我不假辭色、不當人看的江倩。」


 


這一次,竊竊私語變成大聲笑罵:


 


「媽的,太賤了,哈哈哈哈哈哈,還真有好這口的,倩倩,我先排個號,這個你玩膩了千萬別扔,姐妹也想感受一下。


 


江倩微微皺了下眉,不悅地看了眼說話的人。


 


卻仍任由我將第二杯酒喝完。


 


胸口前所未有地輕松,徹底地輕松,像從未夢到過顧雪那樣輕松。


 


有些上頭。


 


我咧開嘴笑了,腳步也虛浮起來。


 


我抓過江倩的手,放到面前仔細瞧著。


 


她的虎口細嫩光滑,應該確定是絕沒有握過槍的。


 


翻轉過來,小臂上一道淺淺的疤痕。


 


太淺了。


 


摸起來手感不對。


 


顧雪那個要深一些。


 


周圍太聒噪,好像在說我太隨便,饞江倩身子饞瘋了。


 


江倩也難得地斂起了戲謔的神色,她輕聲安撫我。


 


她說:「你醉了南風,別急,我們現在回家。」


 


說著起哄聲裡她便起身來扶我。


 


我卻一把按住了她,目光緊緊盯住她敞開的領口。


 


最後再確認一次,老子便浴火重生了。


 


眾人嫌棄、獵奇又曖昧的目光中,我緩緩掀開了江倩的領口。


 


沒錯,鎖骨上沒有那顆痣。


 


也沒有激光打掉的痕跡……


 


江倩倒吸了一口冷氣,聲音都嬌媚了幾分:


 


「南風,不能在這裡……」


 


口哨聲中,我豁然開朗。


 


江倩絕不是顧雪。


 


作為「戒斷藥」來說,她也已經發揮了最大的功效,之後,於我再無益處。


 


我猝然抽身,端起了第三杯酒。


 


江倩終於面露不忍,抬手制止了我。


 


「你不能再喝,你醉……」


 


醉字沒說完,

便詫異地對上了我無比清明的目光。


 


我含笑看著她。


 


「這第三杯,便用來祭奠你我短暫的孽緣吧。」


 


酒杯傾斜,酒緩緩灑在江倩腳下。


 


「江倩,你演得很像,不過終究不是……我的顧雪!」


 


她驚怒的目光中,我松開手。


 


玻璃碎片飛濺起來,像碎了一場色彩斑斓的夢。


 


6


 


江倩意識到顧雪這個人可能真實存在時,臉色陰沉得嚇人。


 


她摔了酒杯,一腳踹在起哄的人身上。


 


她說:「南風,現在改口跟我服軟,我他媽不跟你計較。」


 


我掃了眼滿地狼藉,衝她笑了。


 


「別呀江小姐,不計較你就不像我的顧雪了。


 


「不過,我的顧雪計較起來可不是摔酒杯、打小弟這麼低級,

她被惹急了也不吭聲,摸槍上膛,末了還不忘加個消音器。」


 


說著,我以手比槍,瞄向她的腦袋。


 


「砰!」


 


江倩額頭青筋暴起,我最後看她一眼,笑著轉身離開。


 


身後的嘈雜混亂再與我無關,我抹開臉上的淚。


 


再見了,顧雪。


 


既然曾決絕地離開,那便無論如何不該再來打擾。


 


7


 


那晚過後,我的生活重歸平靜。


 


顧雪不再來我的夢裡,無所事事時難免悵然若失。


 


江倩倒是通過別人給我傳過話,那人說:「從沒見過倩姐生那麼大的氣,她可是掛了林歌的電話決定跟你回家的,隻要你像以前一樣主動找她說個軟話你也就算熬出頭了。」


 


我直接將那人刪除拉黑。


 


我確實熬出頭了,每天不像心絞痛一樣,

工作起來都輕松很多。


 


恰巧劇團開始排練新的話劇,與我搭戲的是當紅女演員盛景。


 


她來劇團磨煉演技,劇團十分重視,不惜為她量身定制了新的劇本。


 


可拿到劇本的那一刻,我卻渾身寒毛倒豎。


 


那是一場生S虐戀,男女主不同陣營,經歷了試探撩撥,兩人心理防線漸漸失守。


 


他們的真心被謊言掩蓋,似真似假地在愛與欲之間沉淪。


 


最終抉擇之際,女主率先朝著男人開了槍。


 


沒錯。


 


槍裡,沒有子彈!


 


男人的匕首劃破了女人的脖頸,女人笑著認輸。


 


下輩子,她說,下輩子你要帶我回家……


 


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了我的喉嚨,悲傷像漲潮的海水,將我溺在其中。


 


「這女主,是叫顧雪嗎?」我喃喃問道。


 


盛景就是這時進來的。


 


她從門外大步走進來,背著光,輪廓像鑲了層金邊。


 


一群人拿著劇本邊走邊探討著什麼,她禮貌疏離地朝我點頭示意,然後自然地坐到我身邊的沙發上。


 


「顧雪這名字不錯,就用這個吧。」她說。


 


那雙桃花眼,僅一瞬短暫的注視,便讓我生出些錯覺。


 


仿佛她為我而來一樣的錯覺。


 


說完,她和另一邊的導演專注地聊起來,直到她的助理送來果茶。


 


她邊探討著細節邊隨手拿了一杯放到我面前,仍像有默契一般。


 


我瞧著她與顧雪完全不同的側臉漸漸晃神。


 


直到盛景略微低沉的聲音傳來。


 


她和導演說:「那就先試試戲吧……如果南風先生沒意見的話。


 


說著她轉過頭,詢問的目光看著我。


 


我回過神。


 


要試的是那場訣別時的親熱戲,導演想看我們搭戲張力如何。


 


戲再好,沒有 CP 感也是不賣座,我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隻是,第一次見面就試親熱戲難免尷尬。


 


導演貼心地清場,這間隙盛景例行公事地詢問我尺度有沒有問題。


 


我表示劇本已經看過,可以接受。


 


盛景點頭,然後開始抬手脫禮服外套。


 


裡面是一件黑色修身襯衫,勾勒出曼妙的腰身。


 


扣子被解開兩顆,瓷白的鎖骨與沉黑的布料碰撞出魅人的景色。


 


盛景邊解扣子邊抬起了頭。


 


猝不及防地,我被她眼中的熾熱和決絕嚇到。


 


傳說中的戲瘋子一個抬眼便入了戲……


 


剛剛那個溫柔婉約、周到疏離的翩翩小姐早已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戲裡那個颯爽不羈的亡命女S手。


 


她盯著我,一步步逼近,眼中狠戾和絕望交替閃過,最終變為不甘,妥協般頹然地擁住我。


 


她將我翻轉過身,按在牆上,從後面以擁抱的姿勢搜著身。


 


沒搜到兇器,便懊悔地一口咬在我的後背上,我吃痛回頭面頰便撞在她的唇上。


 


她順勢閉上眼,痛苦且毫無章法地胡亂吻上來。


 


頭發、眉骨、鼻翼,最後狠狠地捉住唇角……


 


我吃痛般發出聲音,開口卻是哽咽:


 


「顧雪,要動手了嗎?」


 


我知道,若是按照夢裡的場景,她的槍要抵在我的腰間了。


 


淚不受控制地滑下來。


 


盛景卻抬起了頭,她專注且深情地望著我,拇指溫柔地撫摸我的臉。


 


「去他媽的宿命!」她說。


 


邊說邊繳械般將自己的槍投入了浴缸。


 


槍沉入水底,盛景勾起唇角笑了,笑得釋然而絕美。


 


隨後仰起頭,放縱而激烈地吻上來。


 


吻得像沒有明天一樣!


 


……


 


這場試戲導演忘了喊停,直到盛景猝然抽身,別開頭罵了他一句,他才如夢初醒般喝彩道:「好,好,很好,這情緒太好了!……隻是,盛老師,你為什麼要臨時改劇本?你不是該開槍嗎,然後南風S了你。」


 


盛景恢復了溫柔婉約的樣子,遞給我紙巾後開始整理襯衫。


 


半晌,才聲音喑啞地說道:「女主那個S法,給人添堵!」


 


我擦臉的手一頓,不可思議地望向她。


 


曾經無數個驚醒的夜晚,

我也曾這樣怨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