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0 點 37 分,我趁著她們在搬貨的時候,溜到旁邊藥店。


 


我們四個都沒有基礎病,所以不需要特殊藥物。


 


實驗室那些蔬菜,也足夠我們的維 C 攝入,泡騰片也省了。


 


所以我要買的,是抗生素類、外傷類和感冒退燒類,以及腸胃藥、抗過敏藥和急救用品。


 


當我對藥師報出「阿莫西林膠囊、羅紅霉素膠囊,克林霉素凝膠、氧氟沙星凝膠」時。


 


女藥師皺著眉頭:「你是受傷了嗎?」


 


我笑得無辜,「哦,不是,校醫院臨時補充點藥品。」


 


她這才放心,實名登記後才去揀貨。


 


「回去記得三天三檢,拿著吧。」


 


我繼續感恩戴德,「謝謝您。」


 


等我們回到菜鳥驛站,我們沒有馬上衝到實驗樓,而是從地上撿了幾個大紙箱。


 


選的都是上面印著京東 Logo 的,把剛剛採購的所有東西裝到箱子裡,用透明膠帶封好,快步推向實驗樓。


 


此時已經 20 點 41 分,距離喪屍爆發還剩 21 分鍾。


 


我們必須在 20 分鍾內衝回實驗室安頓好,而前方,我本以為隻剩一個困難等著我們解決。


 


結果卻出乎我的意料。


 


現在外面的雪,已經幾乎大到看不清路,雪花被風卷著刮在臉上,能見度急劇下降。


 


前面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學生,像是不小心滑倒了,摔著趴在地上。


 


幾分鍾後,他爬起來,動作僵硬得有些詭異,行走起來莫名的不太連貫。


 


這個姿勢,我非常熟悉。


 


原來在這時候,變異就已經開始了。


 


提前了 20 分鍾。


 


不行,

我們要加快速度。


 


這條是我們去實驗室的必經之路,再往前走就容易碰上喪屍,但好在它跟我們的方向相同,所以我小心翼翼慢一些跟在它在後面。


 


「哎,前面那幾個人是腳崴了嗎?走路怎麼一瘸一拐的。」


 


「別出聲!」


 


我迫切的捂住方沁的嘴,在她耳邊小聲警告。


 


喪屍猛地停了下來,脖子向後旋轉了 180 度,似乎在尋找聲音的來源。


 


他們循著聲音朝這邊,慢慢走來。


 


林嬌和江筱瑜猛抽一口涼氣。


 


活人是決計不可能把頭轉成那個角度的!


 


她倆齊唰唰看向我,瞪大了眼睛,滿臉都寫著驚恐。


 


「屏住呼吸,別出聲,站著別動!」


 


小聲地囑咐完這三句話,我立馬憋住氣,像是雕塑一樣站在原地。


 


喪屍是靠聽覺和嗅覺來辨別食物的,它們的視力不是很好,尤其在暴雪中,它們看不見我們,隻要不出聲不呼吸,就能躲過一劫。


 


它離我們越來越近,一步之遙的時候,我甚至能看到它那張已經開始腐爛,淌著膿血的臉。


 


還好憋著呼吸,沒有聞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否則我們幾個一定有人會控制不住的嘔出來。


 


喪屍從我們面前一一蹭了過去。


 


方沁恐懼地快要哭了,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我的右胳膊上,隻要我一松手,她現在肯定腿腳發軟的坐在地上了。


 


此時的喪屍移動很慢,我們憋得臉都發紫了,它們才離我們稍微遠了一些。


 


那一刻,我們誰都不敢突然大口呼吸,隻敢小小地呼出氣來。


 


我們不敢再耽擱,迅速推著平板車在路上疾馳起來。


 


終於走到實驗樓樓下。


 


保安就攔住了我們,他拿著一根防暴棍,指著我們四個。


 


「上哪去,這都什麼東西?宿舍樓都封了,你們來這幹嘛?趕緊回去。」


 


放以前,保安會讓我們登記,給老師打電話核實,然後放行。


 


可這一年來的保安,比特麼校長都兇。


 


可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喪屍還在校園裡晃蕩,當務之急就是最快的方式進入實驗室。


 


自打剛剛親眼目睹喪屍後,她們三人對我的行動不再有任何的質疑,我們的配合瞬間達到峰值。


 


按照計劃,長得最楚楚可憐的方沁先示弱。


 


「這是我們下周實驗要用的東西,導師讓我們放到實驗室,保安大哥,您幫我們開個門吧。」


 


保安盯著我們平板車上一堆京東的盒子,還是不信,滿臉刁難不放行。


 


林嬌見機,

迅速拿起電話放到耳邊,開始咒罵:


 


「你能不能負點責,你信不信我跟京東投訴你?」


 


「甘霖老母,你冷我不冷嗎?」


 


「送貨不送到指定地點,這麼重的實驗儀器,讓我們幾個女孩子一個個搬嗎?」


 


我和江筱瑜在旁邊:「投訴,必須投訴!」


 


見狀,保安臉上的顧慮打消了很多,索要了我們的學生證暫扣下,就擺擺手讓我們幾個進去了。


 


順利進到實驗樓後,我們站在一排,同時松了一口氣。


 


21 點整,我們終於帶著所有物資,抵達了實驗室。


 


反鎖好大門,我們坐在凳子上,大口喘著粗氣,心有餘悸。


 


江筱瑜在宿舍群裡發了幾張截圖,是微博熱搜界面。


 


「泉州男子馬路上發瘋咬人。」


 


「卡塔爾世界杯阿根廷對沙特阿拉伯直播中斷。


 


甚至把在熱搜上掛了一天的床墊事件,都壓了下去。


 


我起身走到窗邊,拿出望遠鏡,觀察外面的動靜。


 


外面的雪已經大到將地面染成了白色,樓下的路燈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校園陷入了一片詭譎的黑暗。


 


末日,開始了。


 


3


 


我們給各自的父母打電話,用我诓騙她們的方式也騙了各自的父母去囤貨後,我們開始收拾實驗室的一切。


 


桶裝水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暫時用不上,我們把十桶礦泉水堆放在實驗室的東南角,遠離窗口,以免溫度驟降以後結冰。


 


餅幹,幹奶酪、牛肉幹、午餐肉罐頭按照保質期長短排序,碼放在東北角,吃的時候優先吃保質期最短的,這樣能保證新鮮食物的充足。


 


垃圾袋放在靠窗位置,低溫能讓垃圾不易腐壞,

且味道能夠遠離樓道。


 


食物的旁邊是睡覺的地方,保暖睡袋和羽絨被,三條放在一起,另外一條放在門口一米左右的地方。


 


睡覺的時候需要輪流值夜,誰也不能保證外面是絕對安全的。


 


看著整齊擺放的物資,我的心裡熨帖了不少。


 


父母也發來信息,說做好了準備。


 


到此為止,一切順利。


 


其他的,我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就在我抱著一床羽絨被鋪在門口的時候,林嬌終於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學校裡會有喪屍?」


 


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那……會有多少?學校能控制住事態發展嗎?」


 


我長達半分鍾的沉默,讓她們心裡都有了數。


 


「繼續收拾吧。

」林嬌說了一句。


 


緊接著,大家又開始布防。


 


防寒服放在羽絨被上,能更好的起到保暖的效果。


 


我們把遮光帆布做成窗簾,固定在窗戶上,既能防風又能避免外面的人注意到屋內的情況。


 


折疊刀人手一把,揣在兜裡。


 


軍工鏟靠牆擺在我們觸手能及的地方。


 


我們把實驗室布置得像個堡壘一樣。


 


這 4 個小時內,窗外的尖叫和嘶吼,一直沒有停下來。


 


隻隔著一道窗戶,一側是物資充足的溫室,另一側是冰冷的煉獄。


 


我拿著望遠鏡站在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小縫。


 


有六個學生從對面的圖書館裡跑出來,在柏油路上狂奔。


 


變異的喪屍拼命追趕,它們抓住一個活人,就停下來蜂擁啃食。


 


一個喪屍撲在臉上啃著五官,

三個集中在腹部,扯出腸子,還有六七個分別在雙臂和大腿小腿處撕咬。


 


其中一個咬著小腿的喪屍,嫌平躺的人咬不到小腿,直接從人體膝蓋處把腿掰斷,拿在手裡啃,大口嚼著。


 


可那時,地上的人還尚有一口氣在,發出痛不欲生的鬼哭狼嚎。


 


十幾個喪屍分食一個人,但校園裡的喪屍至少百個,沒有分到肉體的喪屍還在不停尋找著活人。


 


其餘五個學生臉上寫滿恐懼,慌亂著嘶喊奔跑,卻招來了更多的喪屍。


 


下一秒。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撲倒了。


 


……


 


深夜 1 點,外面終於歸於平靜。


 


牆上的溫度測量儀顯示已經降到零度,從 25 度到 0 度,隻用了 1 個小時,而且還在持續下降。


 


林嬌把羽絨服和防寒服遞給大家,

方沁又把紅塔牛肉罐頭配盼盼奶香小面包,按量分給了每一個人。


 


我們四個女生緊挨在一起,吃著這頓末世裡的奢侈大餐。


 


林嬌說,「喪屍會被消滅嗎?」


 


我搖搖頭,實話實說。


 


「我S得比那些東西早,並不知道後面發生什麼。」


 


江筱瑜問道:「念,那你詳細說說你掌握的信息,既然上一次我們讓僵屍啃了,這一次我怎麼也得啃回去!」


 


然後,他們幾個打開備忘錄,開始記錄我的話:


 


這是一場末日,達到零下 50 度的極寒天氣導致病毒活性增強,喪屍爆發。


 


這一波喪屍的特點是運動神經發達,奔跑速度和力量都高於人類,並且聽力嗅覺極佳,但視力差。


以及,畏懼紫外線。


 


林嬌迅速反應過來,看向後面那一整排的水培架。


 


「所以你才選擇帶我們來實驗室?因為這裡有足夠的紫外線燈管?!」


 


我點點頭。


 


「除了燈管以外,這裡還有獨立水電,水培架可以種植蔬菜,如果種上次姜老師在課上講的那種大葉芝麻菜,浸種到成熟一共隻需要 20 天。」


 


江筱瑜放心了:「所以,還有源源不斷的蔬菜可以吃。」


 


我們強迫自己不去看外面。


 


趕緊全身心投入到實驗室的種菜大業當中。


 


「40°水浴加熱,浸泡兩小時。」


 


「紗布鋪到育苗盤上,記得用噴壺噴些水,育苗盤下層注水,對,別超過那個刻度線。」


 


「保溫箱那邊溫度設置好了嗎,要 30°恆溫催芽。」


 


江筱瑜拿起三個塑料瓶喊我:「念念,營養液怎麼配,這仨我分不清啊!


 


「紅色是 A 液,藍色是 B 液,黃色是 C 液,ABC 三種原液按一比二比一配,配好記得用電容筆測一下 EC 值,1000 到 1200 之間最合適。」


 


忙活了三個多個小時,時間逼近凌晨五點。


 


我們四個額頭甚至出汗了,身體裡的寒氣都被逼出來不少,我們坐在一起,打開手機看外界的消息。


 


「世界多國爆發未知病毒引起人體變異,S傷未統計」


 


「股市大跌,蘋果跌破 50 美元,A 股跌破 2000 大關,茅臺領跌」


 


「多家銀行投資金條被搶購一空」


 


「全國地區加油站排長隊,插隊搶油引起血腥事件」


 


「永輝沃爾瑪等超市搶購一空,各地市政府提醒大家不要搶菜,供應十分充足」


 


「SpaceX 關注度暴漲,

比爾蓋茨與馬斯克通話購買「星艦」」


 


輔導員也在班級群裡發了新消息:


 


「各位同學,目前校園內可能發生了一些緊急狀況,為了保證大家的人身安全,學校決定對各寢室樓暫時性封閉監管,必要的生存物資已經由宿舍管理員取回,會每日按時發放給大家,請務必不要驚慌,更不要在網上散發不實言論引起群眾恐慌。」


 


同學們都上網,外面都亂成一鍋粥,每個人都為活著找出路。


 


輔導員卻如此輕描淡寫,幾個學生忍不住懟了回去:


 


「都S人了,誰特麼不實言論?」


 


「全世界都在逃命,你們卻把我們封起來?」


 


「楊老師你敢去操場溜一圈,我就信你。」


 


此時,班幹部們在群裡開始安撫人心。


 


「學校無論做出什麼決定,都是出於對大家的安全考慮,

我們班級幹部更要起到表率作用,絕不能給學校和老師添麻煩。」


 


「是啊,大家在寢室互相監督,不要散播一些危言聳聽的消息,學校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封樓絕對是眼下最安全的做法。」


 


「在一線的老師們都辛苦了。」


 


獎學金和各種評選都捏在這些人手裡,很多學生就閉了麥。


 


隻有幾個男生叫囂了幾句「傻 X」,卻沒有一個人敢帶頭衝破宿舍封禁搶奪物資。


 


同學們猶如我上一世一樣天真。


 


既沒深刻理解為何上一次病毒肆虐的時候,美國人最先買的是槍。


 


更不明白什麼叫「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獸性,失去一切」,現在已經到了不能失去獸性的時刻。


 


我看著輔導員的微信頭像,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