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啊?”唐清歡愣了一下,神情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嗯、嗯……”
唐峭實在不明白她特地跑這一趟究竟是想表達什麼。
是想炫耀她進步快?唐清歡雖然天真,卻也沒這麼小家子氣,應該不至於。
那是來下戰書?雖然這個可能性比較大,但這個態度又不太像……
唐峭不想再考慮了,於是直接道:“你還有其他想說的嗎?沒有我就回去打坐了。”
“我……”唐清歡張了張口,見唐峭已經轉身準備離去,連忙急得跺腳,“我想問你,你找到你娘的遺體了嗎!”
唐峭聞言一頓,微微側過身來:“你說什麼?”
“那日在藏寶閣……我就想問了。”唐清歡咬了咬唇,鼓足勇氣道,“你說想用搜魂鈴尋找你娘的遺體……你知道她被葬在哪裡嗎?”
唐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面無表情地反問:“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唐清歡:“我覺得,她可能在我們唐家陵墓……”
“不可能。”唐峭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
唐清歡被噎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不可能?”
“因為在唐行舟眼裡,我娘永遠不配和你們唐家人葬在一起。”唐峭聲音平靜,眼神卻像浸了霜般冰冷,“你還想知道什麼?一並問了,下次我可就沒有這麼好的耐心了。”
唐清歡對上她的目光,下意識後退半步。
“我、我隻是……我不知道你娘已經去世了,我隻是想幫你。”她聲音弱了下去,眼眶也隱隱發紅,“若是你還沒有找到,我可以幫你一起找……”
“怎麼幫?”唐峭冷冷道,“用唐行舟的勢力來幫我嗎?”
這句話充滿了諷刺意味。
唐清歡啞口無言,心裡又委屈又無助,淚珠終於從眼眶滾落。
少女的眼淚落在草葉上,
像串了線的珍珠,一顆接著一顆,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唐峭看了她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她在哪裡。”唐峭輕聲道。
“……什麼?”唐清歡怔怔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十分惹人憐愛。
“我說,我知道我娘在哪裡,所以不需要你幫忙。”唐峭靜靜地看著她,神色雖不算溫柔,卻也比剛才緩和很多,“你也不要再管這件事了,那是我娘,和你沒關系。”
唐清歡:“可是……”
“回去吧。”唐峭掐了個淨塵訣,將她臉上的淚痕清理幹淨,“我也要修煉了。”
說完,她轉身向木屋走去。
唐清歡看著唐峭的背影,神色復雜,半晌,她攥緊手心,緩緩離開了。
唐峭走進木屋,一推開門,就發現司空缙歪在床上,正撐著上半身看她。
他衣襟敞開,頭發散亂地垂在被褥上,眉目疏朗,看起來比往日還要不羈。
“不錯啊。
”司空缙笑道,“我還以為你們肯定會打起來呢。”唐峭冷笑:“然後讓你看好戲?”
“一點懸念都沒有,算什麼好戲。”司空缙拉起被子,又躺了回去,“幫我把簾子拉上,陽光太刺眼了……”
“拉什麼簾子?”唐峭大步走到床邊,一把掀開被子,“起來!”
司空缙大驚:“我可是你師父,你這什麼態度?”
唐峭無動於衷:“當然是對待懶鬼的態度。”
“你再這樣我也要哭了啊?”
“哭也沒用。你起不起?”
“我認輸!姑奶奶,我認輸,你輕點……”
師徒兩人一通鬧騰,經過唐峭的粗暴行徑,最後司空缙還是起床陪她練刀了。
就這樣忙忙碌碌,一個月轉瞬即逝,大比終於如期而至。
這一日,天色格外好,薄霧籠罩著天樞,數不清的修士站在廣場上,一眼望去密密麻麻,頗為壯觀。
觀景臺上同樣坐滿了人。
陽真掌教與另外六位峰主都在,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世家和小門派的代表位列其中,和入門小考時的仗勢完全不可相提並論。唐峭在場上看到不少奇奇怪怪的人,沒有猜錯的話,應該都是從其他地方趕來參加大比的修士。
“人好多……哇,快看那個人,好壯!”
“看起來能一拳把我打回老家。”
“完了完了,這些人一看就很厲害……我們也太吃虧了吧!”
“沒事,大不了投降。”
“那也有點丟臉……”
周圍議論聲不止,唐峭在人群裡默默看了一會兒,突然察覺到一道極為強烈的視線。
這種無比熟悉的感覺……
唐峭心下一跳,立即側身望過去——
人群中,一身黑衣的少年正笑吟吟地看著她。一個月沒見,他的眉眼似乎又漂亮了些,瞳孔在陽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輝,好看得有些晃眼。
周圍不少女修向他投去視線,
他卻視若無睹,直接邁開修長筆直的雙腿,向唐峭走了過來。唐峭站在原地,一瞬不眨地看著他。
“你有在好好吃飯嗎?”沈漆燈在唐峭面前站定,微微歪頭看她,“好像有點瘦了。”
唐峭笑了笑,語氣溫和:“多謝關心。就算我真的瘦了,打你的力氣還是有的。”
沈漆燈沒有再說話,而是垂著眼睫,細細端詳她。
一個月時間,並不算長。
然而他卻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想要見她的念頭在腦海裡肆意瘋長,像叢生的荊棘,逐漸佔據他的每分每秒,令他無比煎熬。
他仔細地看著唐峭,用目光描摹她的面容,專注而貪婪,露骨得沒有一絲掩飾。
他抬起手,慢慢伸向唐峭的臉。
唐峭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眼神充滿警告:“比試還沒開始。”
沈漆燈彎眸輕笑:“你怕了?”
“激將法對我沒用。”唐峭平靜道,
“有在這裡挑釁我的功夫,你不如好好擔心一下自己。”沈漆燈眨了下眼睛:“我要擔心什麼?”
“擔心別輸給別人。”唐峭定定地注視他,眼神鋒利。
“放心。”沈漆燈微微傾身,湊到她耳邊,“我也有好好準備。”
柔軟微涼的嘴唇從唐峭的耳畔輕輕擦過,像一陣飄忽不定的風,莫名牽動她的心弦。
唐峭耳尖一熱,正要蹙眉,沈漆燈已經退了回去。
廣場上響起連綿不斷的鍾鳴,這是在提醒參賽選手們盡快集合,前往抽籤臺抽選自己的對手。
“要開始了。”沈漆燈遺憾地輕嘆一聲,然後微垂眼睫,目光灼灼地看著唐峭,眼瞳明亮而雀躍,“我等著你。”
唐峭慢慢松開他的手腕,一字一頓道:“我也是。”
輕揉了揉被唐峭觸碰過的地方,沈漆燈又笑了一下,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神出鬼沒。
唐峭站在原地,
正要向抽籤臺走去,周圍幾名弟子突然唯恐不及地避開。這是在幹什麼?
唐峭奇怪地看過去,發現那幾個弟子已經退出兩丈遠,正一邊偷偷打量她,一邊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剛剛和她說話的那個人,是不是沈漆燈?”
“應該是!我記得他的樣子!”
“他們靠得那麼近,該不會是……”
“好險,我剛才差點就上去搭話了……”
這幾個弟子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聊得很是肆無忌憚,殊不知以唐峭的耳力,別說是對話內容了,連他們的語氣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
唐峭很無語。
這些人……不會以為沈漆燈和她是一對吧?
第59章
唐峭想過去解釋。
但轉念一想,自己又何必浪費口舌?等她和沈漆燈在擂臺上打起來,這些人自然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離譜了。
她目不轉睛地走向抽籤臺,
從箱子裡抽出一支籤,指尖在上面一擦而過,三個泛著金光的小字隨之浮現。上官屏。
上官這個姓,她好像有點印象……
很快,眾人抽籤完畢。
這次大比人數眾多,為了讓參賽者盡情施展,天樞一共準備了四個擂臺。
四個擂臺分布在四個道場上,準備上場的參賽者可以直接通過傳送陣抵達相應的擂臺。同時,廣場上也設有四個投影陣,分布均勻,可以讓坐在觀景臺上的眾人實時看到每場比試的過程。
隻有進入最後的賽程,參賽者才能回到最大的正殿廣場,在所有前輩大能的眼皮底下大展身手。
看得出來,天樞非常重視這次大比。
周圍弟子或興奮或不安,唐峭看著籤上的“乙”字,走進相應的傳送陣。
白光亮起,下一刻,她便被傳送到了回雁峰的靈合道場。
道場四周已經站了不少人,然後中央卻空空蕩蕩,眾人挨挨擠擠地圍在外圈,
議論聲不斷,卻無一人靠近。唐峭心下奇怪,也探頭向裡望去。
道場中央,正站著一名身形高挑的少女。她面容精致,明眸善睞,即使放在天樞也是很受歡迎的長相,最重要的是她身上一點距離感都沒有,看上去很好說話,然而眾人的目光卻各有各的微妙,更有甚者,直接將嫌惡寫在了臉上。
怎麼了?他們天樞這麼排外的嗎?
唐峭正在疑惑,道場前方的長老突然宣告:“第一場比試,唐峭對上官屏,請雙方上場。”
眾人聞聲,連忙向後退去,恰好將唐峭顯露出來。
“倒霉啊,第一場就碰上了上官屏……”
“嘖嘖……”
“我看不了這個,惡心!”
唐峭:“……”
說誰惡心呢?
她一臉茫然地走上擂臺。
“你叫唐峭?”少女大大方方地走過來,向她伸出手,“我叫上官屏,是你這場的對手。”
她表現得很有禮貌,
唐峭也伸出手,正要與她相握,圍觀人群裡突然有人尖叫。“別碰她!”
唐峭被這聲高亢的尖叫嚇得手一抖。
“你們至於嗎?”上官屏不滿地豎起眉毛,“我手上又沒有蟲子。”
蟲子?
聽到這兩個字,唐峭頓時想起自己對“上官”這一姓氏的印象是什麼了。
上一世,她曾經聽說有個修真家族不用器、不用術,而是用蟲子修煉,這個家族的姓氏便是上官。
唐峭看著眼前的明媚少女,道:“你不是我們天樞的弟子吧?”
“當然不是。”上官屏笑了笑,“我們家有自己的一套功法,跟著別人學反而浪費時間,所以我們不需要進天樞,在家修煉就好。”
原來如此。
唐峭終於明白那些人對她的恐懼從何而來了。
上官屏見她若有所思,關切地問:“你也怕蟲子嗎?”
唐峭:“我還好。”
“真的?”上官屏似乎很驚喜,
“你也覺得那些小家伙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