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她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推開門的瞬間,寒意像之前那般逸散而出,唐峭神色如常地走進去,意外發現床榻上居然多了一層被褥。


  這個扶稷,還真給她準備被褥了……


  唐峭摸了摸被褥的厚度,神色莫名。


  她褪下外衣,掐了個淨塵訣,餘光不經意地一掃,突然注意到了手腕上的黑镯。


  和沈漆燈的那隻一模一樣……


  唐峭眸光微動,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蛇首。


  黑蛇依然閉緊雙目,銜咬蛇尾,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也不知道沈漆燈是怎麼通過這東西找到她的。


  對了,如果這個镯子能互相確定方位,那能不能傳音呢?


  唐峭蠢蠢欲動,決定現在就試一試。


  她戳戳蛇首,又摸摸蛇身,然後試探性地輕喚:“……沈漆燈?”


  沒有回應。


  唐峭不死心,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有回應。


  她靜默幾秒,

慢慢將袖子放下來。


  看來是她想多了。


  按照來時的路徑,司空缙與沈漆燈很快返回天樞。


  今日的大比已經結束,掌教與幾位峰主正在臨淵峰主殿議事,司空缙的身影一出現,眾人立刻將目光投了過去。


  宋皎看到停在殿外的少年背影,眉頭微微一皺。


  “如何?找到人了嗎?”陽真掌教肅聲問道。


  司空缙點頭:“找到了,不過……出了點問題。”


  “什麼問題?”回雁峰主追問。


  司空缙單刀直入:“人皇復活了。”


  “人皇?!”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震驚之色。


  司空缙言簡意赅地將他所了解的情況說明了一遍。


  “這麼說,周家豈不是有危險了?”時晴峰主一臉憂色,“掌教,我們要不要派人過去?”


  “周滿芳是天樞歷代掌教,又是為了天下蒼生誅殺人皇,在這件事上,於情於理,我們都不能坐視不管。

”陽真掌教沉吟道,“讓夜行使過去吧。”


  “是。”回雁峰主即刻離去。


  “至於唐峭……”


  “把她交給我吧。”殿外突然響起清冽之聲,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沈漆燈不緊不慢地從殿外走了進來,“我與她交手多次,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宋皎輕咳一聲:“漆燈……”


  司空缙也急了:“你小子趁火打劫啊!”


  “可以是可以,”陽真掌教思忖道,“但唐峭也是事出有因,你隻要阻止她即可,盡量還是不要傷害她。”


  “掌教放心。”沈漆燈勾起唇角,“我有分寸。”


  深夜,周家府上。


  周觀海還未入睡,一名僕役突然提著燈籠來報。


  “家主,外面有人說要見您。”


  周觀海與妻子對視一眼:“這麼晚了,是什麼人?”


  “那人沒說,隻說……”僕役猶猶豫豫,“說、說她是周滿芳的故人,讓您立刻出去見她。


  “放肆,周滿芳是我周家老祖,豈是爾等能直呼其名的!”


  周觀海大怒,一腳踢開僕役,怒氣衝衝地走了出去。


  沉沉夜色下,府邸裡的燈火隨風搖曳,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周觀海命僕役打開大門,剛要破口大罵,卻見兩名貌美女子站在門外,正不聲不響地打量四周。


  一個嬌俏可愛,一個美豔絕倫,兩人站在漆黑的夜色裡,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周觀海微微一愣:“你們是何人?”


  “請問,”荊小玉身子前傾,笑嘻嘻地問,“你是周滿芳的後人嗎?”


第72章


  夜行使趕到的時候,周府上下一片死寂,沒有血跡,也沒有屍體,更沒有活人存在的氣息。


  整座府邸空空如也,安靜得近乎詭異。


  “來遲了。”


  “再去其他地方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痕跡。”


  夜行使們簡單地交流了幾句,便紛紛散開。


  崔黎來到了府邸後院的花園裡。地上倒了幾隻熄滅的燈籠,他走過去,取出符箓往燈籠上一貼,一副模糊的影像憑空出現。


  影像中,一名紅衣女子撥弄紅線,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在她身旁,一道身影從假山上一躍而下,她將長劍收進手心,然後轉過身,朝燈籠看了一眼。


  看著這張熟悉的少女面孔,崔黎不由蹙眉。


  ——荊小玉。


  崔黎提起這隻燈籠,繼續搜尋其他痕跡。兩刻鍾後,所有夜行使回到府邸前院。


  和崔黎一樣,他們隻能找到零星模糊的影像,根本還原不出周家出事的全過程,更看不出府上那麼多人是如何突然消失的。


  沒辦法,夜行使們隻好帶著這些線索返回天樞。


  次日,周家上下一夜失蹤的消息迅速傳遍修真界。


  這在動蕩不安的修真界原本也不算什麼稀奇事,然而沒過多久,又傳出了一個駭人聽聞的消息——


  人皇姬蒼復活了。


  人皇何許人也?早在千年以前就死掉的傳奇人物,這樣的人怎麼會突然復活?


  修真界議論紛紛,有些腦子靈光的,很快推出了這兩件事之間的關聯。


  據史料記載,人皇當年是被天樞掌教和一眾大能聯手誅殺,而那位天樞掌教,正是姓周。


  “周家想必已經被滅門了吧……”


  “嘖嘖嘖,人皇一復活,估計那些世家都要完咯。”


  “此話怎講?”


  “這還用問嗎?當年討伐人皇的那些大能不少都發展成大家族了,人皇能對付周家,就不能對付他們嗎?”


  “還好我不是世家出身……”


  這樣的言論越傳越多,世家之中人心惶惶,有些勢單力薄的,開始主動尋求庇護。


  天樞的大比也因此中止了。


  “如何?”孔正芸看著從外面回來的唐清歡,關切問道。


  “已經走了。”唐清歡嘆氣,“還好,爹爹說這件事跟我們唐家沒關系,

但與我們交好的謝家當年也參與過討伐,所以他們要回去幫忙。”


  宗門大比這麼重要的活動,唐行舟和徐竹萱自然也來了,不過他們隻關注唐清歡的比試,除了在得知唐峭也順利晉級後,稍微有點擔心唐清歡會不會再次輸給唐峭以外,他們連唐峭比了幾場都不知道,也就更不知曉唐峭失蹤這件事了。


  現在人皇復活,大比中止,唐行舟也隻是叮囑唐清歡小心,至於唐峭,他連問都沒問一句。


  畢竟每次見唐峭都會生一肚子氣,面對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女,他實在不想給自己找不痛快。


  孔正芸:“沒有直接關系就好,伯父伯母都是聰明人,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嗯……”唐清歡點點頭,但臉上憂色依然不減,“隻是……”


  孔正芸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自從唐峭失蹤後,她就一直心神不寧。


  “唐峭刀法那麼好,不會有事的。”孔正芸安慰道,

“實在不行,我們就去請師尊,讓他幫忙找找。”


  “不能麻煩師尊。”唐清歡搖頭,“師姐,你先忙吧,我再去浮萍峰問問。”


  說完,她便匆匆離去。


  等她到了浮萍峰,卻發現浮萍峰主並不在,取而代之,是唐峭的那三個朋友。


  “你找誰?”上官屏一看到唐清歡,立即開口詢問。


  “我是唐峭的……”唐清歡略一遲疑,“我是她的堂姐。”


  “堂姐?”上官屏望向雙子。


  殷雲和殷曉連連點頭。


  唐清歡連忙道:“浮萍峰主在嗎?我有事想問他。”


  “不在,他去臨淵峰議事了。”上官屏說,“有什麼事問我們也一樣,你說吧。”


  唐清歡眉目憂愁:“那……你們知道唐峭現在在哪兒嗎?”


  上官屏與雙子對視。


  昨日司空缙一回來,就將唐峭的情況告知了他們。司空缙還說,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所以他們三個必須老實待在這裡,

不能到處亂說、走漏風聲。


  一想起司空缙那語重心長的語氣,上官屏立刻搖頭:“我們不知道!”


  唐清歡聞言,頓時面露失望。


  殷雲心軟,見她這般神色,猶豫著開口:“你也不要太擔心了,浮萍峰主很厲害的,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唐峭。”


  唐清歡勉強地點了點頭:“如果有消息了,可以通知我一聲嗎?”


  殷雲神色誠懇:“我們會的。”


  “謝謝。”


  唐清歡失落地離開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殷曉抱著殷雲的胳膊,小聲念叨:“曉曉……想峭峭……”


  “唉,我也想她了。”上官屏重重嘆氣,“真的不能去找唐峭嗎?就這樣幹等好著急啊。”


  “再等等。”殷雲雖然也很擔憂,但依舊能保持冷靜,“以我們現在的修為,胡亂行動,隻會給浮萍峰主和唐峭添麻煩。”


  “你說的也是。”上官屏又嘆了口氣,

“希望唐峭快點回來吧……”


  與此同時,人皇行宮內。


  為了摸出這幾人的行事習慣,為日後救出殷家人做準備,唐峭開始和他們多多接觸。


  姬蒼下棋,她在旁邊圍觀;扶稷練刀,她在旁邊偷學;烏翦操線,她在旁邊請教;張宿化龍,她在下面射箭……


  短短兩日,她不僅知道了這個地方叫水月境,是姬蒼生前為自己構築的小世界,還了解了這四人的生平經歷,以及他們之間的關系。


  雖然從烏翦他們對姬蒼的稱呼來看,他們應該是君主與臣子、領袖與部屬的關系,但事實上,他們的關系遠比這更親密。


  他們是姬蒼年輕時便結識的摯友,交誼深厚,情同兄弟姐妹。因為姬蒼最為年長,他們便默認姬蒼是大哥,烏翦排行老二,張宿排三,扶稷則是最末的小四。


  怪不得扶稷的化名叫蕭四……


  想起烏翦每次叫他扶小四時的樣子,唐峭毫不懷疑這個化名就是烏翦起的。


  “好無聊啊……”荊小玉伸了個懶腰,東瞅瞅西瞧瞧,最後走到唐峭身旁坐了下來,“喂,你不覺得無聊嗎?”


  “不覺得。”唐峭正在閉目打坐。


  “你怎麼和那個崔黎一樣無趣。”荊小玉撇了下嘴。


  唐峭睜開眼:“他要是真的無趣,你也不至於到現在還記得他的名字吧?”


  “你不懂,無趣的人逗起來才有趣。”荊小玉一本正經,“要是心眼太多,不就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唐峭懶得理她。


  荊小玉見她又不說話了,不由輕哼一聲。


  “也不知道主人看上你哪點了,還非要我看著你。”


  唐峭眼睫一動:“觀月人讓你看著我?”


  “那不然呢?”荊小玉沒好氣道,“你不會以為是我自願黏著你吧?之前的仇我可都記著呢,要不是主人不允許,我早就殺你了……”


  看來觀月人也猜到了她的打算,還特意讓荊小玉看著她。


  唐峭收斂思緒,道:“你倒是很聽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