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康大吼,「沈梨!那是你侄子!你侄子!」


我說,「那沈梨呢?沈梨是你妹妹,也是爸媽的女兒。」


 


沈康沉默了很久。


 


突然說,「奶奶曾經開過一家藝考培訓機構,後來機構被迫關閉,她開始到處旅遊。」


 


「你知道,奶奶為什麼會關閉那家機構嗎?」


 


……


 


在姜女士生日這天,我跟姜女士說要出門一趟。


 


跟沈康碰面的時候,我說,「這是最後一次,你也不準把奶奶的事情說出去。」


 


沈康焦急且不耐煩,「知道了知道了,快開始,老板等著了。」


 


我再次打開了直播。


 


不同的是,這一次,再去回憶那三年被拐賣時的悲慘日子的時候,我不再被痛苦束縛。


 


因為,現在,我有很多很多愛。


 


對我來說,那隻是一段過去的歲月,而我在向前走。


 


我平靜地講著故事。


 


但是,老板不買賬。


 


誰願意看正常人講故事。


 


沒有特點,不能博眼球,沒有熱度。


 


他們質問,


 


「你不是說她的精神不正常嗎?我們要的,是展現她的痛苦,她的無助。這樣觀眾才會同情,才會有人送禮物。」


 


「人物跟最初說好的不符,你這算違約,要賠償違約金的!」


 


沈康急得滿頭大汗,「老板,我沒騙你,她之前確實不正常的。你看她之前直播的樣子,就是一個精神病啊!」


 


「我不管她之前怎麼樣,她現在這正常的樣子就是不行,你要麼想辦法,要麼就是違約!」


 


沈康當然不願意違約,違約要支付一大筆違約金,他賠不起。


 


於是,他找來了鐵鏈。


 


他說,「老板,這個絕對管用。被拐那三年她就是被這個鎖著的,待會兒我拿這個去鎖她,她絕對頂不住。」


 


在鏡頭看不見的地方,我的手腳被鐵鏈鎖上。


 


頓時,渾身血液仿佛凝固。


 


那些被鐵鏈鎖著,被折磨、被強行凌辱的畫面,如大壩決堤般洶湧澎湃的將我淹沒。


 


腦子在嗡鳴,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焦距。


 


「求你……哥,求你,拿掉它。」我用最後一絲清明的神智,去央求沈康。


 


可他眼神冰冷地看著我,「忍忍,這樣才能賺錢。」


 


他毅然決然地離開。


 


鐵鏈鎖住我。


 


我開始狂躁,瘋狂地、報復地尖叫。


 


體內膨脹的情緒一直在叫囂,

我痛苦地掙扎,自S的念頭又在我腦子裡S灰復燃。


 


可是,他們卻在鼓掌叫好。


 


……


 


我在病床上醒來的時候,手腕上又纏上了許久不見的紗布。


 


這刀是什麼時候割的,我已經沒有印象。


 


門外傳來姜女士破口大罵的聲音。


 


「你良心被狗吃了,這樣的錢你也敢賺?」


 


她在罵沈康。


 


沈康頂嘴,「你憑什麼說我?她是自願賺錢救星星的!」


 


兩人的爭吵被護士打斷,「這裡是醫院,麻煩兩位家屬安靜。」


 


病房門被打開,姜女士冷著臉進來。


 


我下意識將受傷的手腕往身後藏。


 


「藏什麼?我是瞎了嗎?」


 


姜女士好兇。


 


我心虛地道歉,

「對不起。」


 


「痛苦的不是我,被刀割的也不是我,你跟我道歉做什麼?」


 


她氣得不輕,最後看我臉色蒼白,才軟下語氣,


 


「以後別再做這種傻事,你不欠他們的。」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


 


出院了以後,姜女士突然變得忙碌起來。


 


一星期後,我的卡上收到了一筆巨款。


 


姜女士疲憊地跟我說,「那是你上次直播的酬勞。」


 


從沈康手裡搶錢,姜女士不知道費了多大力氣。


 


所以到晚上,晚上沈康就打電話給我。


 


「星星治病的錢你們也搶,你們還要不要臉!」


 


我閉了閉眼。


 


被鐵鏈鎖住時的巨大恐懼感仍舊侵蝕著我。


 


「沈康,這錢你是怎麼賺的你心裡清楚。」


 


我直接掛了電話。


 


沈康又給我打了很多個,全部被我掐斷。


 


最後他發短信威脅:【你們給我等著。】


 


6


 


沈康到處散播我跟姜女士大義滅親、見S不救的謠言。


 


「身為奶奶,她這麼多年來隻顧自己遊山玩水,對家裡不聞不問,甚至還將曾孫治病的錢給搶走。」


 


「這個妹妹,忘恩負義,家裡人花了那麼多精力財力找到她。她卻轉頭就跟之前從來不關心她的奶奶跑了,不願意賺錢給侄子治病!」


 


謠言滿天飛。


 


我跟姜女士最初的方式是冷處理,想讓這件事情慢慢平息。


 


但沈康卻不依不饒,執意要把事情鬧大。


 


他甚至抱星星出來賣慘,「拜託大家,幫幫我的孩子,討回他的救命錢。」


 


弱小的孩子總是容易讓人心疼。


 


大家的輿論明顯地向沈康那邊倒戈。


 


然後,我跟姜女士會莫名接到一些辱罵的電話和短信,辱罵的字眼非常難聽。


 


我們被騷擾得不勝其煩。


 


姜女士問我,「怕嗎?」


 


我搖頭。


 


姜女士挑眉,「這才是我的孫女。」


 


我以為姜女士會靜默到底,可是有天下午她突然大發雷霆。


 


姜女士主動聯系了沈康,「為了錢,你人都不做了?」


 


「星星是我的兒子,是你們把我逼急了,我相信換做任何一個爸爸都會這麼做!」


 


「任何一個爸爸隻會想辦法去賺錢給兒子治病,而不是自己半分力氣不出,隻想著怎麼吸家人的血!」


 


姜女士臉色鐵青,「先是利用妹妹賣慘,現在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沈家真是出了一個好後生。」


 


沈康完全不聽,「本來就是你把沈梨的錢硬生生從我手裡搶走,

如果你沒有那麼做,也不會發生後來這些事!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


 


「我搶錢?」姜女士冷哼了一聲,「你當真以為,我這幾天什麼話都不說,是因為我心虛,拿你們沒辦法嗎?」


 


姜女士直接把手機撂在桌面,怒氣衝衝地回了房間。


 


這是我見過姜女士發的最大的一次火。


 


原本我不知道原因,直到看到姜女士還沒滅屏的手機。


 


上面滿滿一屏幕的字,都是罵我的話。


 


說我是白眼狼,說我活該被拐,說沈家就不該找我,就讓我在那裡繼續受折磨。


 


還說我說不定已經染上了性病,連人帶心都是髒的。


 


姜女士看了短信,所以她氣得不輕。


 


我帶著手機去敲姜女士的房門,想跟她說沒關系,我不在意這些話。


 


姜女士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出門。


 


她拿過自己的手機,匆匆出門的時候還不忘交代我,


 


「我出去辦事,你不要看陌生短信,也不要接陌生電話,知道嗎?」


 


一整晚過去,姜女士都沒有回來。


 


但是第二天一早,她就更新了動態。


 


條理清晰地聲明了我們並沒有虧欠沈家,一切都是沈康在自導自演。


 


[首先,沈梨直播的費用,早足以抵銷沈家找她時所花的費用,並且多出很多,足夠星星拿去治病。]


 


【費用明細】


 


[其次,我帶走沈梨的時候,又多給了沈家 20w,也是讓他們用來給星星治病的。]


 


【轉賬明細】


 


[後來,我以社會志願者身份積極為星星尋找合適的骨髓,並且已經匹配成功了。按理說當時應該進行手術,但醫院傳來的話卻是病人家屬拒絕手術。

]


 


【聯系過程】


 


[我去調查了原因。是因為沈康參與賭博,欠下巨額賭債。沈家之所以一直嚷著沒錢給星星治病,是因為他一直在動用星星的治病錢,去還他巨額債務。]


 


【沈康參與賭博證據】


 


[最後,沈梨現在姓姜,叫姜之渡。跟我單獨開一本戶口。]


 


[謠言止於智者。]


 


圖文並茂,證據確鑿。


 


事情一出,沈家直接亂套。


 


嫂子知道星星的救命錢是被沈康拿去還賭債以後,一氣之下把星星帶回了娘家,並放話要離婚。


 


沈康急得到處跳腳。


 


姜女士這會兒正在房間裡補眠。


 


我來回翻看她發的幾條動態,突然覺得眼睛酸澀。


 


姜女士做的,比她說的,多得多。


 


她明明那麼、那麼好。


 


那些圍繞著我們的謠言終於散去,我以為日子終於可以好好過下去。


 


但是狗急會跳牆。


 


沈康就是那條瘋狗,在電話裡衝我吠叫,


 


「你們非要把我逼到這份上,那誰都不要好過!」


 


我差點忘了,沈康手上還捏著一顆定時炸彈。


 


第二天,他拿著身份證實名舉報姜女士的視頻,突然被人瘋狂轉載。


 


「我是沈康,我實名舉報我的親奶奶姜貞,在 3 年前開設藝考培訓機構時,逼迫一名藝考女學生跳樓自S身亡。」


 


7


 


3 年前,正好是我被拐的那一年。


 


姜女士原本是還算有名氣的舞蹈培訓教師,開設的培訓機構也頗具威望。


 


但因為那件事,她被迫關了培訓機構。


 


當時沈康就是用這件事威脅我去直播。


 


「你要是不來,我就將這件事爆出去,讓奶奶晚節不保。」


 


我相信姜女士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但是我不希望她陷入輿論風波。


 


她一直將我護在她的羽翼裡,我也想好好保護她一回。


 


所以我才答應沈康去做那場直播。


 


沒想到沈康那麼無恥,選擇兩敗俱傷。


 


我打電話給他,咬牙切齒,「到底要怎樣你才肯把視頻刪掉?」


 


「刪掉可以,給我五百萬!」


 


「沈康,你別太過分了。」


 


「五百萬買一條人命,過分嗎?」


 


「你——」


 


話沒說完,我的手機被姜女士奪走。


 


「我的錢不是用來給你還賭債的。」


 


說完她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姜女士看著我,「就因為這件事,你當初才答應他去直播的?」


 


我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當時不知道跟我說嗎?還是,你也相信我做了那件事,所以想要替我隱瞞?」


 


我急速搖頭,「不是。」


 


我永遠無條件相信姜女士。


 


「我隻是不想讓他們議論你。」


 


姜女士難得沒生氣,敲了敲我的額頭,「木偶腦子。行了,吃飯吧。」


 


鬧出人命並非兒戲。


 


沈康那條實名舉報的視頻熱度越來越高。


 


有人翻出了那名女生跳樓時的新聞。


 


這件事在當時確實也引起了不小的風波,但因為女生家長不追究,加上培訓機構停業,所以事情就這樣漸漸消散。


 


現在再次被提起,當初真真假假的細節都被扒出。


 


有人說,「女孩是從姜貞的辦公室出來以後直接跳樓自S的,那麼,姜貞當時到底對女孩說了什麼,逼得女孩跳樓自S了。」


 


還有人說,「姜貞是出了名的嚴厲,對藝考生的要求幾乎苛刻,而且絲毫不顧及人的尊嚴。」


 


「一定是她對女孩進行了侮辱人格的辱罵,才逼得女孩跳樓自S。」


 


甚至有人說,「姜貞的藝考培訓機構之所以名氣那麼高,是因為她將那些女孩兒介紹給老板。一定是那個女孩不願意,而姜貞又用某種條件威脅她,所以才逼得那女孩跳樓自S。」


 


各種揣測漫天飛舞。


 


姜女士在他們口中成了十惡不赦的人。


 


我看著著急上火,卻不敢表現出來。


 


怕給姜女士添堵。


 


姜女士本人似乎不在乎,該吃吃該喝喝。


 


唯一不同的是,

減少了出門時間罷了。


 


事件卻沒有因為姜女士的置之不理而冷卻,甚至愈演愈烈,這次還對我們的生活造成了威脅。


 


我們開始收到各種莫名的快遞。


 


有血淋淋的老鼠屍體,仿真的斷指,各種動物內髒。


 


還有人在我們門口噴漆,「S人犯,停屍房,快去S。」


 


潑雞血,丟垃圾,各種散發著臭味的不明物體。


 


我們每天都要花費大量精力去收拾。


 


而這段時期,我有試圖尋找女孩當年跳樓的真相。


 


讓我最奇怪的地方是,當時女孩父母的態度。


 


孩子是在培訓機構跳樓身亡的,但是他們卻絲毫不追究機構的過錯。


 


我嘗試問過姜女士當年事情的經過,「那女孩的父母從來沒有找過你嗎?」


 


姜女士隻是皺了皺眉,

「沒有。」


 


「他們不可能找我。」


 


姜女士似乎並不打算針對這件事出面去做任何解釋。


 


不過,當下的情況,就算她出面解釋,大概也於事無補。


 


人們隻願相信他自己看到的。


 


他們隻會覺得姜女士是在為自己開脫和狡辯,隨之會進行更猛烈的反撲和辱罵。


 


雖然姜女士看起來好像也不在乎被人這樣羞辱。


 


但是,我在乎。


 


我不希望姜女士晚年還背負「S人犯」的罪名,也不想她最愛的舞蹈生涯到最後卻是以這樣的形式落幕。


 


我想要姜女士開心快樂、沒有遺憾地安享晚年。


 


這次,換我來守護姜女士。


 


這件事,那女孩的父母或許是突破口。


 


8


 


但是那女孩的父母並不好找。


 


三年前發生那件事以後,他們一家人早就搬離了這裡。


 


我也是問了很多人,才找到現在他們住的地方。


 


但是他們一聽到我的來意,立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