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以為就修間灶房,隨便搭一下就行,結果三郎說要住一輩子,得修好點。


 


他還想修個冰窖,可以拿來放肉。


 


「多放點肉,你生娃的時候好吃。」


 


這才成親幾日啊,就想著生娃,頓覺壓力很大。


 


而且修房子、挖冰窖、開荒,不算工錢,就光吃食,也得不少銀錢買糧食。


 


「銀子的事情你別擔憂,我來想法子。」


 


三郎這麼說了,我肯定相信他的呀。


 


修灶房屋,打灶臺都得選日子,一時半會成不了。


 


他白天帶著我幾個兄弟進山,即便不抓野物,也會砍根木頭扛回來。


 


大虎小虎幫著挑幹柴。


 


我也沒有天天回娘家去吃飯,而是用小爐子煮吃食。


 


就我跟三郎兩人,吃食簡單,但油水很足。


 


天天都能吃上雞蛋,

隔三岔五割點肉。他每頓都要吃三大碗,是一點剩菜剩飯都不會有的。


 


三郎是真的勤勞能幹,山裡回來也不歇著,把家門口的亂石都翻出來堆好,硬是開出一塊地種蔥、韭菜。


 


又搭了幾個瓜架,讓南瓜、苦瓜、絲瓜有地方牽藤。


 


娘還跟人換了要抱窩的母雞,給我孵小雞仔。


 


爹和三個叔叔、幾個堂兄弟不論刮風下雨,得空就過來翻亂石。


 


三郎大哥、大嫂也是得空就來幹活,他二哥二嫂不喊就不來,三郎也不會去喊。


 


我更不會去。


 


欠誰人情,也別欠二房,以後還不起。


 


至於公公、婆婆,公公倒是會過來幹活,婆婆則是一面都沒露過。


 


三郎這一個多月拿回來二兩多些銀錢,我買肉買蛋用去了三百多文,至於菜都是娘和三個嬸嬸送,

親近些的堂叔伯嬸娘也送。


 


家裡就我和三郎兩個人,根本吃不了多少。


 


本來七月有個動土的好日子,可七月是鬼月,隻能等到八月初六。


 


三郎已經攢了幾十根木料,一間屋子用不了這麼多,他要在灶房隔壁再修一間。


 


我想著家裡屋子目前夠住,就算要修有孩子後也不遲。


 


瓦片不便宜,多修一間,他賺回來的幾兩銀錢,剩不下多少。


 


「我打算等天冷了接師父、師娘來家裡住。」


 


「……」


 


我聞言沉了臉。


 


這事他是根本沒與我說過。


 


師父、師娘來家裡住,他與我說清楚緣由,我不會反對。


 


可他這種先斬後奏的態度,我很不滿意。


 


所以我沒搭理他,

起身就走。


 


「媳婦……」


 


三郎急了。


 


抓耳撓腮急切地解釋:「師父予我先有救命之恩,後又教我打獵,他們沒有兒女,拿我當親兒子看待,早些年師父也攢了些銀錢,前年師娘生病花去不少,我也給了十多兩……」


 


「他們年紀大了,山裡苦寒,以後若是有個頭疼腦熱,找大夫也不容易,我我我……」


 


「你閉嘴,就你最孝順是吧。」我吼出聲。


 


甩開他伸過來拉我的手。


 


我肯定是氣的。


 


我家裡人得空就來幹活,為的是什麼?


 


是為了我過得好。


 


過得有底氣。


 


他師父、師娘住家裡來算什麼?讓我去伺候?


 


給洗洗涮涮、煮吃煮喝?


 


「你要孝順,你自己孝順去,別扯上我。」


 


為了不讓爹娘擔心,在他們面前,我依舊笑眯眯的,該做什麼做什麼,就是晚上不挨他,也不讓他挨我。


 


等房子上梁蓋瓦,吃過飯後,娘才問我:「你跟女婿吵架了?」


 


「他說要接他師父、師娘來家裡住。」


 


娘聞言驚呼:「啥玩意?」


 


「他要真把人接來,我肯定不跟他過了。」


 


娘捶我幾拳:「說胡話,好不容易房子修好了,地也開荒幾塊出來,瓜果都種下去,就拱手讓人了?那你那些個兄弟肩膀子背土禿嚕皮算什麼?算他們白疼你?」


 


「兩口子有話好好說,這人還沒接來,你就跟他鬧,多傷感情。」


 


「三郎這幾日說句話都看你臉色,說明他心裡有你,

你與他說說清楚,他指定能聽進去。」


 


「他要一根筋到底,還有我跟你爹呢。」


 


娘的話,我聽進去了的。


 


等到灶房、偏房修好,上梁、蓋瓦,有魚、有肉的吃上一頓,修房子的事情暫時落下帷幕。


 


裡面的床鋪、家什物件都可以慢慢置辦。


 


忙碌這麼許多天,三郎也累。


 


早前我還給他打盆洗腳水,關心一下他累不累,要不要捏捏肩、捶捶背,最近是根本不管他。


 


好幾次委屈地想跟我說話,我也沒理會他。


 


我就不信他過過好日子,還願意沒苦硬吃!


 


「媳婦,媳婦。」


 


「妮兒,妮兒,你理理我好不好?」


 


「我知道錯了。」


 


我翻坐起身,冷聲問他:「你錯哪裡了?」


 


「我不該說要把師父、師娘接家裡來,

我……」


 


我就知道,他根本沒明白我為什麼生氣。


 


深深吸了幾口氣後才問他:「那我問你,你為什麼娶我?為什麼要單過?」


 


「我喜歡你,很早就想娶你做媳婦。老大、老二家孩子多,大嫂潑辣,老二媳婦偷奸耍滑,我娘還缺心眼的偏心她,我怕你吃虧。」


 


「那我問你,如果你師父、師娘給我氣受,暗戳戳的欺負我,你怎麼辦?」


 


「……」


 


三郎顯然沒想到這個可能。


 


「說得再直白一點,你沒爹娘嗎?我沒爹娘嗎?自己的爹娘都沒孝順到位,卻接了師父、師娘來家裡,那算什麼呢?」


 


「真要接來了,我一塊肉是給爹娘吃呢?還是給師父、師娘吃?還是給我們的孩子吃?」


 


「給,

那爹娘、孩子算什麼?不給,你接人來連肉都不給吃,你就是假仁義。」


 


「遲早裡外不討好,妻兒離心,父母怪懟,家破……嗚嗚嗚。」


 


我推開捂住我嘴的大手:「你能做還不讓我說?」


 


「媳婦,我不接師父、師娘來家裡了,這家就咱們,咱們好好過日子。你別對我冷臉好不好,這些日子,我煎熬S了。」


 


「知道煎熬就好。」


 


誰不煎熬呢?


 


我還煎熬呢。


 


就像娘說的,娘家舉家之力助我,可不能丟棄好不容易才有的一切。


 


三郎也沒犯大錯,知道賺錢、幹活舍得下力氣,更沒有嫖賭,跟不三不四的女人糾纏。


 


我軟了身子往他懷裡靠。


 


「也不是我心硬如鐵,實在是我們如今這麼個情況,

家裡既沒有千金萬銀,也沒有良田十畝、百畝、千畝,上有爹娘年紀漸大,明年後年,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婆婆那麼個性子,肯定不會來幫我帶孩子,到時候少不得要小妹來搭把手。那小妹來洗洗涮涮、從早到晚地幹活,總不能讓她睡地上。」


 


「三郎,若咱們有家財萬貫,良田莊子,奴僕成群,你提出接師父、師娘來家中,我指定不反對。」


 


「咱們得先過好自己,手裡有錢,才能去做想做的事情。師父那邊,往後你多去走走,送些瓜果、糧食去。」


 


好話歹話我都說盡了,他要是聽得進,往後恩恩愛愛,好好過日子。


 


若是聽不進去,那我隻管有活指使他去幹,當牲畜使喚,不拿他當人看了。


 


「媳婦說的有道理,我都聽你的。」


 


「媳婦,都好多天沒讓我碰了,

房子已經修好,明兒不用早起……」


 


滿腦子就惦記著床上那點事。


 


總拒絕也不是事,加上才說了他一通,總得給點甜頭。


 


半推半就應了他。


 


8


 


三郎好像真聽進去我那些話,家裡秋收還有幾天,他也沒闲著,早起帶著我幾個兄弟進山,回來也沒空過手。


 


不是柴,就是藥草,野物他都拿去賣了,今天給我二百文,明天給我三百文。


 


我每天多了個活,就是整理他帶回來的藥草,清洗幹淨後晾曬。


 


還要準備過冬的各種菜幹。


 


比如南瓜幹,我就曬了兩大缸,蒸著當飯吃也行,泡漲跟面粉揉一起蒸饅頭也好吃。


 


我和三郎的日子,也回到才成親時,蜜裡調油地過著。


 


他每天出門笑嘻嘻,

回家也笑嘻嘻,眼睛裡肉眼可見地有了光。


 


「媳婦……」


 


我正在挑揀豆子,把石子、扁的挑掉。


 


打算做些豆豉,炒菜、下飯都好吃。


 


「嗯?」


 


「一會我去爹娘那邊拿袋谷子,直接拿二叔那邊去碾,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的。」


 


家裡現在有十來隻雞,天天荒地裡亂跑,雖說有雜草、蟲子吃,也得喂食,才能長得大,長得快。


 


三郎回去拿谷子,公公沉著臉沒說話,婆婆罵他白眼狼,沒良心,但也沒有真攔著。


 


一到家,娘就跟我說誰家誰家有南瓜,問我要幾個?


 


還有苞谷要多少斤?她好跟人說。


 


「苞谷要一千斤,南瓜多幾個也沒事,南瓜子曬幹還能炒著吃呢。」


 


「要恁多苞谷?

你跟三郎吃不光的。」


 


「我打算到時候養一百隻雞。」


 


娘聞言愣了愣後笑出聲:「你那邊寬,養兩百隻都成,到時候有母雞抱窩了,我來給你孵小雞仔,再讓大虎、小虎去山裡割草喂雞。」


 


「小妹也能去給你幫忙。」


 


娘本來很高興,說著說著眉頭緊蹙:「你和三郎都成親快半年了,肚子咋就沒動靜呢?」


 


這……


 


我和三郎房事一開始實在艱難,到如今格外和諧。


 


咋就沒懷上?


 


「不成不成,明兒我帶你去鎮上找大夫瞧瞧,咱們有病早點看,別拖。」


 


我默默點頭。


 


是該去看看大夫。


 


三郎和我娘家兄弟們相處得是真好,勾肩搭背地說笑,碾米都不用他幹,幾個小的兄弟輪著來。


 


他跟幾個年紀大些的堂兄弟說著挖坑、安陷阱,打算弄頭野豬回來。


 


「那能找到野豬嗎?」


 


「找野豬不難,就怕遇到十幾頭……」


 


「我們多去幾個兄弟。」


 


所以爺爺幾個兄弟家堂哥、堂弟都喊來了,烏壓壓二三十個壯年男子,商量找野豬的事情。


 


家裡缺肉,少油腥,想到野豬肉,誰不直吞口水。


 


但野豬兇悍,可不敢大意。


 


所以竹箭得準備,尖上還要沾能麻暈野豬的藥,也得等上兩三天。


 


柴刀、彎刀得磨快。


 


看他們的意思,是要往深山裡去。


 


隻恨自己腿短,走不過他們,不然我也想去。


 


在爹娘家吃過晚飯,我們才回家,我發現鎖被擰過,跟我離開時的方向不一樣。


 


至於是誰?


 


我和三郎心裡都有數。


 


他要出門的時候被我拉住:「沒有憑證,嚷嚷起來丟臉。」


 


「以後家裡可不能長時間沒人。」


 


明日去鎮上,我得喊爺、奶過來幫我看家。


 


「去鎮上買啥?需要我跟著去不?你記得多帶錢,想買啥買啥,買幾斤棉花吧,你多置辦兩套冬衣。」


 


你說他不懂吧,他啥都懂。


 


你說他懂吧,有時候又是個糊塗蛋。


 


「我們成親快半年了,我還沒懷上孩子,娘說帶我去看看大夫。」


 


9


 


三郎肉眼可見地慌了神。


 


我眯了眯眼:「三郎,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難道他身子不好?


 


不對呀,他白日幹活利索,晚上也能得很。


 


「沒有,

沒事,我去燒水。」


 


我看著他的背影。


 


懷疑一旦種下,就會肆意生長。


 


晚上做夢都夢到他不能生,還怪我不能生。


 


所有人都指責我是不下蛋的母雞。


 


「……」


 


等我醒來,身邊沒人。


 


尤其是他燒好熱水,還煮了粥,更讓我懷疑他有問題。


 


「三郎,你跟我一道去鎮上看看大夫?」


 


「我不去,我健康著呢,再說我跟堂哥他們約好,要去砍竹子做竹箭。」


 


他躲躲閃閃,顧左右而言它。


 


讓我越發懷疑。


 


「你真不去?」


 


「不去,你多帶錢,想買什麼買什麼。」


 


我想著家裡鹽得買,冬天來了,要腌肉,還要腌小白菜,來年腌蘿卜,

糖也得買,我和三郎都喜歡吃荷包蛋,扯幾尺布料給他做件衣裳,還有鞋子的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