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裡就一張床,爹打的地鋪,娘跟我一起睡。
我依偎著娘。
「挨著娘睡覺,真好。」
當年徵兵,家裡能借的都借了,能湊的都湊了,還差二兩。
湊不齊銀錢,爹就隻能去參軍。
我自賣自身,換來二兩銀子。
湊足銀錢,換爹不用去參軍。
我從來不後悔,畢竟同村叔伯去了十個,隻回來一個。
隔壁村據說一個都沒能回來。
做奴婢那十年,我也吃過苦,遭過罪,一開始還想著做一等大丫鬟,月銀多,得賞賜也多。但被算計過兩次遭打得奄奄一息後,我學聰明了,乖乖地讓自己變得庸碌,去灶房給趙大娘燒火,做粗使丫鬟。
少了算計,過得倒是松快了許多,
小命也穩穩地保住了。
也跟著趙大娘學了不少怎麼做菜,做稀罕的吃食。
「妮兒,是爹娘對不住你。」
「娘,你和爹沒有對不住我。從小你們疼我愛我,教我為人處世,教我自尊自愛。這世上多少女孩兒生下來就被溺S,被丟棄,我已經很幸運投胎在你肚子裡,成為你和爹的女兒。」
「做丫鬟的這十年,我過得並不差。」
報喜不報憂,應該是每個子女的共性。
我自然也不會說,我差點被打S的事兒。
三郎他們第二天下晌午回來的,四個兄弟給我挑來了幹柴。
「其他人呢?」
「跟三郎賣野豬去了。」
「咱們還抓到兩頭鹿。」
鹿可是值錢玩意,一頭得好幾兩銀子,這麼一分分……
這一趟收獲頗豐。
我不知道三郎和兄弟們是怎麼分錢的,反正他回來了差不多四兩銀子。
「咋這麼多?」
「我分三成,餘下的大家平分。」
「大哥家也分了差不多一兩。」
他是真的餓壞了,洗好澡換上幹淨衣裳,大口大口地吃涼皮子,吃飽後就躺床上睡。
我端來熱水給他泡腳、烘頭發都沒醒過來。
昨晚怕是一宿沒睡。
大嫂親自過來跟我說,讓蘭月幾姊妹幫我割草喂雞。
「大嫂……」
「三弟妹,你別拒絕,要不是三郎堅持,這些錢是落不到我手裡一文的。」
「我也很感激三郎這些年暗中幫扶我和幾個孩子,可我實在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外頭傳我潑辣兇悍,
可家裡這麼個情況,我不潑辣兇悍怎麼護得住幾個孩子。」
「大嫂,我都知道的。」
我知道,大嫂想跟我走得親近些。
我倒也不是不願意。
隻是我娘家兄嫂、弟媳也多,往後怕是走動得更頻繁,真忙不過來。
就像我說的,三郎他們休息了一天,隔天又去山裡了。
能賺銀子,肯定要去賺錢。
爹娘還是過來陪我,但是白天叔伯們都過來幫忙翻荒地了。
不能太佔便宜,也不能一直吃虧,有來有往,感情才能持續下去。
他們來幹活不要工錢,那我做頓飯就是應該的。
喊上小妹,堂妹們自己就來了,蘭月她們根本擠不進,隻能幫著去背小石頭。
這些石頭都要砌起來,做圍牆。
三郎這次回來更高興了。
「這次抓了八頭鹿,我們打算後天再去一次,然後抓野豬回來S了腌臘肉。」
「這是十兩銀子,你收好。」
我接過銀子去放櫃子裡。
催他趕緊泡腳睡覺。
「媳婦,我想你。」
我知道他想什麼。
幾天忙著賺銀子。
剛跟他說:「一會你別動,我來……」
他聞言激動得嗷嗷叫。
徐二郎在外面大聲喊:「三郎,三郎。」
徐二嫂直接自己進屋了。
「三郎,咱們可是自家兄弟姐妹,你不能隻帶雲家人,不帶自己親兄弟。」
要是平日裡,三郎可能還給他們點面子。
這剛剛被我勾出火,就差關門早點睡了。
「呵,
那日我問你去不去,你自個貪生怕S,如今見著能賺銀子,想跟著去,做夢呢。」
「趕緊走,別打擾我睡覺。」
他對自己兄弟是一點不留情面。
徐二嫂還想說點什麼,三郎對著他二哥說:「再不走,我抽你。」
徐二郎是真怕三郎。
忙拉著媳婦朝外面走:「三郎,我明日再來跟你說。」
在那麼多銀子面前,徐二郎是一點脾氣都沒有。
胡鬧一番後,三郎心滿意足地睡了。
早時候都是他給我收拾的,今兒他實在累壞了,我煎熬好一會才起身收拾。
挨著他沉沉睡去。
11
三郎他們又緊接著進山六七次,加上之前的十四兩,已經差不多有四十多兩銀子。
徐二郎也跟著去了,前兩次沒給他分錢,
徐二嫂故意來我這邊,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
第三次給分了,不過是大家的一半。
誰讓他是後面插隊的,要不是三郎是領頭人,他一半都分不上。
家裡來幫忙幹活的人更多了。
都是為了明年能跟著進山,今年,他們可不敢想。
而且都是村裡本家,往上數幾代,那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
叔伯嬸娘為了自家兒子,也過來幫忙翻石頭,年輕的兄弟們,就去山裡幫著刨土。
人多力量大,等到臘月初,山裡開始下雪,荒山已經成了一塊一塊地,還種上小青菜。
院牆也砌大半,水井也挖好了。
三郎說要一家帶一個進山去抓野豬。
抓了野豬今年就不帶他們了,他自己去幾次,弄點野味燻了臘肉過年。
今年的雲家村特別熱鬧。
十來頭野豬等著S。
豬下水默認都給我家,豬血一家分一些,豬肉也是按進山人頭分,宰好了抽籤,抽到哪塊是哪塊。
大大小小加起來也十幾二十斤,不少了。
豬下水我全部清洗幹淨,腌後燻起來。
二十斤肉我全部裝了香腸。
看著灶臺上掛著的肉、香腸,日子真是太有盼頭了。
娘也把貓狗給我送來。
貓咪是隻狸花貓,叫起來奶聲奶氣的,喜人得很。
小黃狗活潑好動,但是很聽話,喊它來就來,喊它去撿東西就去撿東西。
熱熱鬧鬧中,我摸摸自己的肚子,要是有個孩子就完美了。
三郎站在我身後,擁住我道:「孩子會有的。」
我覺得他有鬼。
「三郎,你是不是身子不好?
要不咱們去看看大夫吧。」
「我沒病,我康健著呢。」
他看著應該是沒病的,帶著兩個小舅子,兩個親大哥,三天抓五頭野豬。
他很霸道地自己留三頭,另外的讓他們去分。
婆婆氣不過,過來罵他。
「娘,你再罵,我一頭都不分給老大、老二,明年也不帶他們進山。」
「……」
婆婆氣衝衝地來,铩羽而歸。
隻是誰家一年吃三頭豬啊,還S了幾隻公雞,更別說燻豬肝、豬腸子、豬肺。
「媳婦,我們去找木匠買床,接師父、師娘來家裡過年咋樣?」
這些日子他們進山,能每次都抓到野物,他師父也去了。
經驗老道的獵戶,可不是吹的。
而且三郎嘴上不說,
心裡一直惦記著他師父、師娘。
「好。」
把屋子清理打掃幹淨,去找木匠買床、衣櫃、箱子、案桌、凳子。
又去買被褥。
我喜滋滋地給自己也添了一床厚實的棉花被,買十斤棉花扯布料回家自己做棉衣。
糧食把缸子、壇子、櫃子塞得滿滿當當。
灶房的一個櫃子裝碗碗盞盞,一個櫃子裝油鹽醬醋糖,也是滿滿當當,都是才添置的。
眼見著要過年,花生瓜子少不了,我還打算自己做點麥芽糖。
「媳婦,師父、師娘來了。」
「師父、師娘,快裡面請,飯菜都做好了。」
「三郎,你去喊爹娘過來,咱們開飯。」
三郎喜滋滋地跑出去。
我幫著師娘稍微規整一下包袱。
也悄悄咪咪地打量她。
師娘她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眼角有細紋,但是膚色很白,瞧著就不怎麼顯老。
可能是生病後沒怎麼養好,說話細聲細氣,瞧著氣血不足的樣子。
「春妮,真是辛苦你了。」
「師娘,你看看還缺啥不,晚上屋裡燒個炭盆,等屋子暖和了搬出去。」
「那天我跟三郎去鎮上,訂了湯婆子,明後天他去鎮上看看,該是做好了。」
湯婆子這東西是用銅打出來的,要五百文一個,一兩銀子四個。
我給婆婆買了個,娘和阿奶也各買一個,師娘這邊三郎提議買的。
一開始我沒想著自己買,畢竟還年輕,渾身都是火氣。
家裡燻臘肉可以烤火,還有炭盆、烘兜,也用不上幾次。
但是三郎說買都買了,不差那五百文,硬是買下來。
屋子外傳來師父逗大黃的聲音:「啜啜啜,過來,小狗過來。」
公公婆婆來得很快,一番寒暄後,飯菜端上桌。
公公招呼著師父,婆婆招呼師娘,三郎忙著倒酒。
婆婆這次倒是沒有說我不知分寸,笑嘻嘻地招呼師娘吃菜。
感情是在行使她婆婆的權威,欺壓我呢。
「三郎媳婦這菜做得真是不錯,比起縣城酒樓都不差的。」
「他師娘,你就別誇了,就這桌子菜,我家二郎媳婦也能做……」
三郎剛要說話,我壓住他的手。
今兒師父、師娘才來,就鬧得不愉快,不太好。
三郎看我一眼,抿了抿唇給他爹、師父倒酒。
我這公公也確實沒眼力見,也或許說他默許自己媳婦欺負兒媳婦。
裝聾作啞地喝酒吃菜。
師父也無所謂,反正不是他的閨女和兒媳婦。
還笑著說酒不錯。
他以為酒是三郎買的?
呵……
我就想笑了。
「二郎媳婦我上次見過,是個能幹人。」
「那可不,我家老二媳婦確實能幹。」
我隻當耳聾聽不見,專心吃飯。
這麼一桌子豐盛飯菜,我忙活了大半天呢。
她們說啥,我也沒仔細聽。
「等三郎媳婦生幾個孩子,嫂子你可有得忙了。」
「生什麼生?嫁過來大半年了,連個崽都懷不上,這跟那不下蛋的母雞有啥區別。」
「……」
即便我再臉皮厚,
也燥得滿臉通紅。
起身準備回屋。
三郎重重扔下筷子,又眼疾手快抓住我的手。
「既然娘說到孩子,那我也不瞞你們,春妮懷不上娃,不是她的錯,是我徐三郎不能生。」
「……」
「……」
我震驚地看向他。
這說的是人話嗎?
「三郎你……」
公公婆婆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