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問隔壁村柳大嬸買鴨蛋的時候買的,要喝點酒嗎?」


 


三郎點頭:「就喝一杯,還要幹活呢。」


 


「嗯。」


 


兩個人吃飯,一個老鴨焖筍也足夠了。


 


大黃已經是隻大狗,吃到鴨骨頭高興得很,咪咪就幸福了,吃鴨肉。


 


「妮兒,明兒我們去鎮上買糧食,你再看看家裡缺啥,明兒都買上。」


 


三郎不單單要挖冰窖,還要在冰窖上蓋三間房子。


 


我本來想說目前用不著修這麼多屋子,根本住不了。


 


等以後有孩子,孩子大了再修也不遲。


 


「趁著我年輕,有力氣,多修兩間往後孩子們才能有地方住。」


 


他有主見,又是對的,我隻管聽從便是了。


 


加上堂兄弟們想跟著他進山抓野物,也會過來幫忙幹活。


 


來修房子要管飯,

我就跟堂妹們說要野菜的事兒,三文錢一背篼。


 


才沒幾日呢,一背篼一背篼的野菜送來,拿著三文錢喜滋滋地離開。


 


甚至還有隔壁村的女孩兒相約前來。


 


都是仔細孩子,野菜在家裡也摘選過,恭恭敬敬的連雜草都沒有。


 


我清洗後放鍋裡汆水曬幹,到時候拿來蒸肉,那滋味也美得很。


 


切碎炒臘肉丁,香腸丁,包包子、餃子,能把人香迷糊。


 


汆水後新鮮的拿來包餃子也好吃。


 


三郎吃了一頓讓我第二天再包,他說好吃愛吃喜歡吃。


 


就沒有見過比他更好養活的人了。


 


挖冰窖緊鑼密鼓地幹起來,加上還要春耕,家家戶戶都很忙。


 


三郎更忙,家裡要幹,還要去老屋那邊幹活,還沒飯吃,他每次回來都會沉默,連大黃都不樂意逗。


 


我心疼他,但這種事吧,我不好多說,隻能他自己想開,想明白,然後和公公婆婆說真真正正分出來單過。


 


我本來還擔心他呢,結果他扭頭從老屋扛了一袋谷子回來。


 


婆婆跟在後頭罵,他還嘴懟得婆婆氣得差點暈厥。


 


嗐,白操心了。


 


等冰窖挖好,上頭四間屋子修好,上梁蓋瓦,又把兩間屋子放滿家具,一間屋子放家裡曬的竹篩,三郎打獵的物件,已經是五月底了。


 


地裡瓜果蔬菜一樣不少,家裡的臘肉也吃得幹幹淨淨,糧食也全沒了,三郎去年拿回來的銀子,還剩下二十五兩。


 


哪哪都很好,就是我肚子,依舊沒動靜。


 


這天我在屋裡午睡,三郎在屋檐下削竹籤,婆婆過來。


 


「你媳婦呢?」


 


「去我嶽父嶽母家了。


 


「就知道回娘家,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咱們苛待她了呢。」


 


三郎問:「娘,你過來啥事?」


 


「三郎啊,你們成親一年,你媳婦肚子也沒個動靜,我想著要不你從老二那過繼個孩子吧。」


 


「啥?娘你糊塗了嗎?」


 


「我隻是有可能不能生,又不是真不能生。」


 


「就老二家那幾個白眼狼,送給我都不要,還想我養大,繼承我辛辛苦苦掙下的家產?做啥美夢呢。」


 


許是寶貝孫子被貶低,傷了婆婆的心,她聲音尖銳道:「那我也是為了你好,你不養個孩子,像你師父、師娘那樣,老無所依?老無所養?老得動不了了,身邊連個端茶遞水的都沒有。」


 


三郎笑出聲。


 


「娘,你甭在這裡蠱惑我,我可不是老大那憨貨,聽你們說什麼養兒防老,

自己的妻女不愛,天天像頭老黃牛一樣,給二房養兒子。」


 


「就那幾個白眼狼,以後別說給叔伯養老,怕是他們親爹娘都得撵出家門去。」


 


「既然娘你今日過來找我,那我也跟你把話挑明了說。」


 


「春妮能生,我也沒病,這一年春妮懷不上,是因為我在吃藥,我為什麼不讓她懷上娃。」


 


「是因為我爹娘靠不住。」


 


「生娃到時候別說給銀錢了,怕是孩子都不願意幫忙帶,咋辦?我丟下他們娘倆去賺錢?」


 


「大嫂生孩子九S一生,痛著喊救命的時候,娘可沒管,大哥想管來著,但是他手裡沒錢,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媳婦痛S。」


 


「好在大嫂命大,平安生下幾個孩子。」


 


「我可不會拿春妮的命去賭,我舍不得。」


 


隔著窗戶我都能感覺到婆婆的失魂落魄,

百口莫辯。


 


「三郎,你就這樣子想爹娘的嗎?」


 


「不然呢?娘從小到大不就偏心老二,偏心你那侄女?他們是你的親人,我和老大、老四就是老黃牛,拼了命地給老二養兒子。」


 


「你也不用一副受傷的樣子,你不心疼我,憑啥我心疼你?」


 


「這些年我往家拿了近百兩銀子,你說給我保管,結果你給了我多少?前前後後不到三十兩,剩餘七十兩去哪裡了?偷偷給老二用了吧。」


 


「你也別裝了,趕緊回去看你的好兒子、好侄女,順便抱抱你那幾個寶貝孫子。」


 


婆婆哇地大哭出聲:「三郎啊,你是要挖娘的心啊。」


 


「娘,你別嚎了,我聽多你狼來了狼來了,都聽膩了。你要真心疼我,不會二十幾年了,沒給我衝過一碗蛋花,我回來晚了給我熱飯,被子髒了臭了也是大嫂給我洗,

鞋子破了爛了要麼自己買,要麼還是大嫂給我做。」


 


「要我不挖你的心,行啊,把剩下的七十兩銀子給我!」


 


婆婆是哆哆嗦嗦走的。


 


三郎進屋的時候,我想裝睡都裝不想下去。


 


隻能兇狠地瞪著他。


 


他倒是膽大包天,把我抱懷裡,往床上倒。


 


我原以為他是要跟我釀釀醬醬,結果他臉窩在我脖子處,重重地呼吸。


 


湿熱流到我脖子上,我很詫異。


 


他……


 


哭了嗎?


 


我猶豫了會,輕輕給他順順氣。


 


結果他居然痛哭出聲。


 


這……


 


就離譜啊。


 


剛剛懟他娘的時候,那兇狠勁去哪裡了?


 


說到底還是不得爹娘偏愛,

委屈了唄。


 


可憐的喲。


 


等他情緒穩定後,我帶他回娘家吃飯。


 


先是鎖小門,再是大門,留下狗看家。


 


大黃瞧著不兇,整日眯著眼睛睡覺,咬人的時候可不含糊。


 


下嘴可狠了。


 


14


 


娘見我和三郎回家,先招呼三郎,才說道:「你們來得正好,小妹最近迷上灶上的活,也嘗嘗她的手藝。」


 


還給小妹放口,讓她隨便發揮。


 


小妹得了令,喜滋滋地去找食材。


 


爹、阿爺今年也很忙很累,地裡活要做,空闲就去幫忙修房子、挖冰窖,這幾日也在家裡歇著。


 


他們也喜歡三郎這個女婿(孫女婿),正拉著三郎坐在堂屋闲聊。


 


娘把過年剩下的零嘴都拿出來,讓他們爺兒幾個吃,還讓小妹泡壺今年摘的茶。


 


娘拉著我坐下說話:「家裡啥都沒剩了吧。」


 


我點點頭。


 


「我和三郎商量著明日去縣城買些。」


 


「咱們老百姓就這幾件大事,田地、房子、成親、生子,如今你們也算是完成了兩件大事,明日既然去了縣城,跟三郎去看看大夫。」


 


我點點頭。


 


三郎吃了快一年的藥,是得好好看看大夫,急吼吼地有了孩子,孩子不康健害了孩子,我可不依他。


 


先去看大夫,再晾他個十天半月,期間肯定不與他房事。


 


正聊著呢,族長心急火燎地走來。


 


「三郎、三郎。春妮,你們在就好,對面村有家要賣田,那田就在你家門對面,隔條路的事,五畝田,十兩銀子一畝,你家買不買?」


 


族長叔氣喘籲籲地說。


 


三郎一聽,

立即說:「買、買。」


 


我也跟著起身,準備回家去拿銀子。


 


五畝田拿來種谷子,除去稅,種一年夠吃兩年,收了谷子還能種麥子。


 


看著是幾十兩用下去,可這是一輩子的大事。


 


爹娘也催三郎,讓爹、爺、族長陪著去。


 


她跟我回家去拿銀子。


 


我也不管什麼壓箱底的銀子了,先拿出來買地。


 


三郎卻拉著我說:「不用回家拿銀子,我去問我爹娘拿。」


 


「爹、娘、你們先走一步,我跟著就來。」


 


我沒想到三郎要回家找他娘拿銀子。


 


我也不信他能拿來。


 


所以爹、阿爺先走一步,去跟人談著,能少一點是一點。我跟娘,帶著大虎、小虎在家門口等等,他要是沒拿來銀子,我就拿家裡的頂上。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反正各老遠都聽到婆婆哭天喊地的聲音。


 


「他不會是去搶吧?」娘小聲嘀咕。


 


我想可能真的是搶。


 


不過管他怎麼弄來的,他不讓我知道,我就假裝不知道。


 


誰讓我是得利者呢。


 


五畝田,最後少了一兩銀子,四十九兩。


 


兩村村長、族長坐一道寫契據的時候,三郎說寫我的名字。


 


「對,就寫雲春妮。」


 


「……」


 


別說他人震驚,我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三郎啊,寫春妮的名字不合適,寫你的。」爹勸道。


 


三郎卻堅持。


 


因為他回家搶銀子,寫契據時他爹、兄弟都沒出面,所以也就依著三郎寫了我的名字。


 


爹娘隻是假巴意思地攔了攔,

怎麼可能真的攔。


 


所以,雲春妮也有了屬於自己的五畝水田。


 


湊巧明日就要去縣城,順道去衙門把地契名字改了。


 


請村長、族長吃飯得等幾日,先把糧食買回來,要豐盛地做一桌,菜這些都要好好安排。


 


從爹娘家吃好飯回家,天已經黑透。


 


爹第一次很慎重地跟我說:「妮兒,跟三郎好好過日子,這世上不是所有男人都願意把田契寫媳婦名下,你懂吧。」


 


「爹,我懂的。」


 


縣城醫館的大夫見到三郎,客氣地招呼他進去。


 


三郎說明來意,大夫先看看他,又看看我,笑出聲。


 


「娘子這般貌美,難怪嘍。」


 


先給三郎把脈,又給我把脈。


 


「半月莫要房事,之後順其自然。」


 


一聽半月,

三郎臉臭得很。


 


大夫又說:「有身孕後,切記少房事,即便行房也不能胡來。」


 


三郎臉更臭了。


 


出醫館後,我笑他。


 


他也笑了。


 


湊近我說:「大夫雖說少房事,但也沒說不能舒緩,到時候就有勞媳婦了。」


 


「?」


 


什麼意思?


 


偏生三郎還笑得格外壞。


 


這次來主要買糧食,油鹽醬醋這些,順道去見見四郎。


 


三郎跟四郎說從家裡搶銀子的事情,四郎瞪大眼睛。


 


「三哥,我是服你的。不過那本也是你賺的銀子,娘當初說給你保管,就該給你。」


 


四郎又說明年從打算下場,他如今還是個童生,也一直想再進一步。


 


「那就去考,考上秀才就專心讀書,到時候家裡有糧食,

我給你送來,銀錢也能支援你些。還能護送你進京趕考。」


 


四郎聞言便紅了眼眶,起身給三郎行禮。


 


「謝謝三哥。」


 


又朝我行禮:「謝謝三嫂。」


 


我可受不起。


 


畢竟都是三郎的功勞,我啥也沒做,跟著沾光而已。


 


拉著滿滿一牛車糧食回家,三郎說起四郎科考,他給銀子的事情。


 


「四弟能往上考,別說舉人老爺,就是秀才老爺,以後我們孩子都能跟著沾光。」


 


「這幾年四弟兩口子攢了些銀錢,他自己也爭氣,我給多了銀子他也不會要,而且考秀才就在咱們縣城,花不了多少銀子,等考上秀才,再去考舉人,得去府城,也得幾年後,到時候咱們家底子也有了,給過三五十兩,也拿得出來。」


 


「妮兒……」


 


我握住他的手,

靠在他肩膀上:「這事我支持你。」


 


這跟接他師父、師娘來家裡養老,是兩回事。


 


四郎是他親兄弟。


 


付出是一回事,能扶持起來,於他、於我們的孩子,甚至是整個雲家村,利大於弊。


 


他師父、師娘……


 


一言難盡。


 


「媳婦,你真好。」


 


他應該還準備了很多說辭來說服我,結果我答應得這麼快,讓他很意外。


 


回家的路上,我們在路邊發現了一隻渾身爛皮的野狗。


 


看那樣子八九成快要S掉了。


 


我和三郎對視一眼,幾乎異口同聲:「我們救救吧。」


 


「我們救救吧。」


 


又一起點頭。


 


不知道它能不能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