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連周文淵,也對我擺了許久臉色。
那銀子,婆婆不肯退給江砚舟。
她說我背著江砚舟,身上肯定被他摸過。
他既摸了周家媳婦,自然該給周家賠錢。
8、
「沈青禾這小浪蹄子,背著江砚舟進了江家,整整半時辰才從屋裡出來!」
「我可是親眼瞧見的,沈青禾出來時,全身都湿透了,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哎呦,簡直沒眼看!」
「她既然被江砚舟摸了抱了,就不再是黃花大閨女。」
「我周家,可不撿江瘸子穿過的破鞋!」
院子裡S一般的寂靜。
我娘張開嘴,聲音沙啞幹澀;
「你胡說,我青禾不是這樣的人!」
見我娘示弱,
婆婆越發得意。
「呸!」
她啐了一口,嫌惡地橫我一眼。
「孤男寡女貼著身子背一路,說破天去,你家閨女也不清白!」
「我可是聽人說過,那救溺水的人,要嘴對嘴渡氣的!」
「沈青禾指不定怎麼救的江瘸子,我可不要這種不幹不淨的女人當媳婦。」
娘崩潰了,撲上前要廝打婆婆;
「住嘴,你給我住嘴!」
「我不許你這麼說我女兒!」
我白著臉上前拉住她;
「阿娘,咱們退婚吧。」
這世道,對女人多有不公。
名聲和貞潔,是困在我們身上一輩子的枷鎖。
明明,我隻是救了個人而已。
可其他人不會這麼想。
他們會順著我婆婆的話,
不懷好意地揣測。
從今天起,十裡八鄉都會傳遍我和江砚舟的流言蜚語。
而平息這流言的唯一辦法,就是我嫁給江砚舟。
不然父母會因我蒙羞,親族的姐妹,也會遭人非議。
我不能做沈家的罪人。
9、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青禾丫頭也是好心,周張氏,退了婚,你可不許再胡言亂語!」
「要是被我知道你到處亂說壞沈家名聲,我饒不了你。」
村長也姓沈,自然偏向我家。
在他的堅持下,婆婆沒有拿到賠償。
我家原樣退回聘禮,周文淵也同我各自拿回了之前贈送的定情信物。
我看著嘴唇緊抿的周文淵,心髒一抽一抽的疼。
眼前這個男人,做了我一輩子的夫君。
十五歲定親後,我便再也沒想過要嫁給其他男人。
我勤勤懇懇伺候他一輩子。
愛過他,怨過他,可從未想過離開他。
今日之後,我們就要形同陌路了。
我要再次和一個隻有幾面之緣的男人,共度一生。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作為女人,我從來就沒的選。
「沈青禾。」
周文淵叫住我,神情復雜,卻又隱隱帶著幾分熟悉;
「看在,咳,看在過往的份上,你以後若有困難,可以來求我。」
「我會幫你一次,不過,就一次。」
「以後,你好自為之吧。」
我猛然抬起頭,SS盯著他,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
原來,
重生的不止是我和婆婆。
原來,是周文淵,不要我了。
10、
我不明白。
上一世,我嫁給周文淵後一直沒有懷孕。
婆婆一哭二鬧三上吊,逼著要周文淵休妻另娶。
不管婆婆怎麼鬧,他都不同意。
「糟糕之妻不下堂,休妻另娶,你讓他人怎麼看我?」
「青禾跟了我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沒有孩子不是問題,我納幾個妾,等生了兒子養到她名下也是一樣的。」
後來,周文淵果然納了兩個妾。
隻是兩個妾,生的都是女兒。
婆婆找大師算命,那大師說,周文淵這是妾納晚了。
他生兒子的運在二十歲之前,之後再生,都是女兒。
直到我S,
周文淵還是沒有兒子。
婆婆為此,更是恨毒了我。
「周文淵,為什麼?」
夫妻二十載,周文淵幾乎在瞬間就讀懂了我的眼神。
為什麼?
為什麼這一次,不再堅持了?
周文淵一怔,睫毛顫動,垂下頭沒有和我對視。
「我想要一個兒子。」
「那是我一輩子的遺憾。」
「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握緊的手頹然松開。
我說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覺。
好像很失落,可痛到麻木時,卻又松了一口氣。
也許在內心深處,我也並不想再和周文淵過一輩子。
既如此,那就各自安好吧。
11、
退親第二日,江砚舟阿娘,帶著江砚舟親自上門提親。
按照我們這邊的規矩,提親都是媒人前來。
看著正襟危坐的母子兩人,爹娘有些鬱鬱寡歡。
周文淵雖然家中隻有一個寡母,家境卻比江家好上許多。
他爹沒走之前,在鎮上的酒樓做掌櫃,一年有幾十兩銀子的收入。
不然,也供不起他讀書。
他沒有江砚舟出眾的天賦,束脩加筆墨紙砚,一年下來著實是筆不小的開支。
後來,他爹在和東家外出採購食材時,不慎遭遇山匪。
他爹為救東家而S。
S後,聽說他東家足足賠給他們家二百兩銀子。
雖然這些年因為周文淵讀書花費不少,在我們村,依舊算得上富裕。
不像江家。
江砚舟娘是個藥罐子,他爹以前也隻是個獵戶。
家中除了兩畝薄田,
什麼都沒有。
更何況,江砚舟還瘸了一條腿。
「親家,聘禮」
「聘禮少一些,也沒關系的。」
我娘打斷江砚舟母親的話,神色哀傷。
「我就那麼一個女兒,隻希望她過得好。」
「江家的情況,我都知道。」
「我們家不在乎聘禮多少,隻要你們以後好好對我青禾就行。」
江砚舟立刻站起身,清雋的面容一派肅然;
「沈姑娘對我,有救命之恩。」
「砚舟,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什麼?」
「我姐嫁給你,你隻給她吃草?」
阿弟從門外竄出,氣急敗壞瞪著江砚舟;
「我知道你家窮,可再窮也不能吃草啊!」
12、
和江家的定親,
就像場鬧劇一樣匆匆結束。
江家給了五兩銀子聘禮。
外加一隻,兩百年老山參。
看到那參時,我爹眼睛都直了。
我跟著周文淵做過九年縣令夫人,曾經有人給他也送過一隻百年的老山參。
那參,品相個頭都比這差遠了。
周文淵如獲至寶,讓我小心收好。
他說,這東西關鍵時刻可以救命,千金不換。
江家這一隻,若拿出去賣,恐怕可以賣到千兩銀子。
爹顫顫巍巍接過盒子,想推辭,又舍不得。
「親家,這,這實在是太貴重了。」
江砚舟阿娘是個貌美的中年婦人。
長相溫婉,身材瘦削,看著倒像柔美的江南女子。
不過一說話,卻是北方女子特有的爽利;
「都說聘禮代表男方一家的心意。
」
「這,就是我江家的誠意。」
周文淵家裡來下聘時,他們家請的媒婆和買菜一樣。
拉著我娘你來我往砍價。
一個分文不讓,一個锱铢必較。
為多要點聘禮,兩個人吵成烏眼雞。
阿娘說過,聘禮家中一分不留,她都會給我帶過去當陪嫁。
陪嫁是女方私產。
就算合離,也能帶走。
因為要多了聘禮,成婚後婆婆沒少給我臉色看。
哦,她已經不是我婆婆了。
張桂芳後來找了無數借口,用半年時間就把我手中的嫁妝銀子全騙走了。
其中,不但包括那十五兩銀子的聘禮,還有爹娘另外給我的十五兩陪嫁。
那是家中一半的積蓄。
13、
爹娘很疼我。
可是這麼疼我的爹娘,我成婚以後卻很少再見。
婆婆不許我回娘家。
等周文淵考上秀才後,她自詡自己身份不一樣,不願意和我家來往。
一年,隻許我歸家一次。
而且待的時間,不能超過兩個時辰。
成婚後,周文淵要念書,婆婆說自己身體不好。
周家的十畝地,都是我一個人在種。
爹娘和阿弟心疼我,一到農忙時就會來幫我幹活。
後來阿弟娶了媳婦,他媳婦對這事頗有微詞。
因為這,弟媳和阿娘的關系不太好。
我曾聽到她和別人背地裡抱怨。
「還什麼秀才娘子呢,呸,隻會來我家打秋風!」
「每次回娘家帶的禮,我都不好意思收。」
「不是一兜爛番薯,
就是半袋子爛青菜,瞧不起誰呢?!」
「一年到頭給我家兩顆菜葉子,卻好意思來我家吃雞吃鴨,還要使喚我男人和公婆去她家幹活。」
「有這種大姑姐,我真是倒八輩子霉!」
我聽完,臊得抬不起頭。
從那以後,我連一年一次都不回了。
回去,怕讓我爹娘難做。
弟媳婦沒說錯,錯的是我。
是我沒用,在婆家身份低微,連累爹娘也受氣。
後來跟著周文淵去江南,更是多年見不到爹娘。
婆婆管我很嚴,連上茅房都要我在外頭伺候。
我用盡辦法,才攢下幾兩碎銀,託人帶回娘家。
也不知道爹娘,後來收到了沒有...
14、
「啪!」
燈花的爆聲將我從過往思緒中拉回。
江砚舟推門而入,端著碗熱氣騰騰的面。
上頭,臥著兩個煎得漆黑的雞蛋。
「餓一天了吧?」
我訝然地看著那碗面,心頭又是好笑又是感動。
和周文淵成婚那晚,他可沒有管我餓不餓肚子。
隻是這蛋,怎麼會焦成這樣?
見我直勾勾的盯著雞蛋,江砚舟抽抽嘴角,清冷的臉上顯露出幾分愧色;
「這是我做的,手藝不太好。」
「不過,已經比我娘強多了。」
這下,我是真吃驚了。
江砚舟,還會做飯?
周文淵,這輩子都沒有進過廚房一步。
我還記得有一次,我和婆婆吃壞東西,兩人肚子疼了一宿。
就算這樣,也是我咬著牙從床上爬起來,給周文淵做的飯。
我們桃花村,就沒有男人下廚。
江砚舟他,真是好生奇怪。
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江砚舟,我心中陡然升起對婚後生活的憧憬。
也許嫁給江砚舟,會比嫁給周文淵過得舒坦。
我懷揣著希望,低頭猛然吸入一大口面。
「咳,咳咳咳刻!」
江砚舟,可能是想毒S我。
我從來沒想過,白面和雞蛋,這樣金貴的食材可以做得如此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