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害羞地側過臉,弱弱解釋,「沒有躲……」


「那你看著我。」


 


江聿不聽。


 


我就強行把他的臉掰正。


 


他比我高一個頭。


 


我踮起腳尖揚起下巴,才勉強和他對視。


 


「我一直沒有親口告訴你,我不討厭你,一點都不討厭。


 


「當時那句話,是我隨口搪塞陳嘉雪的,我隻是不想讓她出去亂說,給你造成困擾。


 


「我其實是喜歡你的。」


 


這些話,一直是堵在我心口的一塊石頭。


 


前世江聿去世後,我因此悔恨了無數遍。


 


如今終於有機會彌補遺憾了。


 


我雙手撐在江聿兩側,整個人幾乎是趴在他身上。


 


趁機還摸了摸他的手。


 


小耍一把流氓。


 


能感覺到,他的體溫越來越高,呼吸也越來越炙熱。


 


「就算她出去傳,我也不會有什麼困擾……」


 


江聿偏過臉。


 


聲音小得像蚊子。


 


「你說什麼?」


 


沒顧上深究,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打開。


 


王老師ṱü³端著茶杯走進來,和我倆來了個世紀對視。


 


嚇得不輕。


 


「哎呀媽,這小年輕。


 


「是我來得不巧了?」


 


11


 


當著班主任的面,我是萬萬不敢這麼放肆的。


 


但化學王老師不一樣。


 


他平生最喜歡做的兩件事:聽八卦和幫人說媒。


 


曾榮獲「二中最佳紅娘」的贊譽。


 


他私下問過我很多次,

到底和江聿是不是真的,說他人不錯,完全可以考慮。


 


前世我和江聿結婚,王老師去了婚禮現場,還包了個大大的紅包。


 


不過,被老師抓了個現行。


 


饒是活了兩輩子的我,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您別多想啊,我和江聿就是在討論題目。」


 


「哦~討論題目呀。」王老師抱著保溫杯陰陽怪氣,「反正我們討論題目的時候,不用臉貼臉。」


 


我的臉緊急後撤。


 


「也不用趴在人家身上。」


 


我迅速起身,和江聿拉開距離。


 


「也不用偷偷摸人家小手。」


 


我:……


 


我詞窮了。


 


我徹底慫了。


 


欲哭無淚,苦苦哀求:「您千萬別說出去!」


 


王老師捧腹大笑,

「得了,放心吧,我肯定保密。


 


「但是你倆要注意分寸,高考重要,不許影響學習。」


 


12


 


無論如何,我不能耽誤江聿的前程。


 


反正該說的已經說出口了。


 


追他的事情,可以放到高考之後。


 


重活一世。


 


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


 


雖然這麼久沒做題,但高考 692 分的底子還在。


 


學累了,就抬頭看看江聿。


 


他的側臉映在陽光下,稜角分明,好看得不像話。


 


想起江聿在日記裡寫道,他每次學不下去,就會看著我,覺得身上又充滿了動力。


 


他說,盼我能在他身邊駐足片刻。


 


盼我能多看他一眼。


 


我玩心大起。


 


有時候和江聿對視上,

我故意直勾勾盯著他看,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總是害羞得移開視線。


 


等我低頭,又看著我傻笑。


 


今天放學後我走得晚。


 


剛出校門,聽到不遠處的一場騷動。


 


等我擠進人群,發現這場鬧劇的主角,是江聿和一個矮胖的男人。


 


他拉著江聿不松手,「你個小兔崽子,敢偷老子錢!


 


「把錢還給我,不然我報警抓你,還要讓你們全校都知道,你表面上是個高材生,實際上是個小偷!」


 


這男人我認得。


 


是江聿的三叔。


 


我看了眼手表上的日期,突然記起來了這一茬。


 


前世,這男人也是這樣鬧了一通。


 


圍觀的人不在乎真相,隻是一味吃瓜看熱鬧。


 


兩千塊錢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大錢。


 


我怕男人真的鬧去學校,給江聿帶來不好的影響,索性就給了他。


 


人群散去後,江聿拉住我的手腕:


 


「譚笙,你信我嗎?」


 


他的聲音哽咽。


 


通紅的眼睛緊緊盯著我的臉。


 


迫切要一個答案。


 


似乎我相不相信他這件事,比什麼都重要。


 


「當然,我當然相信你。」


 


他沒再說什麼。


 


隻留下一句「多謝,錢我會盡快還你的」,就離開了。


 


那是江聿來我家提親之前,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兩千塊錢,後來也是他託別人給我的。


 


當時的我,不懂江聿的內心。


 


隻想著拿錢買平安。


 


直到讀了那本日記,我才知道,因為我息事寧人的做法,

非但沒有讓汙蔑得到澄清,反而給了別人話柄,很多同學在背後偷偷議論江聿偷錢。


 


在貧寒又高自尊的少年面前,還以清白,甚至比解決問題本身更重要。


 


此刻,事件再次重演。


 


我立刻衝出人群:


 


「你的錢是你寶貝兒子偷的,少來這裡發瘋!


 


「再不松手,我就報警抓你!」


 


13


 


「你放屁!」男人氣急敗壞,「為了撇清這兔崽子,你什麼謊都敢撒是不是!


 


「你個小丫頭少管闲事,看我連你一起收拾!」


 


他想把我推開。


 


江聿猛地掙脫男人的手,把我護在他身後。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江聿三叔向來是個嘴上橫的。


 


年僅半百的矮胖男人,對上比他高出幾十公分的少年,

囂張氣焰瞬間減了一半。


 


我在人群中觀望一圈。


 


看到了同桌。


 


「好同桌,幫個忙,去看看初一五班的江天耀在不在。」


 


「得令!」


 


同桌趕緊去初中部找人。


 


幾分鍾後,帶著個小胖子回到現場。


 


正是江聿的堂弟。


 


「你說,你爸的錢是不是你拿的?」


 


小胖連連擺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爸外套口袋裡的兩千塊錢,我一分都沒動過!」


 


江聿&我:「……」


 


前世,江家三叔非要喊我們去家裡吃飯。


 


我偶然間聽到江天耀和朋友連麥打遊戲說的話:


 


「這遊戲我賊 6,分分鍾帶你飛。


 


「我從初中就開始玩了,

想當年我拿我老子口袋裡的錢去買遊戲機,他硬是沒發現,全栽到了我那冤大頭堂哥身上。


 


「老頭子至今還不知道真相呢,哈哈哈哈哈……」


 


我掏出手機,一本正經地板著臉:


 


「不肯承認是吧,那你書包裡的最新款遊戲機是哪兒來的?


 


「既然你沒偷你爹的錢,那我就報警,說你偷遊戲廳的東西!」


 


小胖子立馬急了:


 


「我沒偷外面的東西!


 


「我……我就是,拿我爸的錢用了一下而已……」


 


「好你個小兔崽子!」


 


江聿三叔揪著小胖的耳朵,罵罵咧咧離開了。


 


四周的看客散去。


 


我沒有讓家裡的司機來接,

而是跟著江聿去坐公交。


 


一路上,他沉默寡言。


 


走到公交站牌,終於忍不住了。


 


「你是怎麼認識江天耀的?


 


「你怎麼知道是他拿的錢?」


 


他懵懵懂懂滿心疑問的樣子,真的很可愛,看得我心裡痒痒的。


 


「想知道啊?


 


「那你靠近一點。」


 


江聿乖乖走近,低下頭,把耳朵湊過來。


 


「因為我是仙女呀,仙女就是無所不知的。」


 


江聿離我太近了。


 


連他身上清新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都能聞得清楚。


 


我一時心痒痒。


 


故意貼著他耳邊說,嘴唇輕輕蹭過他的耳尖。


 


他瑟縮了一下。


 


卻沒有躲開。


 


轉而嘴角輕輕綻放笑意。


 


公交車來了。


 


我和江聿並排坐下。


 


看著窗外閃過的景色。


 


「其實是我做了一個夢,一個關於我們倆的夢。」


 


我隻講到了車禍前的部分,對後面的內容緘口不提。


 


「我們有了一個孩子,你特別特別開心。


 


「對了,你說要給我補一場表白,還把你的日記本送給我了,上面的內容全是關於我的。」


 


江聿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我有日記本?」


 


「都說我是仙女啦。」


 


像江聿這種堅定的唯物主義無神論者,自然是不可能相信什麼預言之夢、前世今生之類的東西。


 


但這次,他居然沒反駁。


 


隻是笑笑,默默接受了我說的一切。


 


我到站了。


 


江聿陪我下車,

走到離家隻有一條街的位置。


 


「我走啦。」


 


我剛轉身,被江聿拉住手腕,扯到他懷裡。


 


他低頭,在我脖頸間蹭了蹭,像一隻大狗狗。


 


孩子氣地向我提問:


 


「那仙女的夢,是不是都能成真?」


 


「是啊。」


 


「我們會結婚?」


 


「對的。」


 


「你以後會離開我嗎?」


 


「不會。」


 


「真的嗎?」


 


他不信。


 


反復確定我有沒有騙他。


 


「當然是真的,我們仙女從來不會騙人的。」


 


江聿笑了。


 


抬手摸了摸我的頭發。


 


眼神明亮堅定。


 


語氣間,滿是少年人的意氣。


 


「那你等等我,

好嗎?


 


「我一定會努力,讓自己有能力有資格,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


 


14


 


其實我想說,從重生那一刻開始,我對江聿沒有一絲一毫的要求。


 


我不需要他優秀。


 


不需要他有錢。


 


甚至不需要他那麼愛我。


 


江聿這個人,能平平安安活在這世上,就是我全部的心願了。


 


高考前夕,學業繁重。


 


每天的自由活動時間顯得格外珍貴。


 


我和同桌坐在足球場邊,邊看熱鬧邊聊天。


 


場上,輪到溫敘發球。


 


他零帧起腳,衝著江聿的臉踢了過去。


 


「我的媽呀,謀S呀!」


 


同桌驚叫。


 


江聿被砸得流了鼻血。


 


場上眾人嚇了一跳,

紛紛過去查看情況。


 


江聿怕我擔心,趕緊胡亂擦了擦臉上的血,強裝鎮定,「我沒事的笙笙。」


 


我急忙檢查了一番。


 


確定他鼻骨沒有斷,腦袋Ťū₍也沒有事,隻是流了鼻血。


 


這才放下心來。


 


罪魁禍首還在旁邊看熱鬧。


 


我衝過去,抡圓了胳膊,照著溫敘的鼻子就是一拳。


 


溫敘一聲慘叫,鼻血滴滴答答地淌。


 


他看著我,眼中全是不可思議:


 


「笙笙,你打我?


 


「咱們兩家是世交,你為了一個外人,你……你打我?!」


 


我氣得咬緊牙。


 


恨不得啐他一臉。


 


「裝什麼委屈啊,別以為我沒看見你是故意的!」


 


前世我和江聿日漸疏遠。


 


溫敘也就放下心來,沒有出來作妖。


 


這一世見我倆感情升溫,便處處針對江聿。


 


溫敘這個人,還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上不得臺面。


 


前世我和江聿結婚後,譚家S而復生,溫敘見我家不再是麻煩拖累,又開始惦記我,說什麼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仗著溫家是老牌企業,處處針對江聿,給他暗中使絆子。


 


這些事,我也是後來才從助理那裡得知。


 


江聿為免我煩心,從來不和我訴苦。


 


一個人傻傻撐著。


 


奈何溫敘這孫子欺人太甚了!


 


「譚笙!你瘋了!」


 


我這一拳下去,把看臺上的陳嘉雪心疼壞了。


 


她跑過來,用單薄的小身板護住溫敘。


 


揚起下巴質問我。


 


一副柔弱倔強小白花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