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的人,多看一眼都嫌惡心。
這宋府,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我穿過小徑回到前院,沈晏川正在等我。
回府的馬車上,我對他說:「夫君,今日謝謝你。」
「謝我什麼?」
「幫我說話,還破費準備了那麼多禮物。」
沈晏川雲淡風輕道:「你叫我一聲夫君,我理當盡為夫之責。我們是夫妻,輕視你,就是在輕視我。方才你去找宋夫人,我已同宋大人說明,你府務纏身,日後不要再派人來喚你回宋府了。」
我痴愣愣地望著他漂亮的側顏,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這樣美好的男子,竟然活不久了。
我心裡泛起隱隱的酸意,轉念心裡又生出些許疑惑。
他說我們是夫妻。
為何遲遲不與我行周公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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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考了好幾天,興許是他病重,體力不濟。
若是讓他少出些力,或許……
於是我關在房裡,偷偷研究小桃帶回來的話本。
話本裡的內容,看得我面紅耳赤。
我問小桃:「你確定我這麼做了,夫君就能配合我懷孕?」
小桃雙目炯炯地看著我點點頭,「小姐,那些婦人說,這個比春宮圖還管用。按照話本裡女主的法子指定有用,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世子爺他真的不行。」
我又有了一絲為難,「可書上說的什麼輕紗小衣,沈晏川又看不見……」
小桃衝我擠了擠眼,
「小姐,他看不見可以摸啊,你想辦法投懷送抱不就行了。」
「小姐你生得身段窈窕,酥胸如玉峰,細腰似柳條,比話本裡的那些女子強上許多倍。」
她拍拍胸脯,指著話本說:「小姐隻需要記住這八個字,必定夢熊有兆。」
我低頭一看,那八個字是:【融會貫通,誘他深入。】
小桃正要讀出來,我趕緊捂住她的嘴。
暗暗籌謀著,如何去勾引沈晏川。
自從上次落水以後,他說怕把自己的病氣過給我,一直宿在書房。
平時他的近身侍衛聶羽守在門外,加上我腳踝上的鈴鐺,一靠近他便會發覺。
聽說沈晏川的頑疾隨時都會喪命。
我決定豁出去了。我親眼看見下人把浴桶抬進去,又讓小桃引開聶羽,她故意叫得很大聲,掩蓋了我走路時鈴鐺晃動的聲音。
我推開書房的門,躡手躡腳地走進去。
屏風背後,煙霧繚繞。
我透過縫隙看見男人挺拔的身姿。
入目是大片如玉的肌膚,寬肩窄腰,晶瑩的水珠順著漂亮的肌肉線條往下……
仿佛從話本裡走出來的謫仙一般。
我吞了吞口水,脫掉外衫,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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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清脆的鈴鐺聲響起,我整個人栽進水裡,跌入沈晏川的懷抱。
他驀然一僵,想掙脫開來。
我的雙手已經緊緊地盤繞至他後脖頸。
「夫人,你這是作何?」
我屏住呼吸,胸緊緊貼著他的。
水汽朦朧中,他的耳根微微發紅。
「夫君,
我伺候你沐浴吧。」我故作鎮靜,實則心跳得飛快。
他扼住我在他腹肌上胡作非為的手,「夫人,伺候我沐浴,為何要進浴桶?」
燭火搖曳,他眼中有亮閃閃的火光在跳動。
我的心驀然悸了一下,拉著他的手,貼在我胸前濡湿的小衣上,嬌滴滴地說:「方才進來時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跤。夫君你摸摸,我的衣衫都湿透了,不如一起洗吧。」
一室寂靜,隻聞沈晏川粗重的呼吸聲。
我與他幾乎面對面地貼著,湿熱的氣息噴在我臉上。我清楚地看到他濃密如蒲扇的睫羽,琥珀一般深沉的眼眸。
這麼漂亮的眼睛,看不見著實可惜。
須臾,沈晏川捏在我腕處的手,泄了幾分力。
我趁機纏得更緊,仰起頭,毫不猶豫地吻上他的唇。
溫溫軟軟的觸感傳來,
我心底一陣酥麻,默背著話本裡寫的下一步……
倏然,門嘭地一聲被人撞開。
沈晏川猛地推開我,將我擋在身後,聲音寒涼徹骨:「誰?」
「世子,我聽見屋內有異響……」
聶羽背對著我們,話還未說完,沈晏川帶著薄怒的聲音打斷他:「出去!」
「是。」
「叫小桃取一身幹淨衣裳來給夫人穿上。」
「是。」
這一次比新婚那晚還令我羞惱。
回房後,小桃一臉沮喪地說:「小姐,世子爺可能真的不行,要不我們試試別的法子?」
「什麼法子?」
「找男人借種。」
「胡鬧。」
小桃身子驟然一頓,
瞪大雙眼。
我扭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聶羽端著碗立在門邊,他身後站著沈晏川。
月色隱去了他臉上的表情,但那一身素色長袍,挺得筆直的背脊,光看一眼便讓人不寒而慄。
我輕咳一聲,「有何事?」
「夫人,世子怕你剛剛著涼,讓我送一碗姜湯過來。」
小桃大步過去接住,他們主僕二人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合上房門,小桃面色鐵青地對我說:「小姐,方才我看見世子的表情,兇得要吃人。莫非被他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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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彈了一下小桃的腦門,「在這府裡,以後切記要謹言慎行。」
「好的,小姐。」
一連好幾日,我都沒辦法靠近書房。
聶羽不愧是學武之人,耳朵靈敏,但凡我動作大一點,鈴鐺叮鈴鈴地響。
下一瞬便被他發現蹤跡。
近日郎中來得勤,府裡流言四起。
連管事嬤嬤都說沈晏川病情加重,恐怕時日無多。
她一邊說一邊抹眼淚。
我的心也跟著揪起來。
府中人心惶惶,李婉慈倒是在我面前耀武揚威起來。
她闖入我的院子,仰起下巴,輕蔑道:「宋玉簌,不怕你當日給我難堪。告訴你,要是表哥S了,這個家便由我姨父當家作主。到時候,我讓他把你趕出去,失去利用價值,宋府不會接納你,你就等著流落街頭吧。」
我站起身,無懼地迎上她的視線。
她回瞪我。
下一瞬,我揚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賤人,你敢打我?」她的手頓在半空,被我遏制住。
我冷聲道:「這一巴掌,
是替我夫君打你的。他身為沈府主君,不過是一點小病罷了。你便出言不遜詛咒他早S,我沒用家法伺候,是給二嬸面子。若是你再敢隨意造謠,我定要趕你出府。李小姐,你才是那個要認清自己身份的人。在這沈府,說好聽點,你是客,說難聽點你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外人。」
紅紅的手掌印,印在李婉慈雪白的臉頰上,顯得尤其突兀。
她紅著眼,將快要出口的咒罵咽了回去。
因為她看見,沈宴川立在門外,神色肅冷。
「表哥。」
沈晏川走進來,橫隔在我們之間。
他眉心微微動了動,似有不悅:「我夫人剛剛說的話,便是我要說的。若是西苑再有人來叨擾我夫人,休怪我不客氣。」
李婉慈垂頭,低聲應是,像一隻鬥敗的困獸,默默地退出去。
我看著沈晏川冷峻的臉,
問道:「夫君,你身子好了嗎?」
他輕咳兩聲,「託夫人的福,見好。」
「那你來有什麼事麼?」
「明日我上山去泡藥浴,不知夫人可否賞臉,與我一同前往。」
我心中一喜,意識到機會來了,雀躍道:「自然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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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高興,我跳起來圈住他的脖子。
驀然,藏在衣袖裡的話本掉落。
我心髒猛地收緊,連忙彎腰下去,手快要觸到話本時,被另一隻手奪了去。
「夫人,你東西掉了,這是什麼?」
我接過他手中的話本,松了一口氣,幸好他看不見。
「是,是話本,闲來無事隨便看看。」
他眉頭微蹙,笑得諱莫如深,「想必話本中的故事相當精彩,我摸著好像都卷邊了。
」
我抽了抽嘴角,心虛道:「還,還行。」
「若有機會,夫人可願意將這話本講與我聽?」
「好,好呀。」我轉過身,偷偷將話本塞進衣袖。
「那我不妨礙夫人收拾衣物了,明日一早我們便啟程上山。」
他轉身離去,行雲流水的步子,看著一點都不像失明的人。
第二日一早,一切準備妥帖後,我與沈晏川共乘馬車出發。
剛出城,便下起瓢潑大雨。
山高路滑,馬車行駛得極慢。
行至半山腰時,車身猛地一顫。
箭矢咻的一聲飛進來,尖銳的箭頭擦過沈晏川的側臉。
我驚聲一叫:「夫君小心。」
沈晏川轉身一避,他抬手抹了一下臉頰,指腹染上一抹鮮血。
情急之下,
沈晏川拉著我一同跳下馬車。
「玉簌,你快走,他們的目標是我。」
我緊緊拽住他的手:「不行,你看不見,我不能扔下你。」
沈晏川眼眸閃過一絲光亮,轉瞬即逝。
就在此時,十幾個黑衣蒙面人,來勢洶洶地朝我們追來。
他們的劍露寒光,眼帶S意,分明有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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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川站定,從胸前掏出一把匕首,按下劍柄的一處機關,匕首立刻變成一把長劍。
「夫人莫怕,我保護你。」
眼看那些人越來越近,沈晏川縱身一躍,蒙面人的血濺了出來,刺目血腥。
他看不見,耳朵卻特別靈敏,循著聲音,每一劍都直抵蒙面人的心髒。
刀劍相撞的聲音響徹林間。
沈晏川在敵人的刀光劍影中穿梭。
他神情冷傲,黑眸卻亮得驚人,根本無法把他同瞎子聯想在一起。
我躲在樹後,看得心驚肉跳。
眼見蒙面人快要被他S盡,遠處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沈晏川提著劍走到我身邊,血滴了一路,他拉著我的手說:「快走。」
「聶羽呢?小桃怎麼辦?」
他加快腳步,「夫人,小桃肯定平安無事。但你要是再不快點,我們或許就要葬身此處了。」
我心中一凜,加快腳步。
驀然,我聽見「倏」地一聲,沈晏川將我摟進懷裡,身子一頓。
「怎麼了?」
「無事,快走。」
甩掉那群黑衣人後,我們在叢林深處找到一個山洞。
陰雨綿綿,天光灰蒙,洞裡一片昏暗。
我攙著他坐下,
沈晏川嘴角微撇,我手觸到他後背一片黏湿,血連串滴在地上。
原來方才他一頓,是替我擋了一箭。
我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扒下他的衣服,撕爛裙邊替他包扎傷口。溫熱的鼻息灑在我臉上,沈晏川的喉結來回滾動。
我手指觸到他緊實的背肌,心跳不由地加快。
替他包扎好傷口,我的臉早已熱意滾燙,心慌意亂地拉開距離,坐到一旁的石板上。
方才雨勢太大,我的衣衫湿透了,洇在肌膚上,黏膩膩的很不舒服。
反正沈晏川什麼也看不見,我索性脫下被雨水打湿的外衫,隻著輕紗小衣。
忽而,沈晏川聲沉若水道:「夫人,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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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了一跳,敷衍道:「沒,沒做什麼。」
「可是你的鈴鐺一直在響。
」
差一點就忘了,我腳上還綁著這玩意兒。
「我在想辦法生火取暖。」我隨便找了個借口。
「你冷麼?」
「嗯。」
「到我身邊來。」
我心髒一頓,埋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洞口昏暗的光線,在我雪白的肌膚上落下深淺不一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