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哪兒?」陳新霽的嗓音忽遠忽近。


「回原來的世界啊。」


 


我眼皮越來越沉,「我不想當麥夏……」


 


「傻子。」


 


他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腦袋。


 


「走了,回家。」


 


「……會回家的。」


 


我聽不清陳新霽說了什麼。


 


風吹散了他的話。


 


15.


 


結賬時我走不動路,整個人掛在陳新霽身上。


 


他罵罵咧咧地架著我往家走。


 


「麥夏!你再亂動我就把你扔綠化帶裡!」


 


「你扔啊!」我腦子跟漿糊毫無區別,隻知道大著舌頭挑釁,「反正扔了還要撿回來……」


 


陳新霽氣得磨牙,

卻還是認命般託住了我的腿。


 


到家後,陳新霽還沒來得及喘兩口氣,我就開口說:「我想吐。」


 


「操!上輩子欠你的!」


 


陳新霽連拖帶拽把我弄進衛生間,我抱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


 


他蹲在旁邊,邊罵邊給我遞水擦臉。


 


「不能喝就別喝!每次都是老子收拾爛攤子!」


 


後面我越來越迷糊。


 


隻感覺有人抱到了床上。


 


那人小聲嘟囔:「真是跟以前一個德行。」


 


我沒回應,呼吸均勻地陷入沉睡。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時鍾滴答的聲音。


 


陳新霽低頭看我,眼神柔軟得不像話,那些白日裡插科打诨的痞氣突然褪得幹幹淨淨。


 


他伸手,手指懸在我臉頰上方。


 


像是想觸碰,

卻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從走廊透進房裡的光暗了。


 


裴青林站在門口。


 


陳新霽直起身,神色如常。


 


「回來了?她喝多了,剛睡著。」


 


裴青林淡淡道:「辛苦你了。」


 


「應該的。」


 


陳新霽準備離開,「那我先——」


 


「你不是同性戀。」


 


不是疑問句。


 


陳新霽肩膀緊繃了一瞬。


 


他扯了下唇角,要笑不笑道:「怎麼突然說這個?」


 


「你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裴青林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


 


陳新霽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兩人對視,空氣裡仿佛有無形的交鋒。


 


陳新霽靠在門框上,

走廊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將那些平日裡藏得很好的情緒都暴露無遺。


 


「那你還讓我住進來?」


 


「你在,她會安心很多。」


 


陳新霽沒想到這個回答。


 


他有些啞然。


 


過了會才又問:「你就不怕我把她拐跑了?」


 


「她看你的眼神是看朋友的。」


 


陳新霽:「……」


 


陳新霽不語,隻一味破防。


 


門關上,房裡隻剩我和裴青林兩人。


 


裴青林在我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落下一個輕飄飄的吻。


 


他的眼神很靜,像深潭,表面無波無瀾,底下卻暗流湧動。


 


「麥青。」


 


「別離開我,可以嗎。」


 


伴隨這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


 


還有極輕的嘆息聲。


 


16.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我渾身還陷在一種綿軟的眩暈感裡。


 


床頭櫃上擺著一杯蜂蜜水。


 


我撐起身子,拿起水灌下去,涼意順著食道滑進胃裡,總算舒服了些。


 


門被輕輕叩響。


 


「醒了嗎?」


 


裴青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


 


裴青林端著託盤推門而入,白瓷碗冒著熱氣,旁邊小碟裡碼著幾塊醬黃瓜。


 


「先吃早飯。」


 


他把餐盤放在床頭櫃上,目光卻莫名頓住。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前幾天寫滿 play 地點的表格正大剌剌攤在桌面,各種不可描述的場所和姿勢被我用熒光筆標得五彩斑斓。

旁邊還注釋了幾個我用來回憶劇情的詞語,用詞相當大膽。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我撲過去要搶,裴青林卻先一步拈起那張紙。


 


他低頭看紙,嘴角微妙地繃緊了。


 


「書房、廚房、車內……」


 


「還挺有研究。」


 


每個詞都像小火苗燙在我耳根。


 


我漲紅著臉去夠。


 


「還給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裴青林手腕一抬就避開了。


 


我拽著他的衣角,試圖狡辯:「不是,這……其實是我的小說素材,我在嘗試寫小說!」


 


裴青林挑眉,「什麼正經的小說需要『玄關鏡子前,女上位』的素材?」


 


他單膝跪在床墊邊緣。


 


「你臉紅什麼?

不是小說嗎?」


 


調侃之意過於明顯,我一把推開他。


 


「裴青林!」


 


這一推沒控制力道,他踉跄著後退兩步,後腰撞上書桌。


 


他悶哼了聲。


 


我們同時愣住。


 


裴青林先笑了,肩膀抖動,最後變成掩唇的笑。


 


「抱歉。」他止住笑,「逗過頭了。」


 


他把那張紙折好放回桌面,轉身往門口走,卻在門邊停頓了一下。


 


「對了,你標錯了一個地方——家裡的陽臺不是開放式的,從外面看不見裡面。」


 


門關上的瞬間,我惡狠狠地砸了幾下床。


 


真是該S!


 


17.


 


到了約定的時間,我見到了成杏。


 


她比照片上還要漂亮,黑長直,說話輕聲細語,

完全就是片裡那個「閨蜜」的氣質。


 


我抓住她的手:「杏啊!你可算回來了!」


 


成杏被我嚇了一跳,但還是溫柔地笑了笑:


 


「好久不見,麥夏。」


 


我二話不說,直接把她帶回家,還特意通知裴青林早點回來。


 


——這次,一定要讓劇情走上正軌!


 


裴青林這次回來得確實格外的早,他還難得打扮了,西裝筆挺,連袖扣都閃著光。


 


可看到我和成杏親熱地坐在沙發上時,他明顯怔了下,眼神微妙,「這位是?」


 


我立刻起身介紹:「我初中同學,成杏!」


 


裴青林點頭,禮貌地打了招呼。


 


成杏也禮貌地回了個招呼。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裴青林轉身去倒水,成杏低頭玩手機,兩人全程零交流。


 


說好的一見鍾情幹柴烈火呢?


 


我急了,瘋狂給成杏使眼色:「杏啊,你不是說想學做飯嗎?裴青林廚藝可好了!」


 


成杏茫然抬頭:「啊。我沒說過啊……」


 


我又看向裴青林:「成杏最近在找工作,你們公司不是缺人嗎?」


 


裴青林淡淡地瞥我一眼:「不缺。」


 


他嘴角帶著笑,眼神卻冷得像冰,「怎麼?你對我的工作很關心?」


 


我後背一涼,趕緊轉移話題:


 


「哎呀杏,咱初中玩那麼好,可惜高中後我們就沒見過了。」


 


成杏溫婉地笑:「怎麼會呢,我們高中不還是在一個中學嗎,隻是見得少了。」


 


「……過去太多年我都忘了。


 


「你現在性子也變開朗了不少。」成杏又看向陳新霽,「我還誤會過你和陳新霽呢。記得嗎,就是那次在學校的小樹林,你們兩個偷偷躲在裡面——」


 


我和陳新霽同時瞳孔地震。


 


裴青林抬起頭。


 


成杏笑著,在我驚恐的目光中說完了整句話:「補作業呢。」


 


裴青林低下頭。


 


我擠過去,拍成杏的背。


 


「杏,答應姐。」


 


「什麼?」


 


「以後講話不要大喘氣。」


 


18.


 


成杏吃完晚飯就想走了,但她和裴青林仍然沒有任何進展。


 


裴青林甚至直接回了書房。


 


我試圖挽留成杏:


 


「再待會唄,我讓陳新霽切點水果。」


 


成杏婉拒:「不了,

我約了人。」


 


「那下次我再約你?」


 


成杏突然嘆氣:「麥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額……其實,是陳新霽有個朋友想認識你。」


 


「不用了,我對男人沒興趣。」


 


我懵逼了,「什麼、什麼意思?」


 


「我喜歡女生。其實中學那會兒,我還暗戀過你呢。」


 


電梯剛好到了。


 


成杏走進去,回頭衝我們眨眨眼:


 


「不過現在我有女朋友了,改天介紹你們認識。麥夏,祝你新婚快樂。」


 


陳新霽看著緊閉的電梯門。


 


嘴角抽搐:「你還真是人見人愛。」


 


我生無可戀地看著天花板。


 


「愛上我,人之常情。」


 


陳新霽:「……呵。


 


陳新霽臨時接到電話,回公司了。


 


他這次的工作估計要通宵,明天下午才能回來。


 


我看了會電視,也準備睡覺了。


 


打著哈欠往回走時,旁邊房間的門忽然打開,我被一隻手拽了進去。


 


我被拽得踉跄,後背抵在門板上。


 


裴青林單手撐在我耳側。


 


「你幹什麼——」


 


我剛要發火,卻被他眼底翻湧的情緒震住了。


 


裴青林眸色深沉,「你到底想幹什麼?」


 


「什麼幹什麼?」


 


他咬牙切齒般擠出這個名字:「成杏。」


 


「你把她帶回家,是想做什麼?」


 


我心頭一跳,「和朋友敘舊……」


 


「敘舊需要特地叫我回來?


 


「今天陳新霽給我發消息,說你要給我一個『驚喜』。我特地提前趕回了家。」


 


「這就是你所謂的『驚喜』嗎?」


 


我試圖狡辯:「我想介紹朋友給你認識。」


 


「江麥夏。」他突然連名帶姓地喊我,「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蠢?」


 


他呼吸灼熱,帶著淡淡的酒味。


 


我想要推開他,「裴青林,你喝多了……」


 


裴青林扣住我的手腕按在頭頂。


 


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難道真的看不出我對你——」


 


話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泄了力般抵住我額頭。


 


「……我對你的感情嗎?」


 


19.


 


這句話輕得像嘆息,卻在我耳中炸開驚雷。


 


我瞪大眼睛,被他突如其來的剖白震得說不出話。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兩人劇烈的呼吸聲。


 


我緩了會才回過神,「你對我能有什麼感情?……那麼冷淡,連話都不願意和我多說幾句。


 


裴青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冷淡?是誰變著法子躲著我,是誰新婚夜說要分房睡的?分明是你時刻都想跟我離婚!」


 


他眼眶泛紅,「當初在民政局就想和我離婚了吧?現在帶著那陳新霽登堂入室,見我無動於衷,就又把成杏帶回來想逼我出軌,主動和你提離婚。好讓你和陳新霽雙宿雙飛是嗎?」


 


我一時愕然。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裴青林猜得還真沒錯……


 


「江麥夏,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裴青林像是脫了力般,拽著我的手都松了幾分,任由我脫離他的桎梏,「你要是這麼想離婚,那就離婚吧,和陳新霽走吧。」


 


我怔愣地盯著他。


 


一股火忽然衝上了腦門。


 


他不容易,我就容易嗎?莫名其妙被綁架到這個陌生世界,一無所知,無處可去。


 


丈夫還是隨時可能出軌的某片男主。


 


不能喜歡,不能付諸感情,每天為了回家殚精竭慮,還面臨著回不去家的風險。


 


兩個人明明都沒長嘴,憑什麼隻有他生氣?


 


我揪住裴青林的領帶,逼著他看我。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想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