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幾乎全權負責了這次招聘,甚至在錄取階段提議增加有國外留學經歷的研究員。


 


現在卻在我面前演了這麼一出。


 


是他聰明反被聰明誤。


 


還是他把我當成傻子了?


 


我把那條面試被拒的短信發給了他。


 


三秒鍾後我就收到了他一大串的回復。


 


【沒關系這很正常,最近實驗室的標準也嚴格起來了。】


 


【繼續準備你的畢業論文,有什麼不懂的問我,不著急找工作,我會幫你的。】


 


【今天晚上我要晚一點回來,你先好好休息,不準胡思亂想。】


 


......


 


那晚謝清越沒有回來,意料之中。


 


第二天我照常去和博導討論論文的修改部分,臨結束時他讓我一起去參加朋友的飯局。


 


「哦對了,

正好是江大實驗室裡的人,去問問為什麼把你刷了,咱輸也要輸得明白是吧。」


 


我剛想拒絕,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好的。」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傅瑤。


 


她穿著簡簡單單的白裙子,烏黑的長發盤成一個低丸子,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頸,看起來溫柔又嫻淑。


 


組局的人是一個早就畢業了的師兄。


 


實驗室有一個他負責的項目,到時候想要讓我導師指點一二。


 


「這是剛安排到我們項目的新人傅瑤,國外回來的,正好帶來和您打個招呼。」


 


他滿意地看了傅瑤一眼,壓低了聲音繼續道:「這個是謝師弟專門留下來的,他待會兒就到,新人還要您多指導指導。」


 


「你好張教授,我是謝老師的高中同學。」


 


傅瑤端起酒杯,裡面倒滿了紅彤彤的液體:「因為我沒有太多實操經驗,

都是謝老師他們對我比較寬容,所以還要多跟您學習學習。」


 


她嘴上說著虛心求教的話,可字裡行間卻無一不在向我們暗示她是個有能力走後門的關系戶。


 


到底是真心想要得到我導師的指導,還是在項目進行時希望我導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想大家心裡都很清楚。


 


導師微微皺起眉頭,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然後氣定神闲地將筷子放在了桌上:「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你們怎麼連江大的博士都看不上了。」


 


話音剛落,耳邊突然傳來了開門聲。


 


是謝清越來了。


 


和他認識了這麼多年,我幾乎沒有看到他失態過。


 


無論在什麼場合都顯得從容禮貌。


 


可現在,他站在門口足足愣了五秒鍾。


 


連手都不自覺地握緊了門把。


 


「林溪?」


 


謝清越面色緊繃,連聲音都有幾分顫抖。


 


我唇角揚起,朝他微微一笑:「怎麼?見到我這麼開心啊?」


 


「你們……認識?」


 


那個師兄不知道我和謝清越的關系。


 


這事兒說到底怪我。


 


那時的謝清越這麼厲害,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的每一步成功都是因為他。


 


當然現在的謝清越也不賴,否則怎麼直接能將我想走的路直接堵S呢?


 


我不說話,隻是轉頭靜靜地看著謝清越。


 


他又是一愣,表情有些不自然:「這……這是我女朋友。」


 


傅瑤的臉色驀地一變,隨即嘴角微微勾起,仿佛是在挑釁。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原來是阿越的女朋友啊,

那這杯就敬你們好了,以後在一個地方難免要互幫互助,我先謝謝你們了。」


 


我提了提杯子,笑道:「謝我就不必了,畢竟這錄取的名額也不是我自願讓的。」


 


傅瑤的酒杯猛地一晃,白色的連衣裙上瞬間染滿了紅色的液體。


 


謝清越剛想拉出椅子的手,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中。


 


包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5


 


這一頓飯誰都沒吃成。


 


導師當場告知退出這個項目的合作,指導人那一欄也不要署上他的名字,否則就告他們誣陷。


 


然後一口菜都沒夾,直接帶著我離開了。


 


回到家時,謝清越已經在客廳裡等了我很久了。


 


這個小房子看起來哪裡都沒變。


 


還是我向往的一房兩人三餐四季。


 


可似乎哪裡都變了。


 


我沒說話,自顧自走進了房間。


 


「不管你信不信,傅瑤進我們單位是完全符合正常流程的,你不要覺得我有什麼權力幹涉——」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堅持念博士吧?」


 


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而且是你跟我說的這些年來你們的招聘上雖然都寫著碩士學歷就可以,但真正被錄取的都是博士。


 


「那為什麼現在一年制的碩士就可以?」


 


謝清越微微一怔,沒想到我居然連傅瑤的學歷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美本美碩,前後念了九年。


 


中間結婚生子離婚。


 


他沉默了幾秒,耐心和我解釋:「我們的招聘條件既然已經寫了碩士,那就有錄取的可能性。


 


「你們都是有真材實料的,隻是今年單位主張引進一些新鮮的血液,

帶來一些不同的碰撞,一個體系的知識已經很難有創新了。」


 


「誰的主張?」


 


「什麼誰的主張?這肯定是共同商議的結果!」


 


也許是察覺到自己的口氣實在是太差了,他試圖去拉我的手。


 


「我們的關系沒有幾個人知道,反而讓這次的招聘更加客觀公正了。」


 


「小溪,人外有人,你要學會接受。」


 


我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你和傅瑤是高中同學的事情人盡皆知,不知道對招聘結果有沒有影響?」


 


「林溪!」


 


謝清越驀地沉下臉來,不悅道:「你也是單親家庭,你就為什麼不能體諒一下傅瑤?


 


「這個社會對女性的惡意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個人還帶著孩子,你要她怎麼辦?」


 


我疑惑地看著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的無語。


 


「所以對離異已育的女性會有惡意,對未婚未育的我沒有惡意是嗎?」


 


他張了張嘴,像是無奈地妥協。


 


「你們不一樣,我會和你結婚,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哪怕你不賺錢我也會養你。


 


「傅瑤她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


 


「你知道嗎?那天我碰到她,一個人拖著行李箱抱著小孩在機場裡打轉……我就想起你說起你的小時候,我實在不忍心……」


 


我扯了扯嘴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能信你嗎?」


 


謝清越格外堅定地拉著我的手,一字一頓:「我對你,從來沒有一句謊話。」


 


可惜這一句就是謊話。


 


6


 


我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

準備先回學校呆幾天。


 


理由簡單充分。


 


畢業季實在有些忙,而且我也想趁領證前再好好考慮考慮。


 


半個月過去了,謝清越每到飯點都風雨無阻地來學校陪我吃飯。


 


偶爾還會帶著自己從家裡煲好的湯。


 


周末時給我送換洗的衣服,陪著我在圖書館查閱各種文獻資料。


 


我也不再刻意隱瞞彼此的關系,表白牆上寫滿了我們偶像劇一般的愛情故事。


 


一副最後不結婚都收不了場的模樣。


 


而我的手機裡,也終於開始收到某人的信息。


 


第一天,表白牆上放出了他在宿舍門口給我送湯的照片。


 


【你不會覺得他真的愛你吧,那個湯的味道你不會覺得太淡了嘛?】


 


我回她:【鹹淡是根據我的口味調的,我覺得好喝就行。


 


【希望你能一直這麼天真,永遠不要發現什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敲下一行字:【你放心,他一直都把我保護得很好。」


 


第二天,表白牆放的是我和他坐在食堂裡深情對視的照片。


 


【也是難為他天天要來送念念去幼兒園了,聽說正好經過你們學校還能吃頓早飯再來,也算一舉兩得了。】


 


我扯了扯嘴角:【再過幾天我們就要領證了,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會有空陪別人的小孩嗎?】


 


【你們不會結婚的,你沒給他的我都給他了!】


 


我忍著惡心,裝作自己看不懂:【我們彼此相愛,結婚理所應當。】


 


第三天,表白牆裡出現了我和他在夕陽下並肩走在操場上,我們十指相扣。


 


【實話告訴你吧,我能進這個實驗室就是謝清越安排的,

什麼符合標準,因為這個標準就是為我制定的。】


 


我故意沒有回。


 


【怎麼了?你的親親未婚夫跟你說什麼新的知識體系碰撞你也信?我根本什麼都不懂!面試題目也是他透露給我的!我佔的就是你的名額。】


 


我沒有說話,隻是一味錄屏。


 


【我和他五年的感情,憑什麼要相信你?你不要挑撥離間了。】


 


這一次,她把他們之間的對話直接截圖發給了我。


 


......


 


是我想要的東西。


 


7


 


招聘公布的前幾天,謝清越跟她提起了實驗室的工作。


 


傅瑤模稜兩可地推脫了一番,最後「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錄取人數太少、學歷不符以及能力完全不夠。


 


謝清越無比自信,說這件事交給他來解決。


 


一旦有點成就的男人,誰不想在當初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留給他的白月光面前顯擺呢?


 


報名截止的最後一天晚上,謝清越幫她改好了簡歷。


 


傅瑤發了個發射愛心的表情包,誇他是魔術師,簡歷被他美化後就像鍍了層金。


 


謝清越還是那麼謙虛,解釋說簡歷本來就要誇大其詞,是傅瑤太單純老實了。


 


然而我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天他和我說單位有點事,讓我自己從學校打車回去。


 


因為突然下雪的緣故,學校又比較偏僻,我往外走了二十幾分鍾才打到了車。


 


坐上車時我已經被凍得連嘴唇都青了,司機連忙又將空調調高了幾度。


 


到家的時候他就坐在書房的電腦前,好像一天都沒有出過門。


 


看到我時,他的眼角還有未來得及收起的喜悅。


 


接下來的每一天,

謝清越都在幫她準備面試內容,細致到先說什麼後說什麼。


 


而我不過是想讓他幫我走一遍面試流程,他都拒絕了。


 


他和我說他沒有時間,而且他是這次招聘的面試官之一,這樣做有違公平公正。


 


當時我有點難堪,以為自己不經意提了多麼丟人的要求。


 


到了面試結束那一天,謝清越為傅瑤松了一口氣。


 


他第一時間就給她發了信息,誇她做得很棒。


 


傅瑤還旁敲側擊地問過他,是不是因為她佔了某個人的位置。


 


因為聽那些面試的人說,今年江大有三名博士生來面試這個崗位,其他人都是陪跑而已。


 


謝清越不以為然,被刷下去肯定是因為沒有實力。


 


傅瑤開心極了,立即向他邀約吃飯。


 


可沒想到謝清越拒絕了。


 


拒絕的理由恐怕隻有我知道。


 


因為他要向我求婚。


 


8


 


拿到聊天記錄後,我沒有等謝清越來接我,而是自己回了家。


 


等到謝清越到家時,我已經點好了一桌子的外賣。


 


用的是他的親密付。


 


他提著一個大牌的袋子,看到一桌子的菜以及沙發上的我,臉上漾著心滿意足的笑。


 


「單位前兩天發了年終獎金,這個是你看了好久都舍不得買的包。」


 


我靜靜地看著他,就像當時去看這個包。


 


謝清越的優點不少。


 


聰明,帥氣,做事細心認真。


 


他在學術上的造詣早已超過他的年紀,可他在工作中也從來不會居功自傲,有半分懈怠。


 


隻是他的缺點也不少。


 


而且很致命。


 


比如總是被困於過去的人和事。


 


導致犯下一些本該避免的錯。


 


這個包也是。


 


昂貴,小巧精致,能滿足女人的虛榮心。


 


可我的包裡常年放著電腦和各種資料。


 


容量小的包我幾乎不考慮。


 


所以優點再多,都會被我放棄。


 


「巧了,正好當作我的入職禮物。」


 


他拿著筷子的手驀地停在了半空中,有些不解地看著我:「入職禮物?」


 


我抿了一口飲料,笑著舉起手機:「是啊,我已經收到了南大研究所的 offer 了。」


 


謝清越和我對視了三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你還在因為傅瑤的事情和我生氣啊?南大研究所隻收南大的學生,這就跟江大研究所一樣。」


 


「這又是你哪個朋友的 offer?今年南大實驗室的招聘我還確實沒有關注……」


 


為什麼沒關注呢?


 


因為忙著關注傅瑤了。


 


南大實驗室今年第一次打破了以往約定俗成的規矩,無論是哪個學校的學生都可以報名參加。


 


所有人都需要參加筆試和面試後,根據分數從上到下擇優錄取。


 


也許是招聘規則有所變動,所以他們的招聘公告出得極晚。


 


正好出在江大實驗室面試結果出來的那天。


 


我點開了 offer,讓他再看得清楚些:「上面確實是我的名字,今年南大實驗室的招聘要求和你們一樣,都有些變化呢。」


 


謝清越猛地站起身,他急忙翻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查看南大實驗室的招聘公告和錄取公示名單。


 


我排在第二位。


 


他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你怎麼能去南大實驗室呢?你知道這對我工作的影響嗎?你怎麼能去對家實驗室呢!


 


我把手機蓋在一旁,漫不經心道:「我這麼一個被江大實驗室刷下來的人去其他實驗室怎麼了?我能有什麼威脅?」


 


「有一點倒是真的,既然我去了南大實驗室,帶我的導師倒也有幾分和他們實驗室合作的意願,到時候就打破學校的壁壘,擇優合作了。」


 


謝清越的臉色比吃了屎還難看,他故作冷靜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林溪你看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隨時可以看到我電腦裡的東西,到時候說不清的——」


 


我不悅地皺起眉頭,抬高了音量:「謝清越你在說什麼?在你眼裡我學術不行人品也不行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