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本應該在椅子上。
現在——
在謝北書的大腿上。
7
謝北書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抱歉，沒站穩。」我強裝鎮定地起身。
「……沒關系。」
謝北書咳了一聲，模樣有些不自在。
我轉過頭，就對上了陸栀憤怒中夾雜著嫉恨的視線。
「江禾同學，你怎麼可以見到個男人就往上撲呢？能自愛一點嗎？」
周驍倒是對我的行動很滿意，說：
「你跟江禾計較什麼，她一直都這樣啊，一副沒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樣子。」
周圍同學異樣的目光在我身上遊移。
不用去猜，我也知道他們都在看我的笑話。
【我就知道江禾還是S性不改，這麼快就開始對男主動手動腳了！】
【前面說栀栀霸凌的打臉沒？我們栀栀隻是有點小心機而已，女配這是純那啥啊。】
【江禾就不能是真的沒站穩嗎？你們有點先入為主了吧。】
【喲喲喲，教室的水泥地還能站不穩？前面的我懂你，我以前也是綠茶呢。】
我沒有在意，低下頭，裝出一副難過的樣子，一邊默默盤算著陸栀這條手鏈能換多少錢，一邊往外走。
反正我本來就聲名狼藉，不差這點。
錢就不一樣了，我差很多。
身後卻陡然響起一道聲音。
「江禾同學隻是沒站穩而已，你們這是在造謠。」
陸栀沒想到謝北書會為我說話，面色一白：
「不是的，謝同學，
你剛從培優班轉回來還不清楚情況，江禾她本來就成績差，還不務正業，上課睡覺，我是為她好才想規勸她。」
她的聲音在謝北書厭惡的眼神中越來越小。
「成績並不是你詆毀別人的理由，就我所見，你所謂的規勸也隻是在霸凌而已。」
說完，他沒再看陸栀一眼，轉身牽過我的手腕，拉著原地呆愣的我出了教室。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陸栀的手鏈還在我身上。
很急，急著去銷贓。
一直到了走廊盡頭，謝北書才停下來。
猶豫一番後，他些許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剛才的氣勢蕩然無存。
「江禾同學，你別聽他們的，我覺得你很好，隻要好好學，成績未必會比他們差。」
「嗯？啊，好。」我撓了撓頭。
謝北書松了口氣。
「那就一會兒實驗樓見，記得帶上你以前考試的卷子過來。」
【這劇情什麼鬼，崩了吧！男主怎麼站到女配那一邊去了？還真給女配補習上了？】
【算了算了，別計較了，栀栀已經開始搜男主的課桌了，手鏈事件要來了，一起期待謝北書當著全班的面告白的劇情吧。】
下一秒，彈幕卻集體變了風向。
【怎麼回事，手鏈怎麼從男主課桌裡消失了？我最喜歡這段男女主情竇初開的劇情了，竟然沒了！】
【臥槽，肯定是女配搞鬼！剛才她倒在男主身上的動作那麼刻意，就是那時候把手鏈順走了吧！】
【這人怎麼手腳這麼不幹淨，男女主的定情信物也偷？】
【我以為女配剛才低頭是在委屈，結果她竟然在偷笑啊！！】
【好壞啊，可憐我們栀栀找了半天一無所獲不說，
還要被其他同學蛐蛐事兒姐。】
【這手鏈可不便宜，就算是栀栀也求了家裡好幾天才給買的，女配就不怕遭報應嗎？】
我看著彈幕，暗暗揚起嘴角。
抱歉，辜負金錢的事，我做不到。
下次有這種活動還找我。
8
我跟著謝北書去了實驗樓的空教室。
把一沓分數很難看的卷子遞給他時，我還是有幾分忐忑。
以前，我也向別人請教過學習。
班裡的學委就是其中一個。
可他隻是看了兩眼我的卷子就推了回來，支支吾吾地說：
「算了吧，江禾，你不是學習這塊料啊。」
我不明白，我隻是想問一道題而已。
這跟我適不適合學習有什麼關系？
我這麼說了。
他的面色青一陣紅一陣，忽然伸出手把我的紙和筆都掃到了地上。
「行，那我就直說了。江禾，你該不會是從周驍身上撈不到錢了，想找我要吧？」
我怔在原地。
「我沒有……」
他兀自打斷我。
「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我以後是要考大學的，不想讓人瞧見我和你們這種人說話。」
他走了。
我從地上撿起試卷，還有摔斷了水的筆。
我這種人，是哪種人？
後來，我再也沒找過班裡的其他人。
老師不怎麼願意搭理我這種吊車尾的差生。
思來想去，隻能去找周驍。
周驍家境不錯，即使在學校不怎麼聽課，也有家教會替他把進度補回去。
成績雖然隻是中遊，但也比我好多了。
起初，他對我捧著卷子「裝」好學生的樣子很不滿，次數多了，偶爾也會教我一次。
「在這裡加條輔助線答案就出來了。不是吧，這樣了還不會？江禾，你真是個豬腦子，我都說了你不行，認命吧。」
我可能真的很笨。
加了輔助線，回到家，對著這道題冥思苦想到深夜也還是不會。
所以，我其實很害怕。
我怕謝北書像彈幕裡說的一樣，發現我是個頭腦空空的笨蛋，像學委和老師一樣，像周驍一樣放棄我。
如果這次還是不行……
我想，我可能真的要放棄了。
謝北書一聲不吭地翻完了我的卷子，又開始翻手邊的一本輔導書。
我的心情跟著七上八下。
他終於開口：
「你先把我勾出來的例題對著講解做一遍，再重新做試卷上的錯題試試。」
他願意教我……
他沒有嫌我笨！
我心頭的巨石落地，眼淚頓時湧了上來。
隻好把頭埋得低低地看題。
謝北書以為我怕難，柔聲道：
「別怕，你錯的題目有很多都是同類題，看起來多，其實學透了一個題型，就都能做對了。」
我抹了下眼睛，重重點頭。
嗚嗚。
他真好。
他明明可以直接說我基礎差。
9
謝北書教我的方法很有用。
把例題琢磨透以後，我好像終於對這個題型摸到了點門道。
連著做了十幾道同類題，
再遇到這個題型時，幾乎不用去想，演算方法就自動浮現了出來。
我按捺不住高興，把做好的題給謝北書看。
他蹙著眉，沉默了許久才說：「江同學。」
「怎麼了？」我頓時神經緊繃。
難道我感覺錯了？
其實那些題目根本沒做對？
謝北書看著我的眼睛，說：
「下次他們再詆毀你，你要反駁回去，知道嗎？一旦默認，謠言就會慢慢在人們的心裡扎根。時間久了，即使是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我脫口而出：「我不在乎。」
可我真的不在乎嗎？
謝北書注視著我，沒有說話。
我想起了很多。
同學看向我的目光，身旁總會響起的竊竊私語，周驍提起我輕蔑得像是提起他的一條狗，
學委尖銳刺耳的斥責……
那些我從來不在乎的東西，都在謝北書平靜的目光裡融化了，壓在我的肩頭，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真的……不在乎嗎？
我有些呼吸不暢，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你。」
謝北書點到即止，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挑出我的錯題，細細地講了一遍。
直到深夜，這場一對一輔導才堪堪結束。
我有些愧疚：
「對不起，耽誤了你這麼長時間，影響到你復習了吧。」
「沒事。」
謝北書漫不經心地把東西裝進包裡。
「這段時間，影響不了我最後上哪所大學，最多影響我是不是狀元而已。」
我默默攥緊了拳頭。
學霸都這樣說話嗎？
有點可惡。
天色已經很暗了，即使我再三推脫，謝北書還是堅持把我送到了離家門口不遠的地方。
臨別前，他把先前那本輔導書遞給我。
「給，江禾同學，這本的內容我已經用不到了，你拿去用吧。」
【騙鬼呢，明明就是特意跑了三家書店才給江禾買到的！男主自己哪用得著這麼基礎的教輔啊？】
【對不起，這個真的忍不了，嗑一口天才男主和笨蛋女配。】
【哎呀，來都來了，嗑誰不是嗑啊？】
【這也能嗑，你們有異食癖？】
【就嗑就嗑！我看女配到現在也沒做過什麼壞事，不比女主那個霸凌姐強啊？】
原來是這樣啊——
我接過輔導書，
彎了彎眼。
「謝謝啦。不過，這本書這麼新，我還以為是大學霸特意給我買的呢。」
謝北書低笑一聲：
「如果是的話，你會更願意去寫題麼？」
我想了想，開了個玩笑：
「說不定呢？再見，謝同學。」
謝北書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
良久，他才在夜色中低低地笑了：
「明天見。」
10
謝北書連著給我補了半個月的基礎。
我學得天昏地暗，連周圍人異樣的目光都沒空去在意。
直到這天，陸栀故技重施，懶洋洋地把習題冊甩到我桌上。
「江禾，幫我把今天的作業寫了唄。」
我想也沒想就擋了回去，習題冊掉在地上。
「你自己不會寫嗎？
」
陸栀愕然，眼眶頓時紅了一圈。
「不是的，江禾，你誤會了。今天的題目都太簡單了，就算做了對我來說也隻是浪費時間，可是對你來說，剛好可以鞏固一下基礎。」
邊上的男生跟著起哄。
「江禾，你就別不知好歹了，陸栀這還不是為了你好嗎？」
「就是，我想被輔導一下還沒機會呢。」
這群人裡笑得最高興的正是學委。
我撿起習題冊，懟到他面前。
「好啊，那你替她寫。」
笑聲戛然而止，學委逐漸漲紅了臉。
「憑什麼讓我寫？」
「你不是想被輔導嗎？」我語氣平淡。
「難道說，其實你不是真心的，隻是覺得追捧陸栀會讓自己有一種好學生的優越感？」
我沒什麼情緒地拍拍手。
「哇，你好優越好高貴啊，和我這種差生一點都不一樣哎。」
話落，教室裡陷入了一片寂靜。
學委結巴了半天，鐵青著臉起身走了，陸栀也偃旗息鼓。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聲。
「江禾怎麼回事？吃炸藥了？」
「我看是因為陸栀和周驍走得近，她吃醋了吧。」
「也不像啊，別說吃醋了，這幾天，江禾都沒正眼看過周驍。」
我戴上耳塞，專注於筆下的題目。
距離下一次聯考隻剩下一個星期了，我想用這次考試檢驗一下自己的進步。
所以，必須在那之前把基礎題型過完，做到不會出錯為止。
謝北書說過，年級排名進步到前五百名以內，就給我帶禮物。
我很期待這份禮物。
11
下課鈴聲響起，
我收拾了幾本教輔，打算先去一趟小賣部。
我爸一個月最多給我兩三百塊的飯錢。
在食堂吃飯，再怎麼節省也不夠花，我還想攢一點錢，就更不夠用。
以往的晚飯時間，我都是一個人回家匆匆忙忙地煮飯，再緊趕慢趕回學校上晚自習。
但現在不行。
我的時間不能浪費在這些事上。
為了省出更多的時間來做題，我每隔一段時間就去小賣部買最便宜的餅幹和水。
平均下來三元錢就能解決一頓晚飯。
很劃算。
可今天剛出教學樓，我就被人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