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夫從政,秦母從商,是京城裡赫赫有名的政商結合的典範。


 


但信息查到這就全部斷了,秦父秦母把他的個人信息保護得十分嚴密。


 


那麼——秦琰應該是準備走父親那條路了。


 


不枉費我花了幾個白天,找遍各大單位停車場,終於發現了那輛黑色大 G 的蹤跡。


 


搞清楚他的下班時間後,我騎著共享單車,趁著混合車道的紅燈時間,插到他車後。


 


直接一踩腳踏,結結實實撞了上去!


 


就是及時調轉了點方向,確保我和車都隻是皮外傷。


 


隨後,穿著一身正裝的秦琰皺眉走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站到我身前。


 


我捋了捋頭發,確保自己的每一根發絲兒都是凌亂中帶著柔弱、毛糙裡顯著倔強。


 


然後扶起自行車,一氣呵成地慌張道歉。


 


再抬起頭,露出微抬四十五度、寫滿震驚的臉:


 


「秦先生?!」


 


「實在抱歉,我趕著去上家教,太著急了沒反應過來。對不起對不起,車身損失我一定照價賠償。」


 


我眼尾泛著紅,語調是比例正確的害怕與倔強。


 


果然,他皺著的眉頭在看到我時松動了些。


 


在酒吧時我的直覺就告訴我。


 


他至少是不排斥我這類長相的。


 


「你人沒事吧?」他問。


 


我趕緊搖頭:「沒事的沒事的。」


 


我又從褲兜裡掏出手機。


 


仔仔細細地檢查一圈,確認沒有新的裂痕後,摁亮手機屏幕。


 


手機亮屏又黑屏,閃爍幾次後,終於穩定顯示出桌面時間。


 


「秦先生,我家教要遲到了,要不您先掃我個微信,

等 4s 店定損後,後續賠償我轉賬給您。」


 


在等待微信彈出好友二維碼的時候,我騎上單車,一副著急趕時間、一刻耽誤不得的模樣。


 


由於我這一套組合拳太過流暢,也沒給他拒絕的機會,秦琰一言難盡地看著我加載半天的手機,掏出手機掃了二維碼。


 


我通過好友申請後,幹脆利落地收回手機:「微信聯系。」


 


幹脆利落地蹬車離開。


 


很快轉進一條他看不見的小巷子。


 


回頭就看到他不加猶豫地開車匯入了車流。


 


微信的好友申請也隻是模板。


 


我勾起一抹笑。


 


今天的目標圓滿達成。


 


我這人不相信什麼一見鍾情,這種見色起意式感情很難長遠。


 


太容易上鉤的男人也意味著咬鉤不穩,容易脫逃。


 


11.


 


我連夜研究秦琰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隻有兩樣東西——


 


魚,魚桶。


 


上鉤了,就是魚。


 


空軍了,就是清澈見底的魚桶。


 


看來這哥們是染上了釣魚的癮。


 


年紀輕輕,少走十年彎路啊。


 


倒是和他悶騷老幹部的風格十分吻合。


 


加上好友之後,他給我發了一句:


 


【隻是車漆一點小摩擦,不用賠了。】


 


我堅持:【那怎麼行,責任本來就在我身上。】


 


他:【不用了。】


 


我:【那改日我請您吃飯。】


 


他依舊:【不用。】


 


我就沒再主動找他聊過天,隻是隔了幾天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


 


我一手拎著一條翹嘴黑魚一手比耶,向鏡頭笑得明媚燦爛。


 


【今日宜釣魚。】


 


僅秦琰可見。


 


零人點贊,零人評論。


 


但我刷到了秦琰的朋友圈:


 


幹淨的魚桶,幹淨的水。


 


配文:【。】


 


嘿嘿,我也不點贊不評論。


 


再隔一周,我繼續發。


 


還是同一個景同一種魚。


 


不過那魚比上次還要肥一圈。


 


【好運繼續,中杆!】


 


評論區安靜得如同設置了私密模式。


 


無妨。


 


我繼續發。


 


第三周:【收獲滿滿!】


 


第四周:【這湖妙啊!】


 


這一回,我要等的那條提醒,彈出來了。


 


秦琰評論:【你好,

請問這個湖在哪裡?】


 


果然,釣魚佬在連續空軍一個月後。


 


是經不住這種考驗的。


 


我勾唇一笑。


 


真正的大魚咬餌了。


 


過了倆小時,我平靜回復:


 


【在一個不知名郊區偶遇的,地圖上都沒名兒。】


 


12.


 


沒過幾天。


 


他來酒吧時。


 


看了我一眼。


 


我就知道,是時候慢慢收線了。


 


果然,在我倒好酒毫不猶豫地轉身時,他喊住了我。


 


「等一下。」


 


我勾勾唇角,換上迷惑的神色後轉過頭。


 


「先生,還有什麼吩咐嗎?」


 


「你朋友圈釣魚的那個湖……下次去的時候可以喊上我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猶豫。


 


他也意識到了在酒吧邀請我去釣魚這件事背後的含義。


 


很好,這年頭這麼恪守男德的男人已經很少了。


 


我微微皺眉,用三分驚恐三分生氣四分害怕的眼神回視他。


 


顫抖中強帶鎮定的嗓音回復道:


 


「先生,那個湖的位置大約在秀峰山的半山腰。」


 


婉拒的意思很明顯。


 


釣魚收線嘛,一收一放很重要的。


 


其實那地方不算難找。


 


隻要知道這座山,基本就能發現。


 


秦琰又恢復高冷:「好。」


 


13.


 


果然,這周末我就在湖邊偶遇了他。


 


我驚呼:「秦先生,好巧!」


 


嘿嘿,周六周日我都守在這兒。


 


能不巧嗎?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出聲詢問:「不介意吧?」


 


我一臉坦蕩,往旁邊挪了挪椅子,玩笑道:


 


「這湖見者有份。」


 


然後自顧自地釣起魚,再也沒往旁邊看。


 


距離感拉滿。


 


我倆今天的收獲都不算少。


 


我掏出手機,看到十幾個未接電話以及一小時前的那條消息。


 


時間差不多了。


 


我起身拎起偌大的水桶。


 


小心翼翼地將裡面的魚倒回湖裡。


 


餘光確認秦琰注意到我的動作後。


 


我一起身,石頭一絆,腳一扭。


 


水靈靈地就向後栽去。


 


意料之中地沒摔到地上。


 


男人胳膊一伸,穩穩接住了我。


 


「沒事吧?」


 


「謝謝。」


 


「不客氣。


 


「沒事沒事。」


 


我急著和他拉開距離,一瘸一拐地往後退。


 


紅著臉不說話。


 


他還是板著冰川臉。


 


但總感覺沒有那麼嚴肅了。


 


嘿嘿,我那塊石頭放得妙啊!


 


他說的話字數都變多了:


 


「腳怎麼樣?我送你去醫院看一下吧。」


 


「不,不了,謝謝先生。」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


 


我掏出手機,看到來電人後,往自己臉上寫滿了慌張和害怕。


 


然後急切地在屏幕上扒拉。


 


扒拉了好幾下,終於接通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到耳邊,默默地把通話音量按到最大。


 


於是媽媽的那句:


 


「我已經到你學校了,現在就去找輔導員給你辦退學!


 


我一邊笨拙地捂住手機音響。


 


一邊背過身壓低聲音又帶著哭腔苦苦哀求:


 


「不要,不要媽媽!你不要找輔導員!」


 


可電話那頭毫不猶豫地掛斷了。


 


我無助地看向秦琰:


 


「秦先生,請問您可以送我回一趟學校嗎?」


 


14.


 


秦琰把桶裡的魚倒回湖裡後。


 


很快收拾東西載著我往學校開。


 


「謝謝你秦先生。」


 


「沒事。」


 


彼此沉默。


 


他主動開口問:「為什麼退學?」


 


我極力克制語氣裡的絕望:「家裡沒錢再供我讀書了。」


 


「可我隻想和大家一樣讀書。」


 


「我明明自己賺的錢能負擔起生活費了。」


 


幾滴小珍珠從我的眼尾緩緩滑落。


 


秦琰抽了一張紙巾遞給我。


 


沒有說話。


 


剛到校門口,我就急著開門下車。


 


他伸手拉住我。


 


繼續往前開。


 


校門口的攝像頭掃到牌照後,杆子自動升起。


 


我面上震驚,心裡頭尋思著學校官網的信息是真的。


 


他是我們學校的掛名教授。


 


「去哪?」


 


「輔導員辦公室,在 A 樓,前面左轉。」


 


到辦公室時,我已經完全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媽媽歇斯底裡地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和你爸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讀書!」


 


「你一點都不體諒家裡,非要報北京的學校!」


 


「我們家不需要這麼不知廉恥的大學生!」


 


「你跟我回家!

這書不用讀了!」


 


我一字一頓、條理清晰又充滿感情地把早就構思好的話喊出來:


 


「媽!學費生活費都是我自己掙的!」


 


「您和爸爸撿垃圾供我讀書我真的很感激。」


 


「我來北京讀書也是希望能獲得更多的機會,未來可以回報您和爸爸。」


 


「求求您不要剝奪我上學的機會。」


 


輔導員一言難盡地看了眼媽媽手上的驢牌包包,迷惑道:


 


「撿垃圾?」


 


我認真地點點頭:


 


「媽媽從小就教我生活要節儉。」


 


「我去學校都自己帶白饅頭。」


 


「上大學後媽媽也隻允許我吃素燒餅。」


 


「媽媽說,一瓶四塊錢的飲料需要撿四百個塑料瓶。」


 


我故意說得很大聲。


 


為了讓門外的秦琰聽得一清二楚。


 


媽媽理直氣壯:「那是為了培養你正確的金錢觀!」


 


「你一個不賺錢的人怎麼會知道賺錢有多不容易?」


 


「我小時候連饅頭都沒得吃!你因為有我才能吃上饅頭燒餅!」


 


她又衝輔導員喊:


 


「你們老師就是這麼教育孩子的嗎?!」


 


「211 就是不如清北!」


 


「我那清華的侄子多懂事!他媽媽說什麼他就怎麼做,清華教得就是好!」


 


「你們要是不讓我女兒退學,我就去教育局舉報!」


 


「舉報你們給學生灌輸不良價值觀!」


 


我看著輔導員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


 


拉著媽媽的袖子哀求道:


 


「媽,你別說了,你別說了……」


 


「我跟您回家……」


 


15.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秦琰推門進來。


 


「她的學費我承擔。」


 


「秦先生,您不用……」


 


媽媽見到進來了一個男生,更加生氣了:


 


「好啊你!原來是傍上野男人了,怪不得不接視頻。」


 


「是和這個男人做齷齪事去了吧!」


 


「你還要不要臉?!」


 


我心裡冷笑。


 


她說得也沒錯。


 


這個月我忙著和秦琰制造偶遇。


 


學校裡還有很多競賽項目。


 


我實在沒有時間去圖書館拍照報備。


 


她以為解綁親密付,餓我幾天,我自然就會低頭,乖乖向她道歉認錯,回到她的掌控之下。


 


可她沒想到。


 


一個月了,

她的電話、信息都石沉大海。


 


我知道她一定會急眼。


 


果然,今天收到了她直飛北京的機票照片。


 


這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而我的目的,現在已經達到了。


 


16.


 


我連忙解釋:「媽媽,你不要誤會秦先生,他隻是酒吧的客人。」


 


「酒吧?客人?」她大步走上前,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我沒有躲。


 


清脆的聲響在整個辦公室回響。


 


輔導員忍不了了,起身關切地查看我的傷勢。


 


並直接通知了保衛處把媽媽趕出去。


 


當然,她突然這麼明面地護著我。


 


應該不是覺得我有多可憐。


 


而是秦琰出聲維護了我。


 


媽媽見到四五個保安,氣白了眼。


 


嘴巴裡嚷嚷著:「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教育局投訴!」


 


秦琰冷著臉:「這是您的自由。」


 


媽媽哪能看不出來他的來頭有多大。


 


人都是欺軟怕硬的。


 


嘴裡頭還在罵罵咧咧。


 


身體倒是老老實實出去了。


 


整個辦公室終於安靜下來。


 


輔導員拿出醫藥箱,要給我上藥。


 


又突然想起什麼,恭敬地對秦琰道:


 


「陳欣媽媽已經把退學申請遞交到校方了。」


 


「大學畢竟不是義務教育,理論上家長要求退學,學校隻能同意。」


 


「隻是陳欣同學這幾個學期專業成績、綜測都是年級第一,這太可惜了。」


 


秦琰面色平靜,點點頭:「知道了。」


 


「她腳腕扭傷了,麻煩幫她擦點藥。


 


「我還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