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隻是衷心希望學校能再給孩子一次機會，畢竟練習快一年了……」
宋老師再度冷冷拒絕。
「不可能的，珂珂媽媽。
「作為老師我也很為難的，如果每個家長都來跟我要求自己孩子 C 位的話，那我該給誰呢？
「依我看，珂珂要是非 C 位不跳的話，就別參加這次比賽了吧。
「她就在家好好休息下，把參賽機會讓給心理素質更強的孩子。」
說完宋老師就掛了電話。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什麼人啊，擺明了不送禮就為難孩子。
我偏不想讓她這樣的人得逞。
打定主意，剛想好好勸勸珂珂，
要不就不參加這次比賽了。
舞蹈比賽很多，之後我再幫她報名參加其他更專業的賽事。
但一轉頭，就見珂珂不知何時早就站到了旁邊，小臉委屈巴巴地看著我。
拉著我衣角小聲嘟囔：
「媽媽，其實我還是想參加幼兒園的比賽……就算跳後排也可以的……」
诶。
我摸了摸珂珂的腦袋。
孩子是真的喜歡這個舞臺，也真的舍不得這個集體。
練習那麼多天不讓她上臺，說起來也確實殘忍。
我還能說什麼。
隻能尊重孩子的意見，接受她的選擇。
看著委屈的女兒，心底也隱隱有些動搖。
自己是不是應該適當放棄原則，為了孩子，
也去跟宋老師表示表示『心意』。
珂珂爸爸被外派國外三年，家裡都是我在管，但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我也會問問他的意見。
沒想到珂珂爸爸得知此事後也很生氣。
視頻裡安撫了女兒好半天後，我以為他會為了寶貝女兒勸我妥協。
沒想到他卻堅定告訴我，他的想法和我一樣，並不贊同送禮物給老師。
不希望女兒陽光美好的童年，被這樣的事汙染。
「哪怕換一家幼兒園念，也不要助長這種人的貪婪氣焰。」
我深深嘆了口氣。
話是這麼說。
但現在珂珂人在幼兒園，不能跟宋老師關系太僵，我還是想當面好好跟她聊聊。
第二天一早，我親自送珂珂去幼兒園。
沒想到宋老師遠遠見到我，轉身就走了，
沒給我打招呼的機會。
我以為她還在氣頭上，沒當場喊住她。
想著等過兩天她下次送點小禮物，不指望她能多關照，隻當緩和下關系算了。
但我萬萬想不到的是，我這邊還在糾結沒行動，宋老師卻做得更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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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發到家校群裡的練習視頻，我看完直接火冒三丈。
現在新的 C 位站的是劉瑤瑤，這點我並不意外。
畢竟劉瑤瑤媽媽一個卡地亞砸下去，抵得上宋老師好多個月工資了。
其他據悅悅媽媽說都對宋老師『有所表示』的，她們的孩子基本也由後排調整到了第一排。
固定了快一年的隊形，如今徹底改頭換面。
最讓我意外的是，整段舞蹈視頻竟然沒一個鏡頭拍到珂珂。
心一沉，當即想私聊宋老師問個究竟。
但冷靜了下，感覺興師問罪似的給老師打電話，對老師來說並不公平。
決定晚上先回家問問珂珂情況。
可等我到家，發現珂珂把自己關在房間，埋在被窩裡哭到幾乎抽搐。
我心疼抱起女兒哄了好久，才從她的隻言片語裡，大概拼湊出了事情原委。
今天宋老師不僅把珂珂單獨拎出來，嚴肅地批評了她跳得最差，跟不上節奏，簡單的動作都不會。
宋老師還帶來了零食，其他所有小朋友都得到了獎勵，除了珂珂。
最後更是直接通知珂珂，以後都不用再去排練了，當場安排了新同學頂替她的位置。
珂珂才五歲半，這對她來說無異於很大的挫折。
過了好半晌，珂珂眼裡還是含著淚珠，沮喪地拉著我問：
「媽媽，我還聽見宋老師小聲說……說我是笨蛋，
木頭……珂珂真的很笨嗎？」
我心痛得無法呼吸。
不知如何跟孩子解釋，這並不是她的問題，隻怪大人的世界太復雜。
平靜了好一會兒，我給宋老師打了電話，打算好好溝通下。
可電話響了無數遍，始終無人接聽。
沒辦法，我隻好私信跟她溝通。
【宋老師打擾了，今天珂珂回家說她被要求退賽了，能不能告訴我理由是什麼呢，我們家長也好給孩子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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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出後石沉大海，沒任何回音。
但沒過多久，宋老師卻更新了條朋友圈。
【成年人之間有些默契無需挑明，懂的人自然懂，不想懂的說了也裝不懂。】
我一看得一頭霧水。
不回信息卻有空發朋友圈，
擺明拒絕跟我溝通唄。
索性直接在她朋友圈下面留言評論。
【請宋老師抽空回復下，孩子為何無故被退賽？給您電話私信都不回，隻好在此留言。】
評論發出不到一分鍾，這條朋友圈就被她刪了。
隨後她立刻在群裡把我圈了出來。
【珂珂媽媽，有關學生個人事務可以私聊老師，您直接去我朋友圈留言有些太沒邊界感了吧。】
【另外，舞蹈比賽是代表整個學校，能者居上。實力差的被淘汰也是正常情況，家長不用太玻璃心。】
【我理解您望女成鳳的心情，也請家長理解支持學校的工作。】
我看著她說出這麼堂而皇之的理由，簡直氣到極點。
還沒回復，那幾個家長又跳了出來。
【堅決支持老師工作，老師帶著孩子們訓練確實辛苦了。
】
【就是，私事還是私下聊比較好。下了班老師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私生活，去人家朋友圈指責真的太不尊重人了。】
【宋老師受委屈了，我們都理解並支持學校的一切決定。】
【……】
其中抱團最緊的那兩位更是跳得最兇。
蔣子豪媽媽：
【珂珂媽媽，我認為你有必要跟宋老師道歉，否則太影響老師上課心情。】
劉瑤瑤媽媽：
【有的人也是，打鐵尚需自身硬，自己實力不行還非要佔 C 位，不跳 C 位就不配合排練，合著整個團隊都等得圍著她一個人轉唄？】
【我看這種害群之馬被踢出來也好，拉低整個舞蹈團水準。】
宋老師沒有發任何言，默認了她們對我的種種聲討。
本來我還想著，第二天去學校當面找園長溝通這件事。
但眼下再不把話說透，她們真當我是可以隨便欺負的。
【請各位家長了解清楚再發表評論。我女兒經過學校選拔成為 C 位，訓練了快一年，昨天無故被撤到最後一排，今天又突然被告知退賽。
【對於這件事，第一，我通過電話、私信都無數次聯系宋老師都無果，恰好看到宋老師發了朋友圈，無奈下隻好去留言。
【第二，關於宋老師退珂珂的退賽決定我們無法接受，明天會親自去學校溝通。如果學校處理不公正，那麼我將向上級部門申訴。】
發完這幾句話，我以為事情已經足夠清楚了。
沒想到宋老師直接回了我一句：
【本人做事一向公正公開，沒有任何違背職責，如果家長不滿意盡管來學校反映。
】
9
我被她的理直氣壯氣震驚了。
知道跟她說再多都沒用，便不再理會，打算第二天直接找園長。
不過出我意料的是，隔天找到園長時，我很快就明白為什麼宋小清這麼硬氣了。
姚園長年過半百，看著慈眉善目，接待時也很客氣。
但聽完我陳述事情後，她開口第一句居然是質問。
「珂珂媽媽，我十分理解您孩子被退賽的心情。
「但恕我直言，宋老師跟您和孩子無冤無仇，她有什麼必要針對珂珂一個人呢？
「宋老師是專業舞蹈學院畢業的，她這麼做肯定也是為了比賽取得好成績才綜合權衡，這點判斷力我們園領導還是相信的。」
我窩了一肚子火。
難怪宋小清肆無忌憚，原來園領導如此包庇偏袒。
我忍不住也質問她：
「那麼園方能否官方給出珂珂不適合繼續參賽的明確理由和證據呢？
「當初孩子跳的 C 位畢竟是學校選出來的，我們放棄其他興趣特長班，犧牲節假日跟著學校訓練了一整年，孩子也不願意無緣無故被退賽，並且這對她來說是一次不小的打擊。」
姚園長沒思考就脫口而出：
「快一年前選出的 C 位，這麼久過去了有可能是她水平下降了，而別的孩子卻提升了呢？遇到問題不能隻怪外部環境啊……」
我盯著她反問：「那為什麼不能再次考核，選出目前實力最強的擔任這個位子呢？否則我們作為家長隻會覺得孩子遭到了幼兒園的不公平對待。」
姚園長見我語氣不善也不生氣。
她喝了口茶，
不疾不徐繼續微笑著問我，仿佛我在無理取鬧。
「那麼依您看，您要是覺得這個 c 位必須是你家孩子才叫公平的話，那恕我無話可說。
「幼兒園畢竟是學校，不是誰鬧誰有理的地方，我們要尊重每個孩子都有公平登臺的機會。」
我和她目光相對，誰也沒退讓。
從她帶著嘲諷的眼神看出，她並不打算妥協。
我深吸口氣，無語至極。
本不想撕破臉，因為我能看出，直到現在珂珂依然很想繼續參加這個表演。
但她們並沒打算給我們退路。
我甩出一疊厚厚的彩打材料，拍在姚園長辦公桌上。
「姚園長，這裡是宋老師近期的朋友圈截圖，以及她在群裡對我的多番送禮暗示聊天記錄。
「本來我不打算把事情擴大，但既然貴校無法給我滿意的解決方案，
那我隻能求助上級。
「相信教育局的領導應該能看懂，這些是什麼意思。貴校待遇再好，也不至於幼師都可以隨意消費得起這麼多奢侈品吧？」
「這……」
姚園長拿起我的材料，戴上老花鏡隻看了幾眼，當即變了臉色。
此時，一直不見蹤影的宋小清，突然從門外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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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衝過來搶過材料，看了幾眼，臉色變了又變。
最後換上了尷尬的笑臉。
「珂珂媽媽，您可能誤會了，我絕對沒有想要索要禮物的意思。
「哎呀我承認，我是虛榮心強了些，但這些其實都是 A 貨，不值錢的。」
姚園長也像是找到了理由，立刻出聲附和：
「是啊，年輕女孩都好面子，
宋老師收入不低的，怎麼會跟家長要禮物呢？
「事關師德師風問題，我們園一再強調過的。」
我微笑看著她們：
「小票都在照片旁邊呢，咱們小宋老師很貼心，怕大家誤解是假貨，每次都會把小票不經意曬出來。」
……
聽我這麼說，姚園長恨鐵不成鋼地狠狠瞪了宋小清一眼。
兩人面面相覷，半天支吾不出一句話。
宋小清咬牙否認：「那些小票也都是假的，是我 P 的，你拿去告唄。
「再說我從來沒跟您要過禮物吧？就算告到教育局也沒實質性證據，我還要反告你誣告毀壞我名聲呢。」
我闲闲道：
「怪了這世道，每個抓到炫富貪汙的都說是假貨。
「行，你不承認，
那我把這些放到網上，讓群眾的雪亮眼睛幫著評判下，你那些到底是不是假貨。
「還有宋老師對我說過那些話，究竟是暗示還是我多心了……」
「別……」
宋老師一下慌了，急忙看著姚園長。
姚園長到底年紀大些，她很快穩下了心神，拉過我繼續坐下聊。
這回笑容都比之前要真誠了好幾分。
「珂珂媽媽，您看孩子在這裡念了三年，一直都很愉快的。馬上又要升小學了，何必在最後鬧得不愉快。
「既然之前是一些小誤解，冤家宜解不宜結。那我做主，讓珂珂今天就重新回到舞蹈隊。
「至於 C 位人選嘛，不如先讓孩子們訓練兩周，到時候再考核一次，誰好就讓誰上，您看怎麼樣？
」
我沒說話。
她又補充：「新選上的小朋友也很喜歡跳舞，總不能又直接把人家撤了對吧？
「那樣她也會很傷心的。相信珂珂的實力，還是很有希望爭奪 C 位的。」
我不置可否，眼神掃了眼宋小清。
宋小清也軟了下來賣乖道：
「確實，本來就是誤會一場。昨天也許是珂珂換到新位置，動作還跳不熟，我一著急話就說重了點，真的是對事不對人。其實珂珂那麼可愛，我也很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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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當場回復她們。
而是去班上叫出了珂珂，認真又問了一遍她的意見。
珂珂滿懷憧憬地看向一旁舞蹈室排練的那群小伙伴們，糾結片刻還是堅定地點了頭。
我摸了摸女兒的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