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換完裝,我盯著旁邊的程橙,都覺得是如假包換的我。
從她的眼神中我看出來,她肯定也覺得我是如假包換的她。
李恰一直冷眼旁觀,臉上寫著不屑。
「好了。」
凌秋池聞言轉過身來,繞著我和程橙走了一圈。
大家屏著呼吸等他猜測。
「這個是程橙。」他忽然牽起我的手,舉得高高的。
我:「……」
雖說被男神牽了手,可為什麼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還有,他剛才立的 flag,現在打臉也來得太快了些。
我替他感到尷尬。
果然,場下也是一片寂靜。
見氣氛不對,站在旁邊的程橙忽然就推了他一把:「學長,你也太弱了吧,我才是程橙。
」
凌秋池先是一愣,隨即松開了我的手,臉上的笑容有些難堪:「完了,打臉了,你們姐妹長得也太像了。」
「學長,看來你對我了解得還不夠。」程橙雖假裝氣呼呼的樣子,但其實是在替他解圍。
「我早就說她們姐妹長得一模一樣,你們不信。」
「不說話是真的完全一樣。」
「……」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甚至聊到了同卵雙胞胎和異卵雙胞胎的區別。
我不說話,心裡卻覺得諷刺。
我和程橙,怎麼可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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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住的地方,程橙來房間找我。
繼上次交談不歡而散之後,這次出來我們也沒有太多的單獨相處時間。
所以她來找我,我並不意外。
「剛才的事,你別介意。他們就是愛玩,沒有壞心思。」
我沒介意,隻是不願玩這種無聊的小遊戲。
「這次出來,是想和你多親近一些的。」她在我這裡,總是不像在別人面前那麼遊刃有餘,「本來你都不肯來玩,還好凌秋池學長找了李恰,才把你約出來。」
原來繞了這麼一大圈,廈門之旅是她想緩和與我的關系。
「為了讓我和你有更多的相處時間,學長這次幫了不少忙。」
等等……
她怎麼每句話都離不開凌秋池?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你喜歡凌秋池?」
程橙眼神遊離,最後羞澀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仿佛有一桶冰水從我頭頂澆下。
冷。
冷透全身。
冷進心房。
姐姐妹妹喜歡同一個男人,就很荒唐。
而且,我從來都是什麼都沒有的那一個。
這次呢?
應該也會如此吧。
我有些心灰意冷。
「上次說的關於爸爸的事,你別放在心上。」片刻沉默後,程橙岔開了話題。
「我已經忘了。」我嘴上這麼說,可心裡卻告訴自己不許忘。
「還有李恰。」程橙抿著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道,「做朋友無所謂,但是你別真的跟他走太近。」
我不理解:「你對他的印象還真夠壞的。」
她擠著眉心,看上去很愁:「他給不了你穩定幸福的,別忘了前車之鑑。」
所以,她這是怕我和李恰在一起?
是在擔心我?
我不想跟她多做解釋,
便隨口應了下來:「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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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廈門回來,我們開始了煎熬又痛苦的期末考試月。
自從知道程橙喜歡凌秋池之後,我覺得我和李恰的同盟基本就名存實亡了。
所以,我倆之間的聯系也逐漸變少。
有時候他來找我,我會以復習為借口,拒絕和他見面。
考完最後一門,我沒跟任何人告別,直接回了老家。
年三十那天,父親這邊的親戚叫我一起吃了年夜飯。
而假期的其他日子,我都是一個人待在家裡。
大年初三是我的生日。
早上起床,外面竟然下起了雪。
我看了眼手機,有兩條微信,程橙和我媽的。
「妹妹,生日快樂。」
「柚柚,生日快樂。」
發送的時間一樣,
應該是一起發的。
我媽改嫁之後,她們搬離了這座小城市,去了省城。
每年生日會給我發祝福,卻沒有再一起度過。
我已經習慣了,也不再奢求什麼驚喜。
到晚上,我給自己煮了碗泡面,就當是長壽面。
「那就祝我生日快樂,天天開心吧!」
我自嘲,然後卷起一筷子泡面送入嘴中。
伴隨著咕嚕嚕的吃面聲,我家門鈴響了。
這種日子,誰會來串門?
我皺著眉頭去開門。
「程柚,生日快樂。」李恰拎著蛋糕從天而降。
他戴著帽子,上面沾著的小雪花正在悄悄融化。他的臉凍得發紅,白白的哈氣隨著呼吸慢慢散開。
「快點快點,外面太冷了。」他很興奮,沒經允許就推著我進屋。
我很困惑:「你怎麼知道我今天生日?」
李恰愣了半秒,隨即露出一副「老子才不笨」的表情:「全世界都知道今天是你姐的生日,你說呢?」
我呆呆地望著他。
雖然他說得誇張了點,全世界算不上,但是學校裡認識的不認識的,應該很多人都知道今天是程橙的生日。
然而……
隻有面前的他能記得,她的生日也是我的生日。
「老子坐了一個小時的高鐵才來這裡的。」李恰脫掉外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你倒好,考完試回來都不告訴我。」
「你怎麼知道我家的?」我繼續問他。
他眼神沒敢直視我,假裝到處張望:「老子神通廣大,八面玲瓏,無所不能。你家在哪兒,隨便一查就知道。」
我狐疑地瞧他。
他有點不好意思,強行轉移話題:「你家裡人呢?」
「我爸不在。」我並不想聊這些事。
一陣沉默之後,李恰看到了桌上的泡面盒,他眉心皺得緊緊的:「晚飯吃的泡面?」
「你也可以叫它長壽面。」我朝他笑笑,想化解尷尬氣氛。
李恰沒接話,隻是開始拆蛋糕盒子,拿出蛋糕,插上蠟燭,點上火。
電燈熄滅,他捧著蛋糕站在我面前。
燭光映在他的眼睛裡,閃閃亮亮的。
「來,我唱歌,你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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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沒有什麼值得被許的願望,我隻輕輕閉了下眼,然後就吹滅了蠟燭。
「生日快樂,小柚子。」
漆黑的屋裡,我聽到李恰的聲音難得溫柔。
心裡有種奇奇怪怪的感覺,
但我不想將情緒發散。
燈亮起的那刻,我做出哆嗦發抖的樣子:「李恰,你好肉麻啊!換個稱呼。」
他沒想到我會是這種表情,考慮了片刻,試探地問:「那……小甜柚?」
看他欠扁的嘴臉,我想打他。
「還是繼續叫我程柚吧。」
他肉眼可見的不開心,但最後還是同意了。
「怎麼不跟你姐一起過生日?」李恰真是問題多。
「我們一直都不一起過。」我掩藏著心事,不願讓他發現,「那你怎麼不去給她過?」
我明知道程橙不會叫他,卻不想戳破他那點追女生的小體面。
「你姐不叫我,我也不能S皮賴臉地去蹭吃蹭喝啊。」他攤著雙手,表示無奈。
「那我也沒叫你,你怎麼來了?
」
「怎麼?想趕我走啦?」
他佯裝要走,我趕緊攔住他。
不過時間確實晚了,已經沒有回去的高鐵了。
李恰準備去外面找個酒店住一宿。
我看窗外的雪下得不小,路肯定也不好走。
「住我家吧,住我爸那屋,反正他不在。」我挽留道。
他像變臉似的,開心得一下子從沙發上蹦了起來:「算你有良心。」
半夜,我躺在床上刷手機,好巧不巧刷到了程橙慶生的朋友圈。
九宮格的照片,裡面有她、有她的閨蜜、有我媽、有我媽的現任……
還有凌秋池。
我從床上驚坐起,忍不住放大縮小看了好久最中間那張照片。
程橙挽著凌秋池的手臂,在蛋糕前合影,
笑容幸福得令人豔羨。
而她這條朋友圈的配文是:「和最重要的人度過最快樂的生日。」
不是官宣,勝似官宣。
終於……
程橙還是和我的男神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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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說是失戀,可是這戀愛都還沒開始談,隻能算是暗戀終結。
說是難過,其實也沒有特別在意,倒不如說是因為追求失敗而生出的一種失落。
我打開手機準備刷會兒視頻,李恰的微信正巧進來。
「睡了嗎?」
我想了想,回他:「沒。」
「要出來坐會兒嗎?」
「好。」
走出房間,見李恰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我才想起,失戀的好像不止我一個。
「你也看到了?」我試探性地問他。
「什麼?」他的表情不像是知道的樣子。
我一下就糾結了,怕說出來傷害他,不說又拖累他。
於是選了一個折中的說法:「如果,我說如果,我姐和別人在一起了,你千萬別難過。」
李恰很警覺,立馬問我:「你知道你姐戀愛了?」
我:「???」
這語氣,敢情他早就已經知道程橙談戀愛的事了。
「你也看到我姐的朋友圈了。」不打啞謎,我整個人氣兒都順了很多。
可是眼前的李恰卻又愣住了:「沒看到。」
「那你怎麼知道的?」
「鼓浪嶼上看到的。」
我:「……」
一頓思索回憶,我終於想起李恰說找錯路那次,
原來當時我看到的真的是程橙和凌秋池。
再聯系下廈門之行的種種,看來那個時候他們就有在一起的眉目了。
兜兜轉轉,我們兩個笨蛋的同盟,一點用都沒有。
「沒事吧?」李恰看我不說話,小心安慰,「凌秋池沒眼光,配不上你。」
「不是我的,不強求。」我笑得漠然。
因為從小到大,我已經習慣了得不到的感覺。
即使去爭取,也是枉然。
李恰盯著我,臉上看不出表情。
「你也別傷心。」我好心勸慰。
「老子不傷心,老子開心得很!」
他忽然提高音量冒出這麼一句,嚇得我以為他為情所傷,以致瘋癲。
我想起程橙對李恰的評價,盡力安撫他:「你倆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各走各路對大家都好,
不必留戀。」
聽著我的話,李恰的臉變得五顏六色。
最後,他氣吼吼地對我說:「程柚,老子壓根兒就沒喜歡過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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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恰告訴我,他是和人打賭才追的程橙。
我聽完滿臉黑線。
「你追女孩子這麼不走心嗎?」
他頓時啞火,過了會兒幽幽地向我發誓:「以後絕對隻追自己喜歡的女孩。」
回房睡覺前,我問李恰:「我們的同盟結束了吧?」
李恰推房門的手滯在半空。
考慮良久,他「嗯」了一聲,才進了屋。
我以為李恰第二天就會回去,但他在得知我年初七準備返校之後,毅然決然地要跟我一起走。
「你那麼早回去幹嘛?」他穿著我爸的睡衣,在客廳裡來回溜達。
「去報社實習,
想給他們留個好印象。」這是實話,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實習機會,不能搞砸了。
李恰聽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不回去,你爸媽不擔心?」其實我一直對他的生活很好奇。
他略顯煩躁:「沒人管老子。」
看來不管在學校還是在家裡,他都是讓人頭疼的小霸王。
「那你呢?你爸不在,你媽和你姐……」
我倆就像刺蝟,明明都心懷好意,可總是在挑對方不樂意觸及的話題詢問。
「我爸媽離婚,我媽重新嫁了人,那邊隻允許帶一個小孩過去,所以……」
所以我這個可有可無的「附贈品」,就不必帶上了。
後半句,我隻敢在心裡默默說給自己聽。
「沒事,
以後有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老覺得哪兒哪兒都奇怪。
那個氣焰囂張的校霸,似乎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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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返校,李恰陪著我坐高鐵、擠地鐵,一直送我到寢室樓下。
因為還在放假,學校裡幾乎沒什麼人。
整個宿舍樓空蕩蕩的。
李恰在我們樓下站了很久,煙都抽掉了好幾根,還不肯讓我上去。
「你確定住寢室?」他望了眼黑漆漆的宿舍樓問道。
「不住寢室住哪兒?」我不想讓他擔心,「寢室總比外面亂七八糟的租房靠譜。」
他沒說話,眼神專注地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快回去吧,我想上去休息了,明天要早起。」我無情趕人。
他有些不情願,又停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離開了。
初八我開始實習。
因為學校和報社的距離不近,坐地鐵的話,每天來回得花差不多三個小時在路上。
冬天的早晨,天色還未亮透,街道也還沒完全熱鬧起來。
我裹著大衣圍巾剛出校門,就被一輛車給攔住了去路。
「上車,送你。」車窗搖下,是李恰。
「你的車?」我狐疑地看著他。
「廢話!」他兇兇地懟了我一句,又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太好,咳嗽了兩聲向我解釋,「不是偷的,不是搶的,持證四年,放心上車。」
於是,我莫名其妙地坐上了他的車。
就這樣,李恰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校門口,每天傍晚又準點出現在報社門口。搭車搭成習慣,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正月十五那天,我計劃著回去路上跟李恰商量,
讓他以後別來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