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換完裝,我盯著旁邊的程橙,都覺得是如假包換的我。


從她的眼神中我看出來,她肯定也覺得我是如假包換的她。


 


李恰一直冷眼旁觀,臉上寫著不屑。


 


「好了。」


 


凌秋池聞言轉過身來,繞著我和程橙走了一圈。


 


大家屏著呼吸等他猜測。


 


「這個是程橙。」他忽然牽起我的手,舉得高高的。


 


我:「……」


 


雖說被男神牽了手,可為什麼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還有,他剛才立的 flag,現在打臉也來得太快了些。


 


我替他感到尷尬。


 


果然,場下也是一片寂靜。


 


見氣氛不對,站在旁邊的程橙忽然就推了他一把:「學長,你也太弱了吧,我才是程橙。


 


凌秋池先是一愣,隨即松開了我的手,臉上的笑容有些難堪:「完了,打臉了,你們姐妹長得也太像了。」


 


「學長,看來你對我了解得還不夠。」程橙雖假裝氣呼呼的樣子,但其實是在替他解圍。


 


「我早就說她們姐妹長得一模一樣,你們不信。」


 


「不說話是真的完全一樣。」


 


「……」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甚至聊到了同卵雙胞胎和異卵雙胞胎的區別。


 


我不說話,心裡卻覺得諷刺。


 


我和程橙,怎麼可能一樣?


 


14


 


等回到住的地方,程橙來房間找我。


 


繼上次交談不歡而散之後,這次出來我們也沒有太多的單獨相處時間。


 


所以她來找我,我並不意外。


 


「剛才的事,你別介意。他們就是愛玩,沒有壞心思。」


 


我沒介意,隻是不願玩這種無聊的小遊戲。


 


「這次出來,是想和你多親近一些的。」她在我這裡,總是不像在別人面前那麼遊刃有餘,「本來你都不肯來玩,還好凌秋池學長找了李恰,才把你約出來。」


 


原來繞了這麼一大圈,廈門之旅是她想緩和與我的關系。


 


「為了讓我和你有更多的相處時間,學長這次幫了不少忙。」


 


等等……


 


她怎麼每句話都離不開凌秋池?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你喜歡凌秋池?」


 


程橙眼神遊離,最後羞澀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仿佛有一桶冰水從我頭頂澆下。


 


冷。


 


冷透全身。


 


冷進心房。


 


姐姐妹妹喜歡同一個男人,就很荒唐。


 


而且,我從來都是什麼都沒有的那一個。


 


這次呢?


 


應該也會如此吧。


 


我有些心灰意冷。


 


「上次說的關於爸爸的事,你別放在心上。」片刻沉默後,程橙岔開了話題。


 


「我已經忘了。」我嘴上這麼說,可心裡卻告訴自己不許忘。


 


「還有李恰。」程橙抿著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道,「做朋友無所謂,但是你別真的跟他走太近。」


 


我不理解:「你對他的印象還真夠壞的。」


 


她擠著眉心,看上去很愁:「他給不了你穩定幸福的,別忘了前車之鑑。」


 


所以,她這是怕我和李恰在一起?


 


是在擔心我?


 


我不想跟她多做解釋,

便隨口應了下來:「我有分寸。」


 


15


 


從廈門回來,我們開始了煎熬又痛苦的期末考試月。


 


自從知道程橙喜歡凌秋池之後,我覺得我和李恰的同盟基本就名存實亡了。


 


所以,我倆之間的聯系也逐漸變少。


 


有時候他來找我,我會以復習為借口,拒絕和他見面。


 


考完最後一門,我沒跟任何人告別,直接回了老家。


 


年三十那天,父親這邊的親戚叫我一起吃了年夜飯。


 


而假期的其他日子,我都是一個人待在家裡。


 


大年初三是我的生日。


 


早上起床,外面竟然下起了雪。


 


我看了眼手機,有兩條微信,程橙和我媽的。


 


「妹妹,生日快樂。」


 


「柚柚,生日快樂。」


 


發送的時間一樣,

應該是一起發的。


 


我媽改嫁之後,她們搬離了這座小城市,去了省城。


 


每年生日會給我發祝福,卻沒有再一起度過。


 


我已經習慣了,也不再奢求什麼驚喜。


 


到晚上,我給自己煮了碗泡面,就當是長壽面。


 


「那就祝我生日快樂,天天開心吧!」


 


我自嘲,然後卷起一筷子泡面送入嘴中。


 


伴隨著咕嚕嚕的吃面聲,我家門鈴響了。


 


這種日子,誰會來串門?


 


我皺著眉頭去開門。


 


「程柚,生日快樂。」李恰拎著蛋糕從天而降。


 


他戴著帽子,上面沾著的小雪花正在悄悄融化。他的臉凍得發紅,白白的哈氣隨著呼吸慢慢散開。


 


「快點快點,外面太冷了。」他很興奮,沒經允許就推著我進屋。


 


我很困惑:「你怎麼知道我今天生日?」


 


李恰愣了半秒,隨即露出一副「老子才不笨」的表情:「全世界都知道今天是你姐的生日,你說呢?」


 


我呆呆地望著他。


 


雖然他說得誇張了點,全世界算不上,但是學校裡認識的不認識的,應該很多人都知道今天是程橙的生日。


 


然而……


 


隻有面前的他能記得,她的生日也是我的生日。


 


「老子坐了一個小時的高鐵才來這裡的。」李恰脫掉外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你倒好,考完試回來都不告訴我。」


 


「你怎麼知道我家的?」我繼續問他。


 


他眼神沒敢直視我,假裝到處張望:「老子神通廣大,八面玲瓏,無所不能。你家在哪兒,隨便一查就知道。」


 


我狐疑地瞧他。


 


他有點不好意思,強行轉移話題:「你家裡人呢?」


 


「我爸不在。」我並不想聊這些事。


 


一陣沉默之後,李恰看到了桌上的泡面盒,他眉心皺得緊緊的:「晚飯吃的泡面?」


 


「你也可以叫它長壽面。」我朝他笑笑,想化解尷尬氣氛。


 


李恰沒接話,隻是開始拆蛋糕盒子,拿出蛋糕,插上蠟燭,點上火。


 


電燈熄滅,他捧著蛋糕站在我面前。


 


燭光映在他的眼睛裡,閃閃亮亮的。


 


「來,我唱歌,你許願。」


 


16


 


似乎沒有什麼值得被許的願望,我隻輕輕閉了下眼,然後就吹滅了蠟燭。


 


「生日快樂,小柚子。」


 


漆黑的屋裡,我聽到李恰的聲音難得溫柔。


 


心裡有種奇奇怪怪的感覺,

但我不想將情緒發散。


 


燈亮起的那刻,我做出哆嗦發抖的樣子:「李恰,你好肉麻啊!換個稱呼。」


 


他沒想到我會是這種表情,考慮了片刻,試探地問:「那……小甜柚?」


 


看他欠扁的嘴臉,我想打他。


 


「還是繼續叫我程柚吧。」


 


他肉眼可見的不開心,但最後還是同意了。


 


「怎麼不跟你姐一起過生日?」李恰真是問題多。


 


「我們一直都不一起過。」我掩藏著心事,不願讓他發現,「那你怎麼不去給她過?」


 


我明知道程橙不會叫他,卻不想戳破他那點追女生的小體面。


 


「你姐不叫我,我也不能S皮賴臉地去蹭吃蹭喝啊。」他攤著雙手,表示無奈。


 


「那我也沒叫你,你怎麼來了?


 


「怎麼?想趕我走啦?」


 


他佯裝要走,我趕緊攔住他。


 


不過時間確實晚了,已經沒有回去的高鐵了。


 


李恰準備去外面找個酒店住一宿。


 


我看窗外的雪下得不小,路肯定也不好走。


 


「住我家吧,住我爸那屋,反正他不在。」我挽留道。


 


他像變臉似的,開心得一下子從沙發上蹦了起來:「算你有良心。」


 


半夜,我躺在床上刷手機,好巧不巧刷到了程橙慶生的朋友圈。


 


九宮格的照片,裡面有她、有她的閨蜜、有我媽、有我媽的現任……


 


還有凌秋池。


 


我從床上驚坐起,忍不住放大縮小看了好久最中間那張照片。


 


程橙挽著凌秋池的手臂,在蛋糕前合影,

笑容幸福得令人豔羨。


 


而她這條朋友圈的配文是:「和最重要的人度過最快樂的生日。」


 


不是官宣,勝似官宣。


 


終於……


 


程橙還是和我的男神在一起了。


 


17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說是失戀,可是這戀愛都還沒開始談,隻能算是暗戀終結。


 


說是難過,其實也沒有特別在意,倒不如說是因為追求失敗而生出的一種失落。


 


我打開手機準備刷會兒視頻,李恰的微信正巧進來。


 


「睡了嗎?」


 


我想了想,回他:「沒。」


 


「要出來坐會兒嗎?」


 


「好。」


 


走出房間,見李恰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我才想起,失戀的好像不止我一個。


 


「你也看到了?」我試探性地問他。


 


「什麼?」他的表情不像是知道的樣子。


 


我一下就糾結了,怕說出來傷害他,不說又拖累他。


 


於是選了一個折中的說法:「如果,我說如果,我姐和別人在一起了,你千萬別難過。」


 


李恰很警覺,立馬問我:「你知道你姐戀愛了?」


 


我:「???」


 


這語氣,敢情他早就已經知道程橙談戀愛的事了。


 


「你也看到我姐的朋友圈了。」不打啞謎,我整個人氣兒都順了很多。


 


可是眼前的李恰卻又愣住了:「沒看到。」


 


「那你怎麼知道的?」


 


「鼓浪嶼上看到的。」


 


我:「……」


 


一頓思索回憶,我終於想起李恰說找錯路那次,

原來當時我看到的真的是程橙和凌秋池。


 


再聯系下廈門之行的種種,看來那個時候他們就有在一起的眉目了。


 


兜兜轉轉,我們兩個笨蛋的同盟,一點用都沒有。


 


「沒事吧?」李恰看我不說話,小心安慰,「凌秋池沒眼光,配不上你。」


 


「不是我的,不強求。」我笑得漠然。


 


因為從小到大,我已經習慣了得不到的感覺。


 


即使去爭取,也是枉然。


 


李恰盯著我,臉上看不出表情。


 


「你也別傷心。」我好心勸慰。


 


「老子不傷心,老子開心得很!」


 


他忽然提高音量冒出這麼一句,嚇得我以為他為情所傷,以致瘋癲。


 


我想起程橙對李恰的評價,盡力安撫他:「你倆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各走各路對大家都好,

不必留戀。」


 


聽著我的話,李恰的臉變得五顏六色。


 


最後,他氣吼吼地對我說:「程柚,老子壓根兒就沒喜歡過你姐。」


 


18


 


李恰告訴我,他是和人打賭才追的程橙。


 


我聽完滿臉黑線。


 


「你追女孩子這麼不走心嗎?」


 


他頓時啞火,過了會兒幽幽地向我發誓:「以後絕對隻追自己喜歡的女孩。」


 


回房睡覺前,我問李恰:「我們的同盟結束了吧?」


 


李恰推房門的手滯在半空。


 


考慮良久,他「嗯」了一聲,才進了屋。


 


我以為李恰第二天就會回去,但他在得知我年初七準備返校之後,毅然決然地要跟我一起走。


 


「你那麼早回去幹嘛?」他穿著我爸的睡衣,在客廳裡來回溜達。


 


「去報社實習,

想給他們留個好印象。」這是實話,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實習機會,不能搞砸了。


 


李恰聽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不回去,你爸媽不擔心?」其實我一直對他的生活很好奇。


 


他略顯煩躁:「沒人管老子。」


 


看來不管在學校還是在家裡,他都是讓人頭疼的小霸王。


 


「那你呢?你爸不在,你媽和你姐……」


 


我倆就像刺蝟,明明都心懷好意,可總是在挑對方不樂意觸及的話題詢問。


 


「我爸媽離婚,我媽重新嫁了人,那邊隻允許帶一個小孩過去,所以……」


 


所以我這個可有可無的「附贈品」,就不必帶上了。


 


後半句,我隻敢在心裡默默說給自己聽。


 


「沒事,

以後有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老覺得哪兒哪兒都奇怪。


 


那個氣焰囂張的校霸,似乎不見了。


 


19


 


初七返校,李恰陪著我坐高鐵、擠地鐵,一直送我到寢室樓下。


 


因為還在放假,學校裡幾乎沒什麼人。


 


整個宿舍樓空蕩蕩的。


 


李恰在我們樓下站了很久,煙都抽掉了好幾根,還不肯讓我上去。


 


「你確定住寢室?」他望了眼黑漆漆的宿舍樓問道。


 


「不住寢室住哪兒?」我不想讓他擔心,「寢室總比外面亂七八糟的租房靠譜。」


 


他沒說話,眼神專注地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快回去吧,我想上去休息了,明天要早起。」我無情趕人。


 


他有些不情願,又停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離開了。


 


初八我開始實習。


 


因為學校和報社的距離不近,坐地鐵的話,每天來回得花差不多三個小時在路上。


 


冬天的早晨,天色還未亮透,街道也還沒完全熱鬧起來。


 


我裹著大衣圍巾剛出校門,就被一輛車給攔住了去路。


 


「上車,送你。」車窗搖下,是李恰。


 


「你的車?」我狐疑地看著他。


 


「廢話!」他兇兇地懟了我一句,又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太好,咳嗽了兩聲向我解釋,「不是偷的,不是搶的,持證四年,放心上車。」


 


於是,我莫名其妙地坐上了他的車。


 


就這樣,李恰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校門口,每天傍晚又準點出現在報社門口。搭車搭成習慣,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正月十五那天,我計劃著回去路上跟李恰商量,

讓他以後別來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