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世,我去嶺南養傷的第一年,尚還有精力握著金庫鑰匙。
到第二年,便氣虛體弱,嗜睡恍惚,根本無法打理中饋。
江旭連哄帶騙,把金庫鑰匙從我手上騙走。
借著這座金山般的財富,侯府那兩年過得奢靡無度,連那出滿月酒,包括那三歲小童脖子上的金項圈,用的都是金庫裡的錢。
這一世,他們依然在打金庫的主意,更是狗急跳牆,連演都不演了。
江旭攥著我的衣領,厲聲威脅:
「沈望禾,把金庫鑰匙交出來!我給你個體面下場!」
「否則,別怪為夫不念多年感情!」
我嗤笑,彎腰俯視江旭,笑眼彎彎,低聲挑釁:
「我跟你一個真太監,有什麼感情可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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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旭的臉驟然一變:「你這個毒婦,
你果然是故意的!」
他怒吼著抡起拳頭。
我由著他出手,在他的拳頭砸過來前,我先慘叫一聲,繼而跌倒在地,大聲哭喊:
「夫君!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沈望禾,你還敢裝模作樣!!」
江旭怒火衝冠,那氣勢像要把我生吞活剝。
但他還未靠近我半分,一記凌厲的腳風S來。
江旭慘叫一聲,騰空摔出半裡地,落地時嘔出一口血。
王氏和周蝶立刻要朝我撲來,卻被嚇在原地。
一腳踹翻江旭的不是別人——而是太子。
「放肆,敢對榮安縣主不敬?」
江家三人嚇在原地。
謝昀將我從地上扶起來,我故意踉跄了一下,肩上的傷又滲出血來。
「江旭竟真敢打你?
」
謝昀知道我是假暈,連我那句刻意的夢話都懷疑了。
其實這些年,江旭和王氏最多給我軟刀子滾,畢竟侯府還靠我的金庫養活,他並不敢真對我動手。
今日是他被逼急了,我又故意激他,才有了方才這一幕。
而這一切,隻為給太子看。
「讓殿下見笑了。」我虛弱地說,「這樣的家醜,本該關上門。」
太子左手扶著我的胳膊,右手手掌撐著我的後背,大有要給我撐腰的架勢。
我便知道,這出戲,把太子爺騙過去了。
王氏先回過神來,恭恭敬敬地上前道:「參見太子殿下,恕臣婦眼拙,這哪裡有縣主啊?」
太子道:「沈望禾救駕有功,太後親下口諭封她為縣主。」
王氏不願相信:「殿下怕是弄錯了,沈望禾這幾天貪生怕S在外面躲著呢,
怎麼可能封什麼縣主?」
「是啊,沈……賤內膽小如鼠,貪生怕S,怎麼可能有這個膽子去救太後娘娘?」
江旭話音剛落,宮裡就來了人:「聖旨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望禾救護太後有功,特封正二品榮安縣主,食邑千戶!」
聖旨一到,江旭和王氏都呆在原地,他們官宦出身,自然知道這正二品縣主的地位有多尊貴——生生壓了三品侯爵一頭!
周蝶卻不知輕重,她隻知道這個縣主一封,她的侯府主母之位就沒了!
她急聲反駁:「弄錯了!一定是弄錯了!那天我分明看到沈望禾推開侯爺自己跑了!」
「我沒有跑。」
我淡然若水地解釋:「我是看到暗箭對準了太後,趕過去救駕的。
」
我淡淡掃過江家眾人:
「太後是一國之母,遠比侯爺的性命金貴,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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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
無人敢反駁,王氏更點頭如搗蒜。
「可孤剛才分明聽見,你大喊著皇帝太後的命都不及江旭金貴,還說太後隻是S了,江旭可是被斷子絕孫了。」
王氏慌亂求饒:「太子殿下饒命啊!臣婦連遭打擊,口不擇言!求天家莫怪,恕罪啊!」
太子冷聲道:「詛咒太後,其罪當誅。」
王氏嚇得腿抖,顫顫巍巍地膝行到我腳邊:
「望禾,好兒媳,替婆母求求情吧!自你嫁進來,婆母待你不薄啊!」
不薄嗎?
前世,我重傷回府,王氏怕我再不能生育,就私下張羅著給江旭納妾。
我去嶺南養病,
王氏趁我不在京城,把我名下多少田產佔為己有。
我回京後,她對我一口一個瘋子。
不算這些明面上的惡意,自我入府,她給我滾的軟刀子可不少。
那時,我以為江旭與我兩情相悅,為了家宅和睦,尚且能容忍一二。
如今,豺狼露出了她的獠牙,還指望我手下留情?
「殿下,我婆母確實是心直口快,罪不至S。」
我看著婆母,笑著說:「婆母,我怎舍得看你S呢?」
王氏滿臉狼狽的淚水:「兒媳,兒媳,我就知道你記著婆母的好……」
「但詛咒太後,蔑視天家威嚴,卻是不可不罰的重罪,這樣吧。」
我用纖長的手掐住王氏的下巴:
「把婆母這條多事的舌頭割了,既能小懲大誡,
更能避免婆母以後禍從口出。」
我笑眯眯地看著驚恐的王氏:
「婆母,兒媳待你可夠好了吧?
「還不跪地磕頭,謝本縣主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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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被押在侯府後院割舌時,周蝶嚇得暈了過去。
江旭臉上流淚,下身流血,趴在地上喊著老娘老娘。
舌頭被割下來後,王氏捂著血淋淋的嘴在地上嗚哇亂叫,再也不能喊出「我兒是你的天」「你就是個瘋子」這些汙言穢語了。
這是我第一次使用太後賞賜的權力。
當你舍身去救一個手握權力的男人時,得到的回報可能是被對方棄如敝履甚至吃絕戶。
好一點的,便是被男人納為妻妾,他們認為這是獎賞與報恩。
但當你舍身救了一個手握權力的女人時,她給你的回報總是慷慨又豐厚的。
我望向謝昀:「殿下沒有嚇到吧?」
他當然沒有,他的手下做這種事做的還少嗎?
「你在孤面前,可不是這副喊打喊S的姿態。」
「是嗎?」
我捂了捂肩上的傷:
「殿下以為我殘忍,其實,我是在救江家所有人,冒犯太後可是S罪,割舌之刑雖殘酷,卻能保婆母的命。」
「我做這一切用心良苦,都是為了我的夫君,為了侯府好啊。」
我說著,眉目流轉到花園裡的下人身上。
丫鬟和家將對視一眼,紛紛朝我下跪:
「我等唯主母是從!唯榮安縣主是從!」
我安然受之。
侯府這些年,全靠我的嫁妝維持祖上的體面。
本就該以我為尊。
我上前將丫鬟引珠扶起。
引珠是我的陪嫁。
上一世她隨我去嶺南,路途中遭遇山匪,引珠和我的其他心腹隨從盡數殒命。
這才導致我養病的三年,身旁無一人可用,被江旭趁虛而入。
事後那群山匪消失無蹤,官府無從追究,直到三年後我回侯府,看到其中一個臉帶刀疤的劫匪正道貌岸然地做著侯府的新任管事。
引珠看著我滲血的傷口,含淚自責:「姑娘,是奴婢保護不當,奴婢該S!」
宮宴上太亂,引珠被人衝散,這幾日她擔心自責,熬得眼睛通紅。
「傻引珠,傻丫頭。」
我撫摸著引珠的臉頰,半大的丫頭,單薄的身軀,前世擋在我身前被山匪一刀捅穿了喉嚨。該有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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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好傷口,別忘了進宮謝恩。」
謝昀一邊提醒,
一邊讓兩個太醫上前幫忙。
這道箭傷雖沒有傷及要害,卻也深可見骨,不能輕視。
引珠扶我去了暖閣,東宮的侍女也細心周到,但總沒有自小跟到大的引珠貼心。
我換過藥,重整衣冠,進永寧宮叩謝太後隆恩。
太後竟起身,親自來扶我:「好孩子,傷好之前,見本宮都不必拘泥禮節。」
不過一個下午,濟寧侯府的事就傳進了宮裡。
太後關懷我的傷勢,心疼我的境遇,並未苛責我殘忍,隻說我做得好。
「本宮封你為縣主,賜你權力,便是要你有能力自保,你今日這番決策做得極好,有本宮當年的風範。」
「若想休夫,本宮也可替你做主,那濟寧侯算是廢了,不該耽誤你的前程。」
我猶豫道:「太後,臣女嫁入侯府三年,早已盤根錯節,
糾纏不清。」
太子插嘴:「怎麼,你還舍不得江旭?」
太後剜了謝昀一眼:「我們女兒家的事,你們男人少摻和!」
謝昀悻悻閉嘴。
太後對上我,又是滿眼笑意:「本宮明白,此刻休夫,怕遭人非議。」
「況且內宅的債,總要在內宅才能算清楚。」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濟寧侯是從三品,本宮封你做正二品榮安縣主,正好壓他一頭。」
「還是那句話,本宮賜你權力,你就大膽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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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後二十歲坐穩後位,三十歲助子奪位。
此後垂簾攝政三年,直到朝堂穩定,才將朝政完全歸還給如今的皇帝。
她生得一副玲瓏心,體諒我的處境,明白我的未盡之言。
我若此刻休夫,
難免被人說行事不厚道,一朝富貴,忘恩負義。
何況如果我真將江旭休了,哪還有名義玩S他一家子呢?
太後娘娘說得極對——內宅的債,就該用內宅的手段來還。
我被太後留下吃了晚膳才走,出宮前,我大著膽子,朝太後要了她身邊的一位宮女。
那宮女名叫桃新,是太後的近身侍女,生得水靈可愛,眼睛亮亮的。
我沒向太後要其他金銀賞賜,隻要了這個丫鬟。
說是身邊可以多個得力的丫頭,好為我打理府邸事宜。
我受傷後精力必然不如從前,太後心疼之餘,自然應允。
桃新隨我一起出了宮。
到了宮門口,我將桃新的身契還給她:
「宮女二十五歲才能出宮,如今你可以提早四年恢復自由。
」
桃新驚訝又疑惑:「縣主不要奴才嗎?這是?」
身契下,是一方錢莊的銀票。
「去揚州錢莊,那是我沈家的錢行,這一張銀票可兌百兩黃金。我聽說你刺繡極好,是揚州人士?」
「用這筆錢去江南開個布莊吧,以後不用做奴才了。」
桃新驚喜之餘,十分不解:「奴婢……我與縣主並無交集,縣主為何這般待我好?」
我淡然一笑:「我喜歡你的眼睛,希望你眼裡這簇亮光,永遠不會滅。」
「馬車給你備好了,江南路遠,以防萬一,我派了鏢局護送你,你可安心。」
恢復自由,還得了一筆黃金,桃新自然千恩萬謝,甚至想跪謝我,我扶著她不讓她跪,目送她上了馬車。
引珠大松一口氣:「差點以為姑娘你移情別戀,
不喜歡珠兒了。」
我刮了刮引珠的鼻梁:「傻珠兒,我問你,如果當日遇刺時,你在我身旁……」
引珠斬釘截鐵:「我必然要為姑娘擋下那一刀!」
「桃新跟你是一樣的。」
前世,也有人替太後擋了一刀,那個人就是桃新。
後來桃新也被封了縣主,甚至嫁給了太子做太子妃。
再後來......
無論如何,重生回來的我,搶了桃新這一世的機遇。
「這是桃新應得的,也是我欠她、補償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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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主有自己的府邸。
但我還是回了侯府。
江旭認清了局勢,在我進府時,笑臉迎上來,仿佛前些天嚷嚷著要休妻,要碾S我的是另一個人。
「娘子,
以前都是為夫不好,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娘她為老不尊,我已經把她打發到後院,你眼不見心不煩,別影響我們的夫妻感情。」
「你喊誰娘子呢?」我好整以暇地問他,「你不是嚷嚷著要抬周蝶為正妻嗎?」
這時周蝶也走到我眼底下。
她原先穿衣不算張揚,但料子都是上等綾羅綢緞。
如今身上一副奴才打扮,全是粗布衣服,連點綴的頭飾、耳環都沒了。
她扶著已經顯懷的肚子,上前朝我行了一禮:「參見縣主,還請縣主大人不計、我小人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