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滄寒淡淡道:“屬下效忠的是青鸞一族,而非少主一人,自然是敢的,還請少主不要為了爭一時之氣,而毀了自己的前程。”


  言罷,視線一轉,朝青雲榜上看去。


  滄飛羽在被時絨戲耍一番之後,心態炸裂。為了找場子,也為了急公好義,快速掠奪積分,在龍濉和其他人滿世界找時絨的時候,他又找上越天瑜打了一場。


  結果竟是輸了。


  兩場連敗,他從七千多積分,直線掉到了一千多分。


  已經落出青雲榜。


  就好比是在賭場賭紅了眼之人,滿腦子隻想著贏,一時忘了自身的處境,早已負債累累。滄寒當頭一盆冷水,將他澆得透心涼。


  滄飛羽陡然心驚,幡然醒悟。


  ……


  結果已出,執法長老當場宣布時絨的成績作數。


  雲隱仙府的劍修們一窩蜂地湧上來,驚嘆不已,嘰嘰喳喳。


  宴安一拍時絨的胳膊:“行啊你,就數你藏得最深了。


  程金金興奮得直搓手,巨大的塊頭直往她身邊擠:“你的神識怎麼回事?怎麼這麼猛?”


  白亦遠遠聽著,頭皮莫名一緊,轉頭看向時絨。


  便見被簇擁在人群之中的姑娘笑得闲散,懶懶道:“害,這世上既然有專修劍的法子,自然也有專修神識的法子。我不是學煉器麼,順帶著修了些,也不知效果那麼好。”


  語氣姿態,甚至有幾分沒心沒肺的味道。


  白亦撇了下唇:這張嘴就來,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


  時絨說那一句沒避著人,也沒壓低嗓音。


  留意著這邊動靜的人都耳尖地聽見了,興趣大起。


  這下不隻是人族,還有神識薄弱成短板的眾妖族也湊了上來,東一句西一句地打聽,態度極為恭順。


  “不知時絨師姐你的師尊是哪一位呀?”


  “這神識修煉之法,隻要你一脈有嗎?”


  “這可是新功法?

能外傳嗎?我們在青雲學府內能有機會學著嗎?”


  就連龍濉也湊了過來,在人群裡頭眼睛晶亮地望著她。


  之前“人人喊打”的,現在對她這麼熱情。一個個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著村裡唯一考上清北的大學生。饒是時絨這樣的臉皮,都有些吃不消。


  往後退兩步,尋了個空擋處,盤膝一坐。


  眾人以為她這是要謝客的意思,卻見她轉頭從乾坤囊裡掏出一塊木板,立在自己旁邊。


  木板上書,左邊一句:刀槍劍戟,三百積分。


  右邊一句,統一標價,童叟無欺。


  時絨笑吟吟回望著眾人:“這麼多人,別都幹站著呀?來都來了,不照顧一下我生意?”


  龍濉:“……”


  眾人:“……”


第37章


  自打神識測試結果出來,再無人敢來挑戰時絨。


  刀劍功法有形,對戰之中尚且可以隨機應變,神識卻無形,隻能拼修為與底蘊。

在雙方神識境界差不多的境況下,無人敢以神識對戰,否則動輒傷及根本,兩敗俱傷。


  但若一方神識境界碾壓,那就是真正的殺人於無形,最輕也能造成弱者神智之上的損害,極難修復。


  傻了才會去跟時絨打。


  且時絨已經出線,挑戰低分的可以被拒絕,她總不能得著龍濉刷吧?


  兩人無冤無仇的,不至於鬧那麼難看。


  她也是想到了這一點,知道自己沒得架打了,麻溜幹回老本行,能撈一筆是一筆吧。


  ……


  青雲會隻剩最後一日,鬥爭愈發激烈。


  三百與三百零一就是一道天塹,過之則通達,平步青雲,落之則是失之千裡,宛如一扇龍門。


  利益得失一旦大了起來,人性便禁不起考驗。


  各族之間有主動團結給湊分的,也有相互殘殺,吃自家老本的,青雲榜末端一時之間上上下下,變動極大。


  時絨還特地留意了一下已知的,

另外一位氣運之子,牧丹青。


  她已無同門,便悄然以潛藏之毒,暗傷三人。隨後逐一挑戰,於終場之前擠進了前三百。


  那毒無大害,隻會在關鍵時刻,讓她的對手內息有片刻凝滯。


  若非她連挑的三人俱是一樣的“馬失前蹄”,外人根本察覺不到她的手段。


  ……


  一日之後,青雲榜進入最後結算,所有人都等在榜前探看。


  時絨也收起了她那破破爛爛、快要燒壞的鍛造爐,趁著無人注意,擠回了白亦身邊。


  對插著袖子,歪著腦袋,視線依舊望著青雲榜,小聲:“師尊的玉簪果然好用!我同這幾個氣運之子待了一整日了,什麼事兒都沒出。”


  白亦乜她一眼:“不是玉簪起的作用。在場氣運之子眾多,但屬龍濉最強。你在此會之上,強行打敗了他,若其他氣運之子又敗了你,那龍濉怎麼算?”


  時絨慢悠悠地哦了一聲:“原來氣運之子也分親生的和後養的啊?

”不樂意地龇了龇牙,又道,“那天道做什麼弄出這麼多氣運之子出來,就捧著龍濉一人就好了嘛?”


  白亦淡淡:“這和皇帝生兒子是一個道理。繼承的隻有一個,但兒子還是越多越好,因為保不齊會出什麼問題。”


  “出問題?天道也護不住他?”


  “氣運與命格是相輔相成的,天道也不能掌控一切變數。往近了說,你就是一變數啊。”白亦難得有個正經的時候,收起了笑臉,靜靜看著高高在上的青雲榜,“其實成為氣運之子,哪怕有天道庇護,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時絨偏頭過來:“怎麼說?”


  “亂世方會出英雄。這麼多氣運之子現世,就意味著這世間恐有大災大難臨世。”


  濃雲悄無聲息隱藏起烈日,方才還酷熱的天,轉瞬便變得陰涼起來。


  白亦低聲:“天道輔佐培養氣運之子,是為整個位面渡劫。龍濉是親兒子,將來也會成為天塌地陷一般的災難之後,

頂天的第一人。若他頂不住,便會由其他氣運之子挺身而出,代為接下這責任。若最終氣運之子死絕而渡劫未成,就是本位面崩塌之時。”


  時絨嘴一張:“啊?”


  她就是等榜的時候無聊,找師尊白話闲聊幾句,怎麼突然之間聽到了這麼大的事兒?


  中州要有大禍降臨了?


  出身於戰亂紛爭不斷的星際世界、論屬半個軍官的時絨,對所謂的“大禍臨頭”,“大難將起”,並沒有太多的恐懼。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是亙古不變的規律。


  再退一步,中州大陸連世界地圖都沒開出來,鬼知道什麼時候海外會冒出些什麼東西來。


  時絨擔心的隻有一件事:“師尊難道沒有氣運加身?若天下亂了,天道不會找您去頂鍋吧?”


  白亦長長地唔了聲,不確定道:“應該……輪不著我吧?”


  時絨震驚地瞪大了眼,大聲:“……有這事你不早說?

!”這一日以來,她為了和龍濉搶第一,打臉天道,不停打鐵,把肩膀都抡酸了!


  這聲引得前排的眾人詫異回頭:“?”


  白亦眨巴眨巴眼,無辜道:“那你也沒問啊……再說,都在決鬥場上打贏了,不妨贏得更徹底些,有頭有尾嘛!你放心,師尊不怕這個,不妨事。”


  時絨:“……”


  放心個鬼!


  這下可倒好,她也不想著贏龍濉了。


  她爭第一不過出口屢屢被降智的惡氣。本來也隻想擺脫炮灰光環,尋個活路,日後好繼續回浮華山,和師尊一起過過養老的生活。


  若是這一輩的氣運之子被打壓得成長不起來,不還得勞煩他老人家出山平亂嗎?


  與其這樣,時絨還是更盼著龍濉這個“天道親兒子”能支楞起來。


  鹹魚嘛,能躺贏絕對不C,C位打起來太累。


  反正師尊已然地位超然,想來也不饞他日後封神封聖,拿MVP。


  時絨著急忙慌地抄起袖子,

就想回去給其他人退些積分。


  唰——


  青雲榜青光一閃,最終排名顯現出來。


  龍濉赫然第一,


  與第二的時絨僅有十分的差距。


  程金金一看結果,差點把大腿拍斷:“我這還多出十五分入圍呢,早知道勻給時絨幾分!她送我的三品靈器玄鐵斧我一點積分沒出!”


  雲隱仙府越天瑜和金友安小隊留下的六人均擠進了前三百,但另外兩隻兩隊實力靠後的就沒那麼走運了,一人未進。


  宴安一邊遺憾,一邊欣喜:“但不管怎麼說,時絨都到第二了,咱們人族還從沒得過那麼好的名次呢!”


  “是啊是啊!這回可算是揚眉吐氣了!”


  時絨久久地看著榜單,大松一口氣,將心放回肚子裡。


  看來天道還是有些手段的,讓龍濉成功壓哨贏了一場,沒叫她搶了龍傲天的風頭。


  這不然,日後的戰神在青雲會拿的第二,說出去,這有瑕疵的履歷在某點可是要掉不少收藏的。

名垂青史的時候也不好聽啊!


  時絨掉頭,想要擠回去通知白亦這個好消息。


  一聲清脆的“且慢!”,讓喧鬧沸騰的氣氛暫歇,眾人紛紛尋聲回望。


  不一會,前頭嗡嗡又議論起來,像是出了什麼事。


  時絨個頭矮了點,正好卡在各位兄貴的虎兄中間,伸著脖子也無濟於事,隻得側耳聽聲:“出啥事兒了,出啥事兒?”


  唐柏低頭瞧見了她:“看不見?”


  時絨毫無心理負擔,連連點頭:“昂!”


  一雙大手按住了她的腰,


  嘿咻一下,便將她託舉起來,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唐柏:“夠高了吧?”


  時絨直接高出人群半個身子,視野驟然開闊,笑起來:“夠了夠了,多謝唐兄弟!”


  ……


  議論的中心,前頭站在執法長老邊上的小姑娘,正是孟知雪。


  她本是著急忙慌地看著周遭,在尋找著什麼。一看人群之中忽然突兀冒出半截高的時絨,

眼睛一亮,手指向她:“長老,就是她!”


  剛激情搶到最佳位置吃瓜的時絨:“?”


  大可不必吃瓜到自己身上。


  人群在這一指之下,自動分成兩行。


  皆回頭看著“高高在上”的時絨。


  時絨:“……”


  拍拍唐柏,讓他放自己下來。


  唐柏伸手一託,更覺微妙。


  方才去託她的腰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太對勁了,這姑娘的手感怪得很。


  不像是碰到了人的身體,倒像是觸到了一層護體的結界,將他隔開了。


  好家伙,青雲會上眾人接連決鬥,靈氣極為稀缺寶貴,而她竟然還有餘力做一層護體結界……


  不愧是打敗了龍濉的人,


  恐怖如斯!


  渾然未覺背後一雙漆黑的眸子,正幽幽地盯著他。


  ……


  孟知雪欣喜得跑到時絨跟前,抱住她的袖子:“長老,您說救助幼年鮫人可得三百積分,鳳族護送我不假。

但是時絨姐姐曾在巨蛇口中救下我的性命,若不是她,我早就死了,她是不是也應該加一點分呢?”


  孟知雪正是看到時絨以分毫差距,“屈居”第二,心中不平,遂找上了執法長老。


  明明時絨都打贏龍濉了,理當第一,為何要做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