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局促地收著兩手,被四面八方譴責的目光盯得手足無措,冷汗直流:“我、我以為她能躲過去的……”
張痕給時絨喂了一顆丹藥,助她療傷。
冷著一張臉:“練什麼練?你是人族,不比龍族抗揍,龍濉這一下恐傷到了你的內髒,需要靜心調養幾日才行。”
“若是靜養,豈不會落下課程……”
時絨堅強地搖搖頭,“我、我同龍濉對戰已經逐漸吃力了,若再休息兩日,豈不會被他遠遠甩開?”
那小臉煞白,受傷還要堅持上場的模樣看得張痕懊惱不已。
他從前看時絨總是一副未盡全力的懶散模樣,為了逼一逼她,才將她分到龍濉一組。
殊不知演武場上失了分寸,鬧出傷勢來再正常不過。
時絨這樣一個低境界、低防御的人族,在應對高境界、高攻高防的龍族之時,隻一個輕微的失誤,都是致命的!
時絨表面闲散,
顯得吊兒郎當,是她性子本就如此,未嘗可見她就是未盡全力的呀!人受了這麼重的傷,還害怕被龍濉甩開了去,不就是她在意名次,最好的佐證麼?
若無上進心,她一個三靈根,是如何站在青雲榜一位置的?
張痕痛心疾首地意識到,他或許從沒有真正了解過他的學生。
時絨受傷,分明是他的失誤!
板起臉:“不必再說了,你今日就先回去休息。”
“可是……”
時絨沉沉地一嘆氣:“唉……”
……
張痕探了下時絨的氣息,要叫兩個人送她去濟世殿,給丹修看一看。
正好一身著青雲侍服飾之人走過來,淡淡道:“我送吧。”
閉著眼裝疼的時絨聽到這熟悉的一聲,抬了下眸。
師尊從前隻是偶爾心情好了,或者忽逢雨天,才會特地跑來沁園接她。
如今便是每日必接送,有時候來得早了,還會等在演武場旁邊溜達溜達,
不知是在做什麼。擠到時絨身邊的宴安拿手肘戳她,故意小聲打趣,緩和氣氛:“家裡看得可真緊呀~”
時絨笑笑沒吭聲。
在白亦伸手過來的時候,大喇喇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虛弱道:“我站不穩,勞煩你摟我摟緊一些……”
白亦耳根一熱,默默抱緊她:“……”
熊孩子。
時絨笑眯眯:“謝謝。”
張痕:“???”
程金金捂臉。
沒眼看,沒眼看。
……
時絨受傷退場,不過一個小插曲,
演武場上很快恢復平靜,各人重新開始操練。
唯有站在演武場外,樹蔭之中的人,面上一片陰霾。
明殊冷冷:“微兒同那個青雲侍走得太近了。”
身邊同樣穿著青雲學府學員制服的人低聲附和,“是啊,她是有大好前程的人,怎麼能同卑微的侍從攪合在一起?”
這話說到明殊心坎兒裡去了,
皺起眉:“她這幾日狀態下滑得厲害,不曉得是不是因此而分了心。不能再叫她這麼任性下去了……”第57章
絨崽讀書太忙,白亦平時會給她提前準備好帶去學堂的小書包。
除了筆墨和水、零食這些常規之物,若是上劍術課,偶爾還會備些傘啊,扇子和擦汗的帕子之類的。
絨崽從小對粉粉嫩嫩,少女心的東西不感冒,他倒挺喜歡給她買,家裡好不容易有個小姑娘,可不得稀罕著,多給她打扮打扮。
絨崽給他面子,在家裡還會用一用,出了門,便隻會挑簡單素淨一點的東西。
前陣子,他不小心塞了把流雲小團扇到她書包裡,按常理來說,她定然是不會看一眼的。
結果她用著很趁手,上劍修課都會帶著。
在家琢磨“神識煉器”的時候,叉腰站在鍛造爐子邊上,也要搖上兩搖。
這是一個小小細節的改變。
但若配合著絨崽不經意說出的,
或有心上人的隱秘心事,那就是個大大的問題!固然,她有白月光大概率是上輩子的事。
但小概率事件也不得不排查——萬一真是在學堂裡頭朝夕相處,摩擦出火花來了呢?
白亦像是被偷了傳家寶的苦主,坐立難安。
主動攬下接送時絨上學的活,三不五時地趁機跑到沁園晃悠,暗中觀察。
……
時絨對他這一番行為有另一層的理解。
前日掌門師兄寄過來一封信件,裡頭是各族各門羅列的聘禮單子。
他倒是什麼話都沒說,但催促之意顯而易見。
拖了好幾個月了,清慈道君親傳徒兒的婚事到現在沒給外頭透一句口風,他作為中間聯系人,有點頂不住壓力。
師尊表面對那張單子不屑一顧,隨手丟到一邊,第二日就開始接送她上下學了。
時絨悄悄撿起來一看:禮單備得誠意滿滿,她隨便挑個上頭的人嫁了,立馬就能變小富婆。
這也就罷了,有的還說婚後願意隨妻搬到浮華山常住,一起侍奉清慈道君。善待妻子,絕不會讓她有婆媳妯娌之間的矛盾。
時絨:“……”
好家伙,這才是打蛇打七寸?
擱師尊瞧了,能不心動?
……
說回這頭。
時絨“重傷”早退,回院子休息。
哼哼唧唧歪在床上,從肚子上抽出一塊軟甲來。
看著上面清晰的拳印子感慨:“嘶,這拳真狠,隔著冰絲甲差點都給我打疼了。”
剛端了一杯漱口水進門的白亦:“……”
他立時偏開頭,衝她揮了揮袖子:“快快把那肚兜收起來,給人瞧見了多不好!”
時絨:“?”
什麼肚兜不肚兜的,這不是師尊自己給她的護甲麼?
在肚子上圍了一下,就成肚兜了?
看師尊避到一邊,一副寧死不從的樣子,時絨隻得聽話地把東西藏到了被子下頭:“好好好,
我收起來收起來……”師尊這純情度噌噌見長啊?
……
危機解除,白亦才肯進屋來。
把準備好的漱口水遞給她,讓她衝衝嘴裡的血腥氣:“雖說隔著護具,龍濉的一拳也不是好玩的,忘了上次你挨揍疼了多久了?”
時絨四仰八叉,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道:“一勞永逸嘛。不然就算平時放水輸給他,還得加做受罰的訓練,那樣會更累。”
還不如自己找個時間挨上一拳,受點小傷,不必參與內卷,還能空出時間來煉器。
這話題走向與他想象的不一樣。
白亦沉默了一會兒,唉喲嘆著道:“你長這麼大,都沒怎麼受過傷,更不曾被人打過。唉,那龍濉都打了你兩拳呢,真是……”
時絨噗嗤噗嗤搖起她的小團扇:“啊?這不能怪他吧?”
第一次是天道的鍋,第二次是她自個撞上去的,龍族弟弟隻是個無辜的工具人罷遼,
“弟弟挺乖的,怕是被嚇得不輕呢哈哈哈哈。”那維護之情,溢於言表。
白亦垂下眸,搓了搓手指。
良久,笑著點頭:“嗯,你說得有理。”
演武場上,龍濉突然打了個寒顫。
心中猛悸,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攥緊了他的心髒。
龍濉:“??!!”
……
時絨一連請了三天病假。
同班學員紛紛過來慰問,龍濉更是備了厚厚的道歉禮登門,卻被許谷攔在門外。
這倒不是白亦有私心,故意不讓他倆見面。
而是那個號稱隻有半口氣的人,正在屋子裡紅光滿面地吃著西瓜打著鐵,見了便要露餡。
絨崽不肯躺床上去裝病。
小汗一擦,沉迷煉器不可自拔,區區情郎又算的了什麼?
白亦:呵,小白臉龍的魅力也不過如此麼。
……
神識煉器,對時絨的消耗不大,但要迅速上手還是頗難。
一則是別扭,像是習慣了用手的人,突然改用筷子,操作難度變高,無法自控。
二則是用神識做精細操控的難度過大。
神識就像是一大團極具殺傷力的水。
若要用它傷人,直接團成一團,砸過去就是;清除材料之中的雜質,激活其屬性稍難一些,需要細致而穩定地引入神識,力道正好地一遍遍衝刷,直到雜質被“洗”幹淨。
但那也是穩定而單一的操作。
用來煉器,就是用神識代替了手。
或抓,或舉,使材料分離或合成,或增壓,或煅打定型,所需力道得根據火候和材料當時的狀況來回地切換變化。
用手是做熟的事兒,輪到神識就是另一方的操作方式了。
時絨常有種心有餘而力不足之感。
為此,時絨特地接著求丹的名頭,跑去濟世殿詢問丹修先生,求得更好操控神識之法。
……
不巧,時絨去的時候,先生正在午休,
是牧丹青招待的她。兩人在青雲賽場上共行過一段路程,牧丹青雖說同時絨接觸不深,沒說過幾句話,之後卻一直有聽說她的傳聞。同為人族,倒不顯生疏。
領著時絨上了文思閣,給她取有關丹修操控神識之法的書籍。
一邊走,一邊道:“丹修操控神識,所用力道皆輕,發絲一般的縈繞便可。鍛造更需強力,兩者之間還是有大不同的。”
這話聽著像是在提點她。
時絨看了她一眼,牧丹青立時尷尬地笑笑,“是我好為人師了。”
時絨:“不,謝謝你提醒。”
是善意,當然要領著。
時絨看她,是因為對牧丹青第一印象並不好。
她為了入青雲學府,完成了隊殺。這對軍人出身,最看重對戰友忠誠度的時絨而言,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