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快回來吧,家裡實在撐不住了!」


 


上一世,我在家裡照顧我媽,稍微不順著她心意,她就罵我白眼狼。


 


水溫差一度罵我廢物,雞湯涼了點說我存心害她。


 


我爸回來,她更是添油加醋告狀。


 


接著就是兩人對我劈頭蓋臉的混合雙罵。


 


現在輪到他們自己親力親為,居然不到一星期就互相受不了了。


 


我在廠裡當牛馬,也比回家面對他們三個人強。


 


回去?


 


除非我腦子被驢踢了。


 


【我就不回去添亂了,你們一家三口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真希望他們能把我忘了。


 


別想著拖累我。


 


5


 


在電子廠工作了一天,下班後手機消息炸了。


 


家族群裡,我爸媽聯合七大姑八大姨給我唱了一出好戲。


 


起因是,我爸在群裡發了一條視頻。


 


鏡頭裡我媽臉色慘白地蜷在床上,身下褥子沾著未幹的血跡,哀號聲斷斷續續傳來。


 


他配文控訴:【孩子媽剖宮產傷口化膿,高燒 39 度,當女兒的在外逍遙自在,家門不幸啊!】


 


其他親戚立刻在下面跟風譴責我。


 


大姑:【你媽拿命給你生個伴,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還不趕緊滾回來伺候月子!」


 


三嬸:【你怎麼教的女兒?當年就不該讓她念書!女人讀多了書心就野!」


 


二伯:【趕緊回來伺候!女孩家不學著持家帶娃,將來哪個男人願意娶你!」


 


……


 


一個個挺會道德綁架啊。


 


那就別怪我當眾揭短。


 


@大姑您當年把癱瘓奶奶送養老院三年沒探望,

現在裝什麼大孝女?


 


@三嬸您女婿出軌,還家暴,您還有闲心操心別人呢?」


 


@二伯您兒子網貸欠 30 萬還完了嗎?下次債主堵我家門時要不要把你藏身之處告訴他們?


 


群裡又又又炸鍋了。


 


說不過我,就用輩分壓制我。


 


【我們都是你的長輩,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我不理會他們的道德綁架,轉而道:


 


【啊對對對,在座的各位都是活菩薩,就我一個白眼狼。】


 


【既然你們這麼心疼我媽,不如抽空輪班給她伺候月子?】


 


【誰要報名,我出打車費。】


 


群聊霎時S寂。


 


上一秒還義憤填膺的頭像集體噤聲。


 


這些親戚一年到頭見不著一次,我才不怕得罪他們呢。


 


還想道德綁架我,

門都沒有!


 


我媽最後跳出來裝可憐:【媽求你了,你弟整夜哭,你爸連奶粉都不會衝,家裡需要你,你可憐可憐媽媽,媽傷口疼得想跳樓啊!】


 


現在知道疼了?


 


這才哪到哪。


 


上一世暑假,我回家當牛做馬。


 


凌晨三點抱著啼哭的嬰兒在陽臺徘徊,換來我媽中氣十足的訓斥:「抱穩點!摔著你弟我扒你的皮!」


 


我給弟弟洗尿布,一雙手硬生生泡爛。


 


每天扶著我媽起床鍛煉,累得腰酸背疼。


 


經歷了一個月連軸轉。


 


我媽美美出了月子,身強體壯。


 


我卻憔悴得像生了八胞胎,還落下了關節炎的毛病。


 


結果隻換來一句:「你身上的疼,都是甜蜜的痛苦,你弟長大會報答你的!」


 


這一世,

生孩子的所有病痛,都將由她自己承擔。


 


所以,我把她跟我說的話還給她:


 


【疼就對了,這叫甜蜜的痛苦,你給家裡添了個男丁,光宗耀祖了,一切都是值得的!等你兒子長大了一定會報答你!】


 


至於怎麼報答?


 


那必然是動輒打罵,最後舉刀相向,那才叫錐心刺骨呢。


 


6


 


時間很快來到一個月後,弟弟的滿月宴。


 


家族群裡,大姑發了個視頻。


 


鏡頭掃過餐桌旁的爸媽。


 


我媽像個灌滿水的皮球,腫脹不堪,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蠟黃。


 


我爸倒是沒什麼變化,依舊油光滿面,精神十足。


 


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她就被蹉跎成這副模樣,我爸絕對功不可沒。


 


他這人,家裡油瓶倒了都不扶,

就是個甩手掌櫃。


 


如果讓他幫忙幹活,他就會不停地問一些弱智問題。


 


上一世,我媽坐月子,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想讓他幫我衝奶粉。


 


他舉著個奶瓶子在我跟前轉悠:


 


閨女,奶瓶需要刷一下嗎?


 


水溫是 45 度吧?


 


先加奶還是先加水?


 


奶瓶需要搖一下嗎?


 


怎麼搖?


 


……


 


光是回答這些愚蠢的問題,比自己幹活還累。


 


後來我再也不喊他幫忙,寧可自己多花點時間。


 


上一世,因為我承擔了所有,滿月宴上的我媽那叫一個容光煥發。


 


誰見了不誇一句,生個孩子怎麼比之前狀態更好了!


 


殊不知,背後都是我在負重前行。


 


我記得清清楚楚,她當時還刻薄地嘲笑以前坐月子的同事。


 


「天吶,你們坐月子,是怎麼把自己熬成黃臉婆的?」


 


「看看我,出了月子反而更水靈了!」


 


「你們肯定是底子不好,我這體質,再生一個說不定能直接重返十八歲!」


 


現在好了,視頻裡她這副模樣,連人家那位憔悴的同事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視頻最後,我分明聽到三嬸壓低了嗓子吐槽:


 


「哎喲,這月子坐的,臉都垮成什麼樣子了……」


 


我媽是個很愛美的人,她絕對不會讓自己繼續醜下去。


 


果然,沒多久她就找上了我。


 


「你在學校吃不好吧,這樣,下學期媽在你學校附近租個房,每天給你做做飯,讓你好好補補身體。


 


笑S。


 


我開學都大三了,她現在才知道我在學校吃不好啊?


 


她那點小心思我再清楚不過。


 


不就是想打著為我好的旗號,讓我幫她帶孩子,她好有時間調理身體。


 


「不用了媽,我馬上就實習了,沒時間回學校,你來了也見不到我。」


 


「你在哪實習,媽去你公司附近租房子,這樣你更方便。」


 


「還沒確定,等通知下來,你再來也不遲。」


 


「行,就這麼說定了。」


 


其實,我根本沒有參與實習。


 


這麼說隻能暫時拖住他們。


 


唯一逃離這奇葩吸血鬼家人的辦法,就隻有出國。


 


而我,剛好拿到了學校的交換生名額。


 


上一世,我天真地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家裡,滿心以為他們會為我驕傲。


 


結果他們轉頭就給我辦了休學,把我鎖在家裡,生生毀掉我的證件,就為了讓我當個免費的保姆。


 


這一世,我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任何人。


 


大學的課程之外,我發瘋似的做著家教、促銷員、進廠,每一分錢都藏著。


 


我知道,他們絕不會放棄讓我幫忙帶孩子的念頭。


 


不過。


 


等過段時間,他們受不了來學校找我的時候,就會發現我早已離開學校,身處異國他鄉了。


 


很期待他們陰謀落空時的滑稽模樣。


 


7


 


但是我沒想到,


 


暑假開學,他們居然沒有打學費給我。


 


我爸冠冕堂皇道:


 


「暑假你自己也掙錢了,今年學費和生活費家裡就不給了,鍛煉鍛煉你的獨立能力。」


 


不愛我就算了,

現在連錢也不想掏?


 


我不允許!


 


我要鬧了!


 


下一秒,我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強烈的哭腔和委屈。


 


「我就知道!有了弟弟就沒人要我了,錢在哪兒愛在哪兒!


 


「你們當初怎麼說的,有了弟弟我還是寶貝,結果他剛出生,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個家根本沒人愛我,行,以後我都不回去了!」


 


我媽慌了神,趕緊安撫,「胡說!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和你爸對你倆都一樣疼,不信你問你爸!」


 


我爸立刻幫腔:「對,對!當然平等!」


 


我抽噎著,語氣充滿不信任:「你們騙人!除非……現在立刻給我轉十萬!」


 


「十萬?!」我媽驚叫。


 


我冷笑,搬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網上都說了,

給不給錢,給多少,就是證明父母愛不愛我,重不重我的標準!現在你們學費都不給,不就是因為要把所有的錢都留著給我弟嗎?你們就是重男輕女!」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知道他們的軟肋,他們怕我真不回家了。


 


畢竟,弟弟還需要一個免費保姆,一個忠實的血包。


 


他們舍不得現在就傷了我的心。


 


最終,我爸咬咬牙:「行!轉!但寒假必須回家過年!」


 


「行。」


 


我瞬間收了哭聲,回答得幹脆利落。


 


掛了電話,我看著轉賬提示,心裡隻有嘲諷。


 


回家過年?


 


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去吧!


 


我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坐上了飛往國外的飛機。


 


當飛機終於在異國的跑道上穩穩停下時,我一直懸著的心,

才轟然落地。


 


8


 


再次回國,是五年後。


 


我應邀回母校參加校慶。


 


在後臺候場時,工作人員告訴我,一對夫妻鬧著要見我。


 


正說著,倆人和保安推搡著就進來了。


 


保安:「張女士,這倆人非要見你,我看他們年紀大了,不好țṻ₇硬攔,不小心就讓他們闖進來了。」


 


我爸媽出現在我面前。


 


比起前世的這個時間點,他們倆看起來老了得有二十歲。


 


「你憑什麼攔著我們,張妞是我們的親閨女!」


 


「妞妞,爸爸媽媽帶你弟來看你了。」


 


說完側過身,把跟在他們身後的小孩推到我面前。


 


「張帥,快,叫姐!」


 


張帥連頭都沒抬,專注S磕手機遊戲,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六歲的孩子,身高看著像四歲,胖得像個發面團。


 


我記得清清楚楚,上一世他們就靠無限溺愛來博取他歡心。


 


縱容甜食,放任他玩手機。


 


那時候我嚴格管控他,他才得以保持瘦長的體型。


 


爸媽卻說,我們小帥天生身材好,吃點甜食也不會胖。


 


還跟張帥挑撥離間,說我故意苛責他,不給他吃。


 


試圖通過貶低我,獲得張帥心裡的地位。


 


現在報應來了。


 


他們把張帥慣成了一個肥胖的、重度網癮兒童。


 


「別玩了!快跟你姐說句話!」


 


我爸一把奪走張帥的手機。


 


張帥頓了一秒,隨後放聲尖叫。


 


離了手機就像要他的命一樣。


 


「你們憑什麼管我?!我同學都有最新款的水果,

我就用這種破東西,你們還有臉管我!」


 


毫無意外,父母瞬間慫了妥協了。


 


此刻,我媽把主意打到我頭上,臉上堆出假笑:


 


「妞妞啊,你現在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國外又待了那麼久,眼界寬,你幫著管管你弟弟唄?我們說的話他都不聽。」


 


呵,這熟悉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