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去衛生間!」我一溜煙地蹿出去。
我跟著遲雲錫一路到休息廳,他沒發現我,悄悄藏在門縫處。
休息廳裡傳來聲音。
鍾宛秋懶淡道:「當初是你說家裡困難,我介紹你去集團。也算對你有知遇一恩,又何必在這種場合鬧得大家下不來臺。」
裡面安靜片刻,那道溫軟的聲音說:「是江總對我有知遇一恩,提拔我做秘書,工資比原先的崗位高了幾倍。」
鍾宛秋笑了笑,「行。愛、錢,你都有了,還缺什麼?江夫人的位置?」
裡面沒有回答。
良久後。
「我懷孕了。」女孩輕聲道,「姐姐,你什麼都不缺,就把他讓給我吧。我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沒了爸爸。」
傳來衣架倒塌的聲音,
應該是我媽踹的。
女孩見鍾宛秋終於失控了,笑容裡帶了點真心實意,繼續道:
「查過了,是個男孩。我和江總都很期待他的到來,甚至江總已經提前買了許多嬰兒用品。」
清脆利落的巴掌聲響起,女孩嘆了口氣:「打吧,到時候心疼的還是江總。」
她溫和的聲音裡終於掩蓋不住得意:
「鍾小姐,當初你高高在上地施舍我,能否想到有一天你會帶著女兒狼狽地滾出江家?」
我SS捏住衣角。
腦子裡卻突然閃過一道白光。
不對啊,她從來沒有懷孕過!
她要是真的懷孕並且是個男孩,不說她自己要名分了,奶奶也絕對不會讓她的孫子當私生子的。
我表情凝起。
然後跟遲雲錫對視上。
他後退兩步,
沒想到我就在他旁邊。
遲雲錫沉默了幾秒,生澀地附在我耳畔安慰:
「沒事,你媽要是不要你了,我就讓我爸也收養你,不會讓你無家可歸的。」
我愣住,感動地握住他的手:「謝謝你。」
他手指蜷了蜷。
倏然一道高大修長的陰影打下。
「你們在幹嘛?」江承霖冷淡地垂下眼簾。
我嚇了一跳,隻能訕訕一笑,「爸,我們擔心媽,過來看看。」
「你們?」江承霖冷笑一聲,單手拎著我的後頸提起來,「離這小子遠點。」
遲雲錫咬咬牙,轉身跑了。
門被打開。
女孩頂著通紅巴掌印的臉蛋撲到江承霖懷裡,也不說話,就是抽泣著。
鍾宛秋站在裡面,似笑非笑。
直到看到我,
立刻把煙滅了。
我:「……」
江承霖眉間蹙起,問鍾宛秋:「你打的?」
後者慢悠悠睨過去:「打她我還嫌手疼呢。」
不知道為什麼,江承霖原先沉靜的眉宇陰沉幾分。
女孩不可置信:「你說什麼?就是你打我的……」
「行了。」江承霖冷聲打斷,「既然你不想待這,我派人送你回去。」
說完,他抬手讓保鏢把女孩帶走。
抽泣聲持續著,愈來愈遠。
江承霖朝鍾宛秋走近幾步,聲音沒有起伏:「滿意了?」
鍾宛秋定定地看了他兩秒,臉上也徹底沒了虛假的笑意。
半晌,她自嘲,「你讓我覺得惡心。」
說完,她推開江承霖,
踩著高跟鞋往外走,身上穿著的仍是沾著酒漬的魚尾裙。
江承霖背對著門口,我看不見他的神情。
5
我費力地跟著鍾宛秋。
她腿長,就算穿著恨天高,步伐也又快又穩。
她瞥了我一眼,哼笑一聲解釋,「就是我扇得她。」
我點頭,認真道:「扇輕了。」
鍾宛秋一怔,停下腳步,「你這小孩……」
見她沒有要牽我的意思,我自顧自把手塞進了她掌心。
她盯著我看許久,蹲下身來,「最近有人欺負你了?」
「沒啊。」我懵。
「那怎麼最近這麼黏人。」她嘀咕,但到底沒松開我的手。
她帶著我一路走到宴會廳的正門口,就看到一大一小。大的懶洋洋地倚在牆上,
小的板板正正地站著。
鍾宛秋朝遲靖微微頷首,她頓了頓,語氣正常道:「今晚謝謝你。」
遲靖側眸,沒ţùₓ有開口,隻是淡淡勾了勾唇。
倒是遲雲錫驚愕地看著我和鍾宛秋牽著的手,他放低聲音:「你媽沒準備把你丟了?」
我:「……?」
聲音雖然很小,但很清晰。
鍾宛秋皮笑肉不笑,「再亂說話,把你丟到海裡喂鯊魚。」
遲雲錫似乎真的信了,頗為慌亂地往遲靖旁邊藏。
一秒後又探出個腦袋來,「丟我就不許再丟小芙了。」
遲靖:「……」
鍾宛秋:「……」
她抽了抽嘴角,
看向遲靖:「你這兒子,跟你還挺像的。」
遲靖嗓音磁性:「像我?我是什麼樣的?」
鍾宛秋沒說話,擺了擺手,「走了。」
司機的車開過來,鍾宛秋牽著我坐上後座。
夜晚,繁華的街道車水馬龍,霓虹燈閃爍。
不是回家的路線。
我困惑:「我們要去哪兒?」
她闔上眸,「回鍾家。」
我下意識感到不對,她不是受了委屈回娘家的性格。
感受到我一直看著她,她面無表情地開口:「事先說好,我本來沒想帶你去,是你要跟著我的。」
我昂了一聲,在心裡默默地想。
她是在擔心我會怪她?
6
我不會怪她的。
我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聽到書房傳來各種砸東西的聲音。
外婆坐在我旁邊,抿著茶水,但茶杯中的水位線始終沒變過。
直到書房門打開,鍾宛秋衝出來。
外公氣得臉通紅,大聲道:「你要是敢離婚,以後老子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鍾宛秋回眸冷笑,「你當過我是你的女兒?在你心中溫婉聽話的才是你的女兒!」
外婆猛地把茶杯按下去,她眼角噙著淚:
「是,怪我們當初非要拆散你和遲靖,可我們也是為你好。江氏集團最後都是承霖的,但遲家的繼承人不止遲靖一個……」
隨著這句話,氛圍沉寂下來。
鍾宛秋緩緩吐出一口氣,「到底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們,大家都門清。」
「你、你!不孝女!」外公捂著胸口,額角青筋暴起。
家裡陷入僵持。
過了許久,外婆嘆息著把鍾宛秋拉到沙發上坐下:
「當初我們是武斷了些,你若真執意離婚,我和你爸也阻止不了。遲靖這幾年生意做得也不錯……」
外公重重哼了一聲,ŧũ⁼「她生了個孩子,遲靖現在能看上她?」
我捏緊手中的茶杯。
憤然和悲哀一齊湧上心頭。
真是太可笑了,外公外婆一直說,當初鍾宛秋是京圈最漂亮最受歡迎的大小姐,遲靖有哥哥姐姐,財產分不到多少,不如江承霖配得上她。
可現在又說,她配不上遲靖了。
沒等鍾宛秋說話,外婆也跟著點頭,認真思索:「不過遲靖那孩子不是親生的,倒也有機會。等宛秋嫁過去,再生個兒子,便也無虞了。」
說到這裡,外公外婆的目光一起落到我身上。
「小芙你就別帶了,留在江家。」外公沉聲。
我怔愣住。
見鍾宛秋仍舊沒有開口的意思,外婆繼續勸說:「是啊,江家怎麼都不會少了她一口飯吃。你要是帶著小芙,遲靖會怎麼想?」
「你們覺得江家會對江知芙好麼?」鍾宛秋冷不丁地開口。
外公外婆都沒有出聲。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江承霖不會管我,江老爺子老太太就盼著後面來的能生個男孩。如果真是江承霖現在身邊那個秘書上位,我沒有好日子過。
外公惱怒地拍了下桌子,「鍾宛秋我告訴你,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認清自己,你已經快三十了!」
鍾宛秋平靜地翹起二郎腿,拿過我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
「涼了。」她嫌棄地嘖了一聲。
下一秒。
茶杯被擲在地上,
水花四濺,炸開碎片。
她又奪過外婆的茶杯,狠狠砸到了牆上。
外婆恐懼地叫了一聲,慌亂地起身往旁邊躲。
鍾宛秋拍拍我的背,「別傻了,走。」
我趔趔趄趄地跟在她身後。
她一隻手拎著包,一隻手牽住我。
一次也沒有回頭。
「反了天了!」外公在身後怒道。
7
我和鍾宛秋住到酒店裡。
我洗完澡,她穿著絲綢睡裙,正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
她瞥了我一眼,把她的手機丟給我玩。
……沒忍住手機的誘惑,我趴到床上打開她的手機。
有密碼。
我試了試她的生日,沒開。
她和初戀在一起的日子,
沒開。
她第一次做美甲的日子,沒開。
她第一次燙頭發的日子,沒開。
嗯……上面第二個是我聽說的,第三、四個是她當睡前故事給我講時,我記住的。
我又想了想。
不可能是她的結婚紀念日或者江承霖的生日。
我猶豫再三。
輕輕地、鄭重地,按上了我的生日。
——屏幕絲滑地解鎖。
開了。
我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按息屏。
再按上我的生日。
再息屏。
再按。
再息屏。
再……
我攥緊手機,在柔軟的床上滾了一圈。
微燙的臉頰埋到被子上,我露出一雙眼睛看手機。
壁紙都是簡約的冰川照,南極。
她說過,她想去南極。她有許多想去的地方,和朋友、管家隨口一提的地點,她房間地球儀上畫了圈的地方,我都記得。
我又滾了一圈。
沒有翻她的聊天記錄,我點開了她的朋友圈。
我僵住。
最新一條就是江承霖發的。
一張江邊的夜景圖,邊角露出一截純白色的裙角。
嗯。
如果我偷偷把江承霖從我媽手機上刪除,可行性有多大?
我想起了正事。
我坐到鍾宛秋身邊,她身上傳來淡淡的香氣。
我說,「宋曦應該沒有懷孕。」
她轉頭看我,意外道:「你還知道她名字?
」
上一世宋曦把家裡攪得天翻地覆,還像瘋子一樣持刀闖到我學校裡……
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低低嗯了一聲。
鍾宛秋屈指抵住太陽穴。
半晌後她從我手中抽走手機,撥通電話,「幫我查查江承霖那個秘書懷孕了沒。」
我原本還在想理由,沒想到她問都沒問。
我突然道:「媽,要是我不存在可以讓你更幸福的話……」
話沒說完,我的嘴巴被她長長的美甲捏住。
鍾宛秋面無表情:「闲的話就去問酒店借廚房,幫我煲碗湯來。」
我:「……哦。」
我起身往外走,想起什麼回頭問,「媽,我還會調酒,你要嘗嘗不?
」
空氣凝滯。
鍾宛秋:「你瘋了嗎。」
也是。
一個八歲的小孩說會調酒,要是換不是親生的,估計鍾宛秋女士要報警了。
我眼前浮現出那道修長單薄的少年身影,一頭棕毛,抓著調酒杯瘋狂搖晃。
都是前世我跟著遲雲錫逃課,他教我的。
他說他爸很會調酒,他得到了真傳。
我說我媽正好愛喝酒,你教教我唄。
於是兩個人就這樣經常逃課去調酒。
……多次被逮住喊家長。
現在這個點,估計遲雲錫和他爹都睡了。
我哼著小曲下樓,找到酒店管家。
我笑眯眯:「叔叔,能借用一下廚房和食材嗎?我來給我媽煲湯。」
管家有些驚異,
「你媽媽想喝什麼,直接跟我們說就好,不用小朋友你來煲。」
我Ťṻₒ嚴肅地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我媽就喜歡、隻喜歡喝我煲的湯。」
「好吧。」他無奈地領我去了廚房。
8
我和鍾宛秋在酒店住了三天。
非常愜意。
鍾宛秋還給我買了個新平板玩。
她也得到消息,宋曦確實沒有懷孕。
那麼她說自己懷孕的目的昭然若揭,不過是想讓我媽帶著我離婚。
她趁早當上江夫人,其他都是徐徐圖一。
她也賭,就算被揭穿了,江承霖也站在她那一邊,默許這一切。
鍾宛秋情緒正常地擬了離婚協議,去公司找江承霖。
卻得知他這幾天一直在家。
我跟著鍾宛秋走進別墅時,
江承霖正坐在沙發上。
室內沒有開燈、沒有拉窗簾,一片昏暗,與亮堂的外面形成強烈對比。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眼下淡淡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