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用了,謝謝。」
護士點點頭合上門。
我點開屏幕,查看陳阮阮的病例。
她沒有去做檢查,大概是專門來給我示威的。
我通過她的手機號,找到她的微博。
畢竟還是藏不住事兒的年紀,她發表的內容大多數和顧齊蕭有關。
她的上一條微博是【天氣好熱,好想吃冰淇淋。】
下一條就是【他好像偷偷關注了我的微博。他為了避嫌,特地請全公司的人吃冰淇淋,好讓我也吃到。】
配圖是一張冰淇淋照片。
我認得那個牌子,價格不菲。
當年我還在實習,這個品牌的廣告已經街知巷聞。
那天我在這個品牌專賣店盯著廣告看了很久。
顧齊蕭牽著我進店:「想吃就買。」
問了價格,我選了最便宜的單球冰淇淋。
他向我確認:「就這個嗎?」
我點點頭,小聲道:「一個單球三位數呢。」
出了店門,顧齊蕭攥緊我的手,指著那個廣告說:「等我以後賺錢了,全店每個口味都來一杯,讓你吃過癮。」
現在他隨手就能請全公司的人吃這種冰淇淋,隻為了他心愛的女孩。
我繼續往下翻。
【原本下班的時候,一想到要和他分別五天,我心情很低落。誰知道等公交的時候,他的邁巴赫突然停在我面前。我隻遲疑了一秒就上了車。他說舍不得我失落,要帶我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川西的風景很美,其實隻要和他在一起,哪裡都是風景。】
發布的日期是五一假期前一天。
我驟然想起我們約定五一去雲南,今年我難得排到休息。
機票和酒店我都訂好了。
在家裡等顧齊蕭來接我,突然接到他的電話。
「老婆,對不起,新項目出了點問題。我必須馬上趕到項目上去協調。不好意思,不能陪你去雲南了。」
「沒關系,工作重要。可是你的行李還在家裡,要不要我給你送來。」
「不用了,情況緊急,我自己看看缺什麼,路上買。」
「好,注意安全。」
當時我心疼他工作辛苦。
他已經滿心滿眼地和另一個女人,奔赴一場旅行。
7
我按熄手機,從心底泛出來的細細密密的疼,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
猶豫了一會兒,我又再次打開手機。
往下翻,
翻到最底部,一開始的一條。
陳阮阮露出半邊雪白的肩膀,脖頸上還有一道紅色齒印。
文字寫著【老畜生,下嘴真狠。】
評論區有個私密賬號評論:【叫誰老畜生呢。】
陳阮阮回復:【人家身心都給你了,罵一下怎麼了?】
對方說:【如果一開始知道你是第一次,我會輕一點。】
陳阮阮回了他一個害羞的表情。
對話到此為止。
我眼前一片模糊。
下一瞬,手機鈴聲響起,屏幕上赫然跳動著顧齊蕭的名字。
我猜他是來催我離婚的事,前幾天躺在床上,電話和信息我都沒有回。我按下接通鍵。
電話那頭,男人粗喘了幾聲,像是在極力平復激動的情緒。
忽而,他的聲音幾度哽咽:「老婆,
鍾點阿姨剛剛給我打電話。她說在客廳的沙發後面撿到了一根驗孕棒,你懷孕了,對嗎?」
「嗯,我懷孕了。」
顧齊蕭顯然激動了起來:「你在哪兒,我現在來找你。」
我想不通。
明明他已經為別的女人跟我提了離婚。
為什麼現在又一口一個老婆叫我。
臉上的淚水漬得我的皮膚又緊又疼。
「老婆……」
我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自己凌亂的情緒。
「顧齊蕭,明天去民政局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老婆,你聽我解釋,我還是愛你的……」
我冷冷一笑,打斷他:「愛我?你背著我和其他女人旅行、上床、甚至還讓她懷了你的孩子!你覺得這是愛我?
」
「阮阮的事我會解決,你先不要動氣,你是不是在醫院,我現在就過來。」
那邊傳來關車門和引擎發動的聲音。
「顧齊蕭,你不用來了,孩子我已經打掉了。」
突然砰地一聲,顧齊蕭的車好像遭受了猛烈地撞擊。
電話中斷。
8
顧齊蕭在停車場出口被人追尾,本來沒有多嚴重,但當時他趕著過來找我,忘記系安全帶,肋骨骨折住進了我們醫院的骨科。
這個消息還是骨科的醫生告訴我的。
「喬醫生,你老公住院了,你不去看看嗎?」
我對他笑笑說:「不了,我們要離婚了。」
對方一臉詫異。
結婚五年,不管再忙,我每次下夜班顧齊蕭都會買好早餐來接我。
風雨無阻。
在我同事心目中,他是好老公的典範。
今天骨科的護士對我說:「喬醫生,顧先生堅持要見你。他現在行動不便,要不然你去……」
我翻著手上的病例,對她說:「沒空。」
護士無奈地走掉。
我走到走廊的拐角,正好撞見陳阮阮。
她依舊踩著恨天高,充滿敵意地盯著我。
我想繞開,她向前一步,手攔在我胸前。
「喬盼,你以為做個假的驗孕棒,顧齊蕭就不會離開你?你騙得了他,騙不了我。大家都是女人,我勸你別耍那些心機手段。
「顧齊蕭早就不愛你了。他說每次和你親熱,一想到別的男人也對你做過同樣的事,他就覺得惡心。你假懷孕,留得住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
我淡漠地抬起眼皮,
朝旁邊挪了兩步。
陳阮阮追上我的腳步,依舊擋在我面前。
「你怎麼知道我是假懷孕?假懷孕的那個人是你吧,你以為我跟你一樣。」
「胡說八道。」
她惱羞成怒,伸手過來推我。
我身子一側,她反而失去重心,滾下樓梯。
女人的尖叫聲吸引了許多人。
陳阮阮跌坐在地上,手臂和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痛得整個人都在抽搐。
她倚靠著牆壁指著臺階上的我,對趕來的人說:「報警,我要報警,是她推我的。」
9
「你胡說,剛剛我看得一清二楚,是你要推喬醫生,自己沒站穩摔了下去。」
說話的是一位穿白大褂的年輕男醫生。
我認得他,他是外科的實習生。
急診室的醫生趕到,
替她檢查傷勢。
陳阮阮咬著牙,怨毒地看了看我,又對著那位男醫生說:「你是喬盼的同事,你當然幫她。」
「不需要他幫。」我指了指身後天花板上的監控,「這個拍得一清二楚,你要報警隨意。」
陳阮阮失去血色的臉,沉了又沉。
顧齊蕭坐著輪椅從人群中擠出來。
他看見倒在地上的陳阮阮,瞳孔驟然緊縮。
「醫生,她的孩子有沒有事?」
「患者是孕婦嗎?」
急診大夫抬頭看了看我。
我攤開手,「你們得問她自己。」
陳阮阮支支吾吾不說話,被抬上病床。
我轉身走進病房。
剛剛,我猜她會對我動手,故意選了個監控能拍到位置。
不止如此,我還知道,
顧齊蕭很快會來找我。
果然,午休時,他推著輪椅進來。
「老婆,你說孩子打掉了,是真的?」
「對。」
他的眉頭擰成小山,嘴角抽動著說:「你好狠心,那可是我們備孕好幾年才換來的孩子。」
我冷淡地盯著他,直到他臉色發怵。
「我狠心?顧齊蕭,你背叛我們感情的時候不狠心?」
顧齊蕭緊抿著毫無血色的薄唇,雙手捏住輪椅扶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我是個普通的男人。我想得到一個完整純潔的女人而已。我對你的身體有佔有欲,不是恰恰說明我愛你嗎?
「阮阮的出現,恰好彌補了這部分。我原本沒有打算離開你,可是她懷孕了。我怎麼也沒想到,她是假懷孕。而你居然狠心打掉我們的孩子……」
我冷冷一笑:「所以你的愛就是那一塊薄薄的膜對嗎?
顧齊蕭,你又髒又惡心,你這種人沒資格做父親。」
顧齊蕭聲音顫抖道:「我髒我惡心?你和別的男人睡覺就不惡心?」
「啪」一巴掌落在他臉上。
我狠狠道:「女性絕對擁有支配自己身體的自由。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我談過戀愛。對自己喜歡的人有欲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我什麼都沒做錯。倒是你一邊說著不在乎,一邊把自己出軌的原因歸咎到我身上。簡直無恥。」
顧齊蕭俊臉上印出一道紅紅的手掌印,大概是他胸口骨折的地方太痛了,他每吐一個字都很吃力,嘴張張合合,終究是沒發出聲音。
我平了平呼吸:「剛剛你也承認你出軌了。記住你對我說過的話,你淨身出戶,抽空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吧。」
10
他抬起眼眸,睨著我:「我不同意,財產一人一半。
」
「不可能。」
顧齊蕭挑眉:「憑什麼?」
「陳阮阮的微博,我錄屏了,上面有你們出軌的證據。在走廊上我和她的對話,以及剛剛你說的話,我都錄音了。婚姻存續期內,你為陳阮阮花的每一分錢,我都有權利追回。如果你不想鬧得太難看,身敗名裂的話,最好說到做到。」
顧齊蕭突然呆住,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喬盼,原來變的人,不止我。你也變了,你原本是很善解人意的。」
對啊,我很善解人意。
為了支持他的事業,我賣掉已故父母留給我的小房子。
那房子裡面有我們一家三口的回憶。
我學醫最艱難的時候都不舍得賣掉。
婚後不久,他的公司出現了財務危機,我一咬牙就出售了。
他說以後一定加倍補償我。
顧齊蕭真的做到了。
他後來全款買下我們現在的婚房,隻寫我的名字。
可他卻趁我不在的時候,帶其他女人進去鬼混。
從頭到尾,我追求的都不是物質。
我隻想要一個一心一意的愛人。
他沒有做到。
既然沒有愛,那就隻有錢了。
淨身出戶是他應得的。
11
我和顧齊蕭的離婚手續,拖了三個月才辦好。
領證的那天,大雨滂沱。
我從新租的公寓打車到民政局。
自從籤完離婚協議,我就搬出了原來的房子。
現在那套房子已經掛牌出售。
這段婚姻結束了。
那套房子沒有任何意義。
我到的時候,
顧齊蕭已經到了。
他胡渣沒剔完全幹淨,身上的衣服也很簡單。
別的夫妻一邊排隊一邊互懟。
也有人特別忙,一直打電話,女的則一臉麻木。
我和他看上去是最正常的一對。
籤名的那一瞬,我整個人都輕松了。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民政局大門。
一輛白色的寶馬開了過來。
剛停穩,少女就雀躍地從駕駛位衝下來,撲進顧齊蕭懷裡:「辦好了嗎,老公。」
顧齊蕭一愣,掰開她的手臂,瞧了我一眼。
「別這樣,有人在。」
陳阮阮嘟著嘴,撒嬌道:「以前你不準我在床以外的地方這麼叫你,現在都自由了,你本來就是我老公呀。」
她垂下眼皮,嘴角上揚,輕撫小腹:「況且我們都要做爸爸媽媽了。
」
轉而抬起眼皮,直白地注視我:「這次是真的喲,一個多月了呢。回頭孕檢,還要麻煩喬醫生……」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顧齊蕭一把拽進車裡。
12
他們走後,雨勢越來越大。
我叫不到車。
一輛黑色奔馳停在我面前,車窗搖下來:「喬醫生,你去哪兒?我送你。」
是上次在醫院幫我解圍的那位外科實習醫生陸廷宇。
我也不跟他客氣,徑直坐上副駕:「麗景公寓,順路嗎?」
他俊朗的臉龐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我不好意思地埋頭,輕咳一聲。
陸廷宇抬起手,關小空調。
「簡直太順路了。」
那天,我才知道他也住在麗景公寓。
我休了一段時間長假,去雲南玩了一圈。
原來一個人的旅程也可以很美好。
不用刻意迎合誰的時間,也不用遷就誰的喜好。
回到醫院,我沒想到會在婦產科的手術室外再次遇見顧齊蕭。
他神情特別慌亂。
看見我的一瞬,他眼眶立刻紅起來。
一滴淚從他臉上滑落。
「盼盼……」
我擰緊眉頭,出於醫生的職業操守,問旁邊護士:「裡面的患者什麼情況?」
「懷孕 12 周出血嚴重,孩子保不住了,程醫生正在裡面準備給她做清宮手術。但是患者好像不同意,情緒很激動。」
顧齊蕭猛地站起來,握住我的雙手,「盼盼,求你一定要幫幫阮阮,她還是個小女孩,第一次做媽媽,
什麼也不懂。」
我厲聲道:「你要我幫她就先松開手。」
他怔愣了一下,趕緊把手松開。
我消毒清洗完畢,推開手術室的門。
陳阮阮披頭散發地坐在手術臺上。
她緊握著手術刀,指節發白,靠近刀尖的手指隱隱泛著鮮血,她卻渾然不覺。
「你們誰都不許碰我的孩子。」
門關閉的一瞬,她扭頭過來驚恐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