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的車技很精湛,避開擁堵的環線,不上高架,一個小時就將我送到了機場。


下車的時候,她祝我一路順風。


 


我伸出手抱了抱她,她靠在我肩膀上說自己叫林霖,曾經是江城最優秀的女賽車手之一。


 


昨天晚上,要是我沒出現的話,她本來是打算和家暴丈夫同歸於盡的。


 


「你和我都不應該被困在這裡。」


 


說完這句話,林霖上車離開了。


 


8 個小時後飛機落地德國。


 


一開機我就接到了周祁的電話。


 


他怒氣衝衝地質問我去哪裡了,接親的車隊現在像傻子一樣等在樓下。


 


「酒店裡客人們都到了,你讓我怎麼向大家交代?」


 


我聽到電話那頭宋暖暖的聲音。


 


「喬喬姐怎麼這麼不負責任啊,這不是讓大家看笑話了嗎?周教授,

你別著急,我馬上給你想辦法。」


 


想辦法?你身上穿著比新娘還誇張的伴娘服,你不就是現成的新娘嗎?


 


「周祁,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鍾,傳來周祁暴跳如雷的聲音。


 


「沈喬,你他媽耍我呢。」


 


這一刻,我沒有報復的快感,隻剩下釋懷的平靜。


 


「沈喬,你他媽說話,這五年的感情你當什麼了?」


 


周祁是個斯文教授,極少說髒話,看起來這次是真的很生氣了。


 



 


我掛斷電話,然後拔卡折斷。


 


新的國家,新的生活,新的沈喬。


 


在德國讀博的三年,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五年。


 


求學期間,周祁託各種關系找到了我的地址。


 


聖誕那天,他捧著一束花在宿舍樓下等了我很久。


 


我站在二樓,看著樓下漫天的雪花飄落,落在他單薄的西裝外套上。


 


想起那年冬天,他也是這樣穿著漏風的棉袄,站在我家門外求我爸資助他的課題組。


 


周祁是個徹頭徹尾的野心家,在他心裡成功勝過一切。


 


所以當他發現我脫離掌控無法被徵服的時候,他開始重新審視我。


 


室友問我:「你不下去看看嗎?那個男人已經在樓下站了快一天了。」


 


我低頭修改論文,頭也不抬道:「裝不下去了他自然會走的。」


 


周祁在德國待了三天,用遍他所有的人脈關系替我打點了導師和同學。


 


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個有錢的追求者。


 


我不拒絕也不承認,周祁願意用自己的資源幫我當然好。


 


無論是出於愧疚還是其他。


 


總之,

我享受到了,這才是重點。


 


來德國的第二年,林霖給我寄了禮物,並且告訴我,周祁和宋暖暖同居了。


 


兩人在小區成雙入對,看起來像一對恩愛夫妻。


 


宋暖暖為了避免學校口舌,主動退學了。


 


放棄研究生學業,或許是她這輩子做過最蠢的決定。


 


我看著林霖發過來的照片,宋暖暖挽著周祁的手,滿臉的幸福和甜蜜。


 


她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願意放棄前途去換。


 



 


最可笑的是,一個月以前,周祁還特地飛來德國給我過生日。


 


他買了蛋糕和禮物,坐在我的實驗樓下扮演一個愛而不得的深情男主。


 


最終,蛋糕被我丟進了垃圾桶,禮物是一臺價值不菲的筆記本,還算有用,我留下了。


 


室友說我鐵石心腸:「這麼帥又事業有成的男人追你,

你都不動心嗎?」


 


我翻看著宋暖暖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條是她做了豐富的四菜一湯。


 


配文是「等我們家周教授回家」。


 


周祁偶爾出現在她朋友圈的照片裡,不過都隻有一個不耐煩的側臉。


 


第三年,周祁來德國的次數明顯少了很多。


 


林霖說宋暖暖懷孕了,預產期還有四個多月。


 


她最近鬧騰得很厲害,因為周祁沒有和她領證,也沒有一場盛大的婚禮。


 


林霖住在樓上,晚上時常能聽到兩人的爭吵聲。


 


因為懷孕了情緒不穩定,宋暖暖大半夜尋S覓活,引得婦聯的人上門來調解了好幾回。


 


這嚴重影響到了周祁的職稱評選。


 


有一次深夜,接到周祁的電話,他喝得醉醺醺的。


 


「喬喬,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他大概是後悔了。


 


宋暖暖不再像從前那樣活潑有朝氣,她變得敏感多疑,暴躁又歇斯底裡。


 


可周祁從沒想過,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想起那年病床前,母親拉著我的手欣慰地閉上了眼睛,她以為替我找到了可以託付餘生的人。


 


可是她又怎麼會明白,一個女人將餘生押寶在另外一個男人身上,本身就是一場豪賭。


 


我最該押的寶,是自己。


 


10


 


讀博的第五年初,我已經初步完成了畢設,導師希望我留在德國,我婉拒了。


 


室友開玩笑道:「回國是不是為了那位教授呀?」


 


我笑著點點頭。


 


當然是為了周祁才決定回去的,畢竟爸媽的公司還在他手裡。


 


那家生物公司,我手上還持有一半的股份。


 


這是當初父母留給我的嫁妝。


 


這些年,周祁將公司運營得很好,這一點我應該感謝他。


 


回國那一天,林霖來機場接我。


 


就像五年前一樣,她將我送到機場,說我們都不應該被困在這裡。


 


她剪了短發,穿了一身帥氣的賽車服,車子的後視鏡掛著她拉力賽的冠軍紀念品。


 


這五年時間,她成功離了婚,還完成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夢想。


 


「去年的時候有個好心人給我打了一筆錢,贊助我買了這臺車。」


 


我的手輕輕撫過她的冠軍紀念品。


 


「是嗎?那真的很幸運。」


 


她轉過頭看向我,相視一笑。


 


「幫你租好了房子,可以拎包入住。」


 


「謝謝。」


 


公寓環境很好,寬敞明亮,

離江大很近。


 


林霖站在陽臺上遞給我一罐啤酒。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我想了想,決定接下江大的 offer。


 


一個大學老師的身份,是我最好的背書。


 


我要拿回父母的公司,將周祁徹底踢出局。


 


她舉著啤酒瓶和我輕輕一碰:「我們都會如願的。」


 


11


 


卡著三十五周歲的年紀,我入職了江大。


 


入職那天,教務處的負責人帶著我走進辦公室,周祁見到我的瞬間慌了神。


 


他手忙腳亂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慌忙擦拭的時候又不慎弄翻椅子。


 


當天晚上的迎新飯局上,周祁魂不守舍,頻頻望向我。


 


飯局結束後,他將我堵在地下車庫,紅著眼睛質問我。


 


「喬喬,

你心裡是有我的對不對?否則你也不會為了我回國了。」


 


他扯住我的胳膊,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喬喬,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當初你為什麼要在我們婚禮前離開?你知道我這段日子過得有多痛苦嗎?」


 


痛苦?他和宋暖暖連孩子都生了,難道還算痛苦嗎?


 


我湊近他,周祁瞳孔驟縮,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我,下意識咽了口口水。


 


「周祁,想不通就去S。」


 


說完我甩開他的手,轉頭正好看見宋暖暖抱著孩子來查崗。


 


她一看見我,情緒瞬間就繃不住了。


 


「沈喬,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周祁?當初是你先拋棄他的,現在又恬不知恥地回來糾纏他。」


 


宋暖暖變了很多,她才 28 歲,但是眉眼間透露出來的疲憊感,

讓她看起來有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滄桑。


 


懷裡的孩子一直哭鬧,她哄到筋疲力盡,最終癱坐在地上崩潰大哭。


 


「你們都欺負我,沈喬你不得好S。」


 


我冷眼望著她,宋暖暖永遠都不會知道,搶男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意思的事情。


 


女人真正應該做的,是和男人搶飯碗。


 


而這,才是我回來的真正目的。


 


12


 


周祁不耐煩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穿得邋裡邋遢,現在又像個潑婦一樣,你到底想幹什麼?」


 


宋暖暖瞪著他:「你騙我說在加班,就是為了和老情人再續前緣是吧?」


 


「周祁,你別忘了,當初是你說喜歡孩子,我拼S拼活為了生下小寶,差點搭上一條命。」


 


「我還為了你放棄了學業,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宋暖暖將從前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拉出來說,因為這些都是她的沉沒成本。


 


她為了一個男人放棄了太多。


 


可是她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她所付出的一切,都不應該成為阻礙決策的絆腳石。


 


周祁作為一個底層出身的鳳凰男,最反感的就是提及從前。


 


他怒吼著讓宋暖暖閉嘴。


 


「你要是覺得委屈就給我立馬滾,孩子你帶走,我不要。」


 


這句話一出,宋暖暖愣住了。


 


她咬牙切齒道:「周祁,你是人嗎?」


 


可是下一秒,她就將矛頭對準了我。


 


「沈喬,一定是你這個賤人的錯,你沒回國之前,一切都很好,你一回來就鬧得雞飛狗跳,

你存心見不得我過得好,所以故意要回來破壞我的婚姻。」


 


我走到她面前,攤了攤手。


 


「真的是這樣嗎?」


 


「宋暖暖,我沒回國之前,你覺得你過得很幸福?」


 


她和周祁之間的矛盾一直都存在,隻是我的出現讓她找到了情緒宣泄的借口。


 


我替她整理了一下鬢邊雜亂的頭發。


 


「其實那天你不應該選那件伴娘服的,從一開始就沒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就別怪人不珍惜你。」


 


這句話徹底刺激到了她脆弱的神經。


 


13


 


那天以後,宋暖暖開始頻繁出現在學校。


 


她抱著孩子在教室門口等周祁下課,和周祁的學生介紹自己是他們的師母。


 


在學生異樣的眼神中自豪地表示她是名正言順的周太太。


 


找各種借口來實驗室查崗,

還會強行參與我們的教研會,每天定時定點查周祁的手機,監督他是不是私底下找我聊天。


 


這一系列近乎瘋狂的舉動讓周祁徹底怒了。


 


他再也維持不了自己斯文教授的形象,當著整個辦公室的人破口大罵。


 


宋暖暖懷裡的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周祁,我不求別的,隻要一個名分。」


 


她明白自己拴不住這個男人的心,所以要用婚姻捆綁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