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時候的顧京絳發型是慵懶的三七側分，戴著金絲眼鏡，絲毫沒有現在的老氣和高冷。
他咬著我的耳垂，讓我身子微微一顫，酥麻感一瞬間蔓延至背脊尾骨。
「栀栀，我喜歡你……」
我沒聽清顧京絳後半句說的是什麼。
「什麼？」我眼眸越來越迷茫，喘著氣說，「你不許叫我栀栀。」
我跟他什麼關系都沒有，他憑什麼這麼親昵地叫我的名字？
那時候，車內太過曖昧。
我酒精上頭，又沉淪美色，竟然把他有心上人的事給拋之腦後了。
小寶就是在這一夜有的。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我怕他正牌女友找上門來，趁他還沒醒酒就跑路了。
我將他的所有聯系方式拉黑，
甚至躲在家裡閉門不出。
10
一個月後，我吃啥啥不香。
到醫院一查，我懷孕了。
天塌了。
我爸是大學教授，我媽是高中老師，我在我爸媽眼裡都是乖乖女的形象。
要是讓他們知道我酒後亂性還有了孩子，他們一定會受不了打擊的。
我大腦一片空白，還沒想好應對之策，顧京絳出現在醫院。
他穿著黑色大衣，身影在人群中卓然而立。
深邃漆黑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檢查單上，瞳孔一縮。
「你懷孕了？」
我慌亂之下想把檢查單藏於身後，又聽到顧京絳低沉堅定的聲音。
「我負責。」
他說他要娶我，我覺得顧京絳的容貌、家世背景都佔上乘，所以我就同意嫁了。
我們奉子成婚。
婚後，他和我的關系好似比普通人多了一層親人的身份。
他越來越忙，忙到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
有的時候是我自己一個人去醫院體檢。
不過我也沒覺得委屈，畢竟我在物質上還是挺富有的。
但我和他過了這種平淡的日子六年了。
我在顧家任勞任怨，在顧家沒撈多少，就一千萬，還是一點點攢的。
我現在有錢了，足以帶著兒子去別的地方肆意快活。
所以，我現在想換個老公，怎麼了。
本來他也沒多愛我啊。
11
「來復婚。」
顧京絳還真就把我抓到民政局復婚。
至於怎麼抓的。
用皮帶。
我瞪了顧京絳一眼：「不復。
」
我一個勁地想要掙脫被皮帶綁住的雙手。
哪有這樣的啊。
綁人綁上癮了，誰都綁。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跟工作人員說：「她沒經過我的同意，擅自離婚。」
我嗤笑道：「離婚協議書上白紙黑字你籤了字的，難不成還有假？」
顧京絳被我嗆到，臉色陰沉緊繃，一個勁地盯著我。
工作人員見狀，看了看顧京絳，又看了看我。
最終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這位女士，需要報警嗎？」
顧京絳把瞪我的目光轉移到工作人員身上。
我點頭如搗蒜，裝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需要，需要。」
「他一直把我關在小黑屋裡，逼著我生孩子，我都生了八個了，我實在不想生了……」
眼看著工作人員被我說動，
目光帶著同情。
顧京絳額頭青筋暴起，怒斥一聲。
「閉嘴。」
他一把掏出工作證甩到桌子上，在工作人員驚愕的目光下，將我從椅子上打橫撈起來。
顧京絳把我塞到車裡。
他被我氣得不輕，胸口不斷起伏。
還能隱隱聽到他的磨牙聲。
嫁給他這麼多年，我一直扮演著善解人意的好妻子。
第一次把他氣成這樣。
車裡也沒別人幫我說話。
我有點慫。
盡量弱化自己的存在。
顧京絳打開車窗，在車裡吸了根煙，煙霧繚繞，黑眸湧動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彈了彈煙灰，看向我，「真不想和我過了？」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嗯。」
顧京絳：「小寶呢？
」
我眨了眨眼，一臉期待：「可以把他給我嗎？」
那天我在顧京絳的書房放完離婚協議後，本來就是偷偷帶小寶走。
隻是沒想到，一向忙到能夠三顧家門而不入的顧京絳突然回家，還說有空跟我們一塊去法國，打亂了我的計劃。
撫養權，我肯定是爭不過顧家的。
不過顧京絳既然問了，我還是抱有幻想的。
顧京絳冷笑一聲。
「想得挺美。」
12
從那天起，我向保姆交代了一些關於小寶的事情，就離開了顧家。
顧京絳要把現在住的這套別墅給我。
我沒要。
我大學一畢業，就嫁給了顧京絳，像個金絲雀一樣住了六年。
我想換個環境生活。
顧京絳想給我房子，
我覺得他對我還是有愧疚心理的。
我說：「你要是心疼我，不如多給我點錢。」
顧京絳淡淡掀了掀眼皮，又被他以「想得美」三個字懟了回去。
他真的是……一毛不拔。
他越一毛不拔，我越慶幸，多虧我留了個心眼，偷偷存了一千萬。
我在市區租了套兩室一廳的公寓。
找了份新聞報道方面的工作，沒有工作經驗的我，隻能當個實習生，月薪五千。
我和顧京絳突然離婚。
小寶的爺爺奶奶打來幾個電話詢問緣由。
我簡單敷衍過去，然後囑咐他們照顧小寶，後面大多數把手機關機。
他們對小寶的好，真沒話說。
離婚一個月，我幾乎一個星期回顧家看小寶一次。
顧京絳也會偶爾帶小寶過來。
之前小寶都是我看大的，突然不在我身邊，還挺不習慣的。
13
晚上，我閨蜜徐橙提著小燒烤和一打啤酒就來我家了。
她從畢業就開始工作，現在已經是某設計公司的總監。
一直寡到現在，有點恨嫁。
我倆喝得稍微有些上頭。
徐橙哭一把鼻涕一把淚，「栀栀，我知道這樣說不好，我一直寡到現在，突然見你恢復單身，我心裡既高興又難過。」
「我高興的是，終於有個人單身陪我做伴了，但又不希望你過得不好。」
我喝得有些微醺，臉頰泛紅，一把攬住徐橙肩膀，笑道：「我現在手裡有點小錢，怎麼會過得不好呢？」
「如果你找不到男朋友的話，那咱倆過一輩子吧，也不錯。」
徐橙深深看了我一眼：「你說的哦。
」
我倆對杯，又幹了一杯。
徐橙說：「栀栀，俞心舟回國了。」
我反應有些遲鈍，愣了兩秒。
「哦。」
當初我跟顧京絳閃婚，整得我們那個圈子的人都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以為我是故意爬上顧京絳的床。
俞心舟罵我不知廉恥，潑了我一身紅酒。
後來被顧京絳看到後，黑著臉把她叫了出去。
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再後來俞心舟就出國了。
徐橙不甘心地問我：「你跟顧京絳離婚，你真的甘心啊？這個世上，有錢的挺多，但像顧京絳這種有錢還有權的家庭，還真是少見。」
我說：「我倆沒感情。」
徐橙：「沒感情都生活六年了。」
我衝她抿唇笑笑：「為了小寶啊。
」
14
我不知道的是，顧京絳今天帶著小寶來找我。
我跟徐橙的對話，被他父子倆偷聽。
小寶被顧京絳單手抱著。
見他臉色陰沉，心虛地安慰顧京絳：「爸爸，你別傷心，媽媽說的一定是違心的。」
顧京絳盯著狡猾的蘿卜頭，冷笑一聲。
「顧敘，是不是你想見你媽，所以成天告訴你，你媽和我離婚有隱情？」
小寶奶聲奶氣地開始教育起了顧京絳：「你看看你，又急了！什麼我媽，她不是你老婆嗎？」
顧京絳：「……」
小寶：「哦，我忘記了，確實不是了。」
顧京絳放下小寶，直接轉身離開。
小寶知道又惹他爹生氣了，連忙小跑跟上去。
「爸爸，
人家錯了嘛。」
他故意的。
明天周末，要不是見媽媽要緊。
誰哄他啊。
15
第二天一早，顧京絳帶著小寶出現。
昨晚喝得有點多，頭到現在都還疼著。
不過在看到小寶那一刻，腦袋的沉重感頓時散去。
父子倆在我這兒吃完早餐。
趁著小寶周末，我準備帶著他去遊樂園玩。
我見顧京絳沒有要走的意思，我說：「我下午就把小寶送回去。」
小寶拽了拽我的手指，仰頭望著我，奶聲奶氣地說：「爸爸也想去玩的。」
我看向顧京絳。
一大早就臭著臉。
想起昨晚徐橙告訴我，俞心舟回國了。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他：「前夫哥，
你是……戀愛受挫了？」
顧京絳冷睨著我，臉色比剛才還黑。
我連忙閉嘴，心虛地看向窗外，躲開顧京絳陰沉的目光。
急了。
被我說中破防了。
陪小寶在遊樂園玩的時候，顧京絳的手機不斷響起。
他皺著眉頭回復消息。
我想讓他先離開去忙，又見他一整天黑著臉。
幹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去的時候，我們把小寶送到顧家。
我剛準備下車，被顧京絳拉了回去，鎖住車門。
背著小黃鴨書包剛下車的顧敘：「？？？」
我下意識輕聲喊道：「小寶……」
顧京絳：「他自己會走路。」
我：「……」
16
顧京絳突然把副駕駛的車座放平。
借著清冷的月光，在狹小又黑暗的空間裡，他貼了過來。
車內溫度和聲音仿佛開始無限放大。
很清晰地聽到我們的喘息聲。
微薄的幽光照在他五官分明的輪廓，一雙如墨漆黑的眼眸SS盯著我。
「我們倆沒感情？」
這一句話把我給問懵了。
但又覺得這句話很熟悉。
片刻後，我才想起昨晚跟徐橙說過的話。
接著，顧京絳眼圈開始泛紅，沉聲又問：「宋栀敘，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愛過我？」
「這六年，你沒有一丁點兒喜歡過我嗎？」
我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有過。」
顧京絳按住座椅邊緣的力道微微收緊，輕聲開口：「那後來為什麼不喜歡了？」
我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我還是不說了，你老破防。」
顧京絳還真信技術太爛、脾氣太硬、人太老這三個理由。
前夫哥沉思半晌，一本正經開口：「如果我改，能不能給個機會？」
17
自那天起，顧京絳似乎變了個人。
我察覺，他在追我。
但是我沒敢告訴他，追我的人不止他一個。
我們公司有個小狼狗，也在追我。
顧京絳平日裡沒空，但一有空就在我公司樓下接我。
明明快三十歲的人了，還有個快要上小學的兒子，成天穿著件衝鋒衣。
發型也改了。
從老氣橫秋的大背頭改成三七分碎蓋。
還摘掉了平時戴的眼鏡。
我同事問他多大，他禮貌地說二十五。
真夠臉皮厚的。
這天報社通知，京區一所幼兒園失火了。
江野安排我去採訪。
這是我工作一個月以來，第一次讓我單獨去採訪。
可是聽到幼兒園的名字，我心底一下緊張起來。
跟小寶所上的幼兒園名字一模一樣。
我詢問了一下幼兒園地址，發現失火的那所幼兒園就是小寶的幼兒園。
我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緊張道：「江主編，我兒子就在這幼兒園上學，您安排別人去吧，我採訪不了，我現在要去看我兒子。」
江野驚愕道：「你有兒子了？」
我點了點頭，就跑了出去。
18
我去的時候，幼兒園濃煙撲面，空氣彌漫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
幼兒園門口圍滿了人。
現場一片混亂。
消防員和警察都到了現場。
有些班級的孩子已經平安出來。
沒見到自己孩子出來的家長都想衝進去把自己孩子抱出來，然後被警察制止。
有些急躁的家長已經跟警察打了起來。
我遲遲沒看到小寶的蹤影，趁著警察和幾個家長起衝突時，我在人群裡擠了進去。
人群中，一隻大手又將我拉了回去。
我扭頭，看到是顧京絳，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焦急道：「顧京絳，小寶還在裡面。」
顧京絳今天穿的便衣，黑色的襯衫，抬手替我擦去眼淚。
「我知道，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
十分鍾左右，顧京絳抱著小寶出來。
小寶嫩滑的小臉被濃煙抹上一層黑，頭發也亂糟糟的，顯得有些滑稽。
我心底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摸了摸小寶的臉，心疼地開口：「別的小朋友都出來了，你怎麼最後出來的呀？」
小寶眉眼彎彎一笑，露出小虎牙。
「我和老師在保護其他小朋友呀。」
「小朋友都嚇哭了，兩位老師顧及不了所有的小朋友。」
「媽媽，你不要擔心，消防員叔叔已經把火撲滅了，所以小寶不怕的。」
這場大火的起因，是一個小朋友偷拿他爸爸的打火機到幼兒園，不小心點燃了手工品。
所幸發現得尚早，除了幾個孩子受到驚嚇，沒有受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