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婆母細細打開沾了血的軍報,一字一句看著裡面的信息。
「手腕處有一片紅色的胎記,像一朵並蒂蓮……」
婆母手一抖,軍報摔到了地上。
顫顫巍巍指向周淮洛。
「是……是他……淮安手腕處也是有一朵紅色的並蒂蓮……」
「是他啊!」
在場之人鴉雀無聲。
這般巧合的事情,竟然發生了。
兩軍交戰,親兄弟是兩大陣營的人。
為了穩定軍心,隻有親近之人知曉此事,旁人一律不知。
婆母去了牢房,親自讓郡守在北狄的線人捎去了北狄一個物件。
「母親,何物?」
周淮洛皺著眉詢問。
婆母擺擺手。
「你很快就知曉了。」
不出五日。
院門外有人敲門。
我去開門,打開門,見到的便是戴著面具的男人。
我心下一緊,低頭便瞧見了那半遮不掩的手腕。
赫然有一朵紅色的並蒂蓮!
是周淮安!
何姣姣見我在門口站了半天,也是注意到了此處。
「凝霜……怎麼了?」
婆母眼尖,一把跑了過來將他拉進來。
「小兔崽子!」
她一鏟子敲在青銅狼面具上。
「當年你尿炕還是我給你洗的褥子!」
金屬面具一下落在地上。
露出張與夫君七分相似的臉。
果真像極了。
這位北狄主帥突然抱頭蹲下。
「母親別打!當年我還給您偷過桂花糕呢!」
「想我沒功勞也有苦勞哇!」
「您給我捎去的泥人娃娃,我一瞧便認了出來!」
姣姣的紅纓槍僵在半空。
我手抖撒了手中還剩半罐的胡椒粉。
嗆得趕來的周淮洛把嘴裡的茶水全噴到了周淮安臉上。
「咳咳……這是走失的阿弟?」
「可不嘛!」
婆母揪著青年耳朵往院內拽。
「左耳後這道疤,還是你五歲摸灶臺燙的。」
她突然抹了把眼睛。
「就是眼神不好,認賊作父十五年。
」
周淮安捧著婆母塞到手裡的姜茶直哆嗦。
「母親容稟,我沒了先頭的記憶,隻是那日見到有些醜的泥娃娃,零碎的記憶瞬間撲面而來……」
「義父說我是狼孩……」
「放屁!」
婆母摔了湯匙。
「你敢說我做的泥娃娃醜?你以前可是要整日摟著睡覺的!」
「你分明是猴孩!當年在將軍府的榕樹上竄得比護院還快!」
她突然扯過周淮安的衣袖。
「看看這胎記,多虧了這胎記!這是你親娘在指引著你找到回家的路啊!」
「你既全想了起來,你當如何?是繼續同你兄長敵對,抑或是……歸降?」
周淮安不語。
隻是五日後,我們扮作胡商混進北狄大營。
婆母花費了心血,用了從京中帶來的上好的脂粉,將自己的皺紋一點點填了起來。
我換下了粗布麻衣。
姣姣更是難得換上了女裝,引得婆母哈哈大笑。
城門口的守衛照例搜身之時。
特意帶著的框子裡的香粉忽然全撒了。
一時之間。
守衛紛紛被迷了雙眼。
「母親這招妙啊!」
周淮安頂著一身女裝指路。
「北狄王最怕花粉……」
「這皮猴!真是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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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帳裡打噴嚏聲震天時。
姣姣已經率先用她的紅纓長槍挑飛了北狄大營裡的旗幟。
婆母也不闲著,趁機往北狄王的王座上撒下濃稠的蜂蜜。
至於我,則進行善後,將盛著蜜蜂的管子一一打開。
蜜蜂瞬間朝著蜂蜜蜂擁而去。
當北狄王被蜜蜂蟄得四處打滾時。
周淮洛施施然掀簾而入。
「諸位,可需要止痒膏麼?」
「是周淮洛!來人!救駕救駕!」
整個營的士兵都像渾身長了虱子一般,哪裡還顧得上他?
那日,最高興的是婆母。
她猶如打了勝仗般,拿著籤署的投降書大搖大擺地回了我方陣地。
我們並行過蒼山關時,她突然揚鞭指向雲霧深處。
「瞧見那簇紅梅沒?當年將軍就是在那裡……」
「收了第十八房妾?
」
姣姣夾著紅纓長槍接話。
「是在那兒被老身揍得跪碎了三塊搓衣板!」
殘陽如血,我和婆母還有姣姣在前頭並排騎著馬。
夫君同周淮安跟在後面邊走邊嘆。
「母親,給爹留點面子……」
「都S了八百年了,還要什麼面子!」
婆母回馬怒視他一眼。
「明年開春給你納十八房妾,夠不夠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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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拿到北狄的投降書後,遠在京城的皇帝不出幾日便派了欽差前來。
欽差踏著霜花進院時。
婆母正教我蒸梅花酥。
她抄起木鍋蓋當盾牌。
指著窗外八抬大轎唏噓不已:「瞧見沒?這排場還沒當年將軍娶第九房妾室氣派。
」
「聖旨到!」
尖細的聲音驚飛檐下停留的雀兒。
姣姣在一旁抱著臂膀看戲。
「皇帝老兒莫不是要賞周大哥十八個美妾?」
我們烏壓壓跪了一地。
欽差展開明黃卷軸。
念到「巾幗英傑」時。
婆母突然拽我衣袖。
「這緞子做裹胸布可好?比江南雲錦吸汗。」
我數著地上青磚縫裡的螞蟻,生生忍著不去看婆母。
生怕她下一句就要問聖上討要裁縫。
賞賜抬進來那刻。
「臣婦惶恐。」
婆母叩首的姿勢標準極了。
欽差白淨面皮抽了抽。
我忙捧起禮單打圓場。
欽差著人打開箱子。
卻見所謂的封賞物件全都是些不值錢的爛木頭。
這哪是封賞,分明是敲山震虎。
欽差不過停留了半日,便急著要回宮復旨。
聖旨裡言說更大的賞賜待回京後再宣布。
可明眼人都瞧得出,回京就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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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收了投降書,將士們也松了口氣,隻等著不日回京。
至於周淮安,他背棄了他的義父,總是沒法再回到北狄。
便厚著臉皮住到了小院裡。
像幼時那般,整日黏著婆母。
活像長不大的孩子。
雪粒子一下下敲打著窗檐的深夜。
婆母房中的燈燭總到後半夜才滅。
我端著安神茶進來時。
看到的便是她正對著燭火穿針。
一下一下。
金絲線在柔和的錦緞上飛舞。
錦緞上一朵粲然的牡丹漸漸出現。
「這是……」
「母親,你心思可太細膩了……」
我看著婆母精巧的女紅下,牡丹栩栩而生。
婆母針卻忽而偏了一寸,指腹被扎破,露出殷殷血珠。
「姣姣那丫頭,整日隻知舞刀弄槍,也沒娘在跟前,定然沒有個合適的肚兜……」
「我就勉為其難給她縫一個,省得她年歲大了後再留下病根!」
她嘴上絮絮叨叨,卻小心地將染血絲線藏在牡丹蕊中,不留出一點瑕疵。
「北疆天寒,若是凍出個好歹……」
「母親,姣姣姑娘的尺寸您可知曉?」
婆母俏皮一笑。
「你婆母是誰?我那日早就上手摸過了,保管一摸一個準!」
我淺淺笑了起來。
婆母自信無比。
恰在此時,房外忽而傳來打鬥聲。
我和婆母立馬往外趕去。
雪夜襯得格外明亮,五個黑衣人在雪地裡格外顯眼。
他們把姣姣姑娘團團圍住。
姣姣已佔了下風,細細看去,她的大腿處還插著一柄斷劍。
黑衣人行動迅速,縱使蒙著面,可從眼眸裡便能看出,不似北狄人。
倒像是京裡派來的。
婆母同我隻是幹著急。
周淮洛去了營裡巡邏,此刻不在身邊。
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婆母緊緊攥著拳頭,沒有半分猶豫。
她跑到房裡,將還沒繡完的肚兜一下拋給了姣姣。
「接著!」
姣姣咬牙費力躍起,一下接住。
拿到手裡,她才發覺,原來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肚兜,上頭的絲線竟都是上好的做護心鏡的材質!
黑衣人趁機偷襲,姣姣下意識將肚兜舉在身前。
果真是好東西,竟沒傷到姣姣半分。
趁著黑衣人分神。
何姣姣趁機一下轉過身子,下手迅速,將紅纓長槍朝他們刺去。
正中黑衣人心髒位置。
瞬間倒地不起。
「小心!」
另一個黑衣人不知何時竟朝著婆母射來一根毒箭。
我一把拉過婆母。
那些人使陰招。
毒箭緊緊擦著婆母的發髻飛過,頭上的翡翠簪子應聲而碎。
何姣姣眼睛瞬間血紅。
生生徒手掰斷手旁的箭杆當成武器,
將刺S她的黑衣人一劍封喉。
最後一個黑衣人自知無法完成任務,竟從懷裡掏出火藥,想要同我們同歸於盡。
何姣姣拼了命想將那枚火藥扔出去,卻被婆母SS拽住。
「趴下!」
婆母不知哪來的力氣,生生拖著何姣姣滾到一側。
火藥轟然炸開。
雪花被濺起一片。
我眼睜睜瞧著婆母和姣姣那個方位炸出一件衣物。
月色映照下,金線在熠熠生輝。
濃煙彌漫,我連忙朝著她們跑去。
見到的是何姣姣拉著大腿從婆母身下爬出。
婆母臉上滿是血。
她的發髻散亂,手中卻還SS攥著袖口裡還沒用完的絲線。
「還要再加寬三寸……你體格大,
你……這個舞刀弄槍的丫頭……」
「還差幾針……就……就……」
她斷斷續續說出這些話,嘴裡止不住咳出的血沫染紅了雪地。
房裡滿是血腥氣和湯藥的苦澀。
何姣姣正握著染血的肚兜,雙眸發呆。
「為什麼要救我……」
「凝霜……大嬸子她……」
「會好的!」
來不及多想。
帳外忽響起急促的號角。
小兵帶著急促的喊聲刺破滿室寧靜。
「烽火臺亮了!
北狄進犯了!」
北狄籤了投降書卻不履行諾言。
真真是下流!
何姣姣抓起大刀的瞬間,將婆母為她做了一半的肚兜系在鎧甲內裡。
金線映著雪光,竟比外頭的日光還要耀眼。
一時之間,全營等待號令,反擊入侵。
周淮洛親帶隊。
連同周淮安,一起赴戰。
我則日夜看護著婆母。
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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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姣姣策馬衝進烽火臺時,我正給婆母喂下第五遍湯藥。
溫熱的藥湯濺在婆母縫的襦裙上。
這襲水綠衫子還是先前她硬給我套上的。
「姑娘家要有姑娘家的樣子。」
「總不能跟何姣姣那野丫頭學野了!」
話猶在耳,
隻是婆母,你何時能醒來?
何姣姣來過兩回,她滿臉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