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下車,領著尹弦走開。


預計人走遠了,我才打開車門準備離開。


 


可腳剛踏上地面。


 


頭頂上一道視線就將我釘住。


 


我抬起頭,和錯愕的尹弦對望個正著。


 


7


 


「怎麼是你?」


 


尹弦不敢置信地問,


 


「那枚耳釘,真是你的?」


 


事已至此,再否認就沒意義了。


 


我沉默不語。


 


尹弦崩潰:「我就是好奇,我小叔到底在車裡藏了什麼秘密,就借口說要上廁所溜回來,沒想到……是你!」


 


話音剛落,尹斯衡也察覺不對,跟了過來。


 


他眉頭緊皺,看來尹弦要倒霉了。


 


但我懶得介入他們的家事。


 


對尹斯衡說:「你來解釋吧。


 


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道尹斯衡後來跟尹弦怎麼說的。


 


反正接下來三天,我都沒見到尹弦,也避免了一些麻煩。


 


再看到她名字,是在校方通報中。


 


尹弦被處分了。


 


因為四級找人代考,還擅自刪掉監控,學校決定,取消她的畢業證,予以留校一年處分。


 


全校議論紛紛。


 


尹斯衡出馬也不管用了?


 


很快,大家又得到一個重磅消息。


 


這條處分,就是尹斯衡逼校方下達的。


 


校方原本想小大事化小,畢竟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


 


可尹斯衡親自帶人查監控、恢復數據。


 


最終證實,那天出現在考場上的,是一個和尹弦長得很像的女生。


 


代考看事情敗露,

也隻能承認了。


 


通報出來後,老師叫我去一趟辦公室。


 


一進門,曾經那些對我愛搭不理的導員們,全都換上諂媚的笑容。


 


「溫溪竹,以前是老師錯怪你了。」


 


「幸虧有你舉報,糾正了我們學校的不良風氣。」


 


「溫溪竹,給你評個優秀畢業生好不好?」


 


這又唱的哪一出?


 


我環顧四周,看到尹斯衡,明白了。


 


這些老師並非向我道歉。


 


而是做給尹斯衡看。


 


尹斯衡推了尹弦一下:「你也去,道歉。」


 


尹弦不甘心地看著我:


 


「溫溪竹,對不起……就怪了!」


 


她突然拔高音量,恨不能把外面經過的學生全都引過來吃瓜。


 


「我也要舉報,

溫溪竹心術不正,勾引我小叔!


 


「我親眼看見,她從我小叔車上下來!」


 


8


 


尹斯衡成年後就沒怎麼在家生活過。


 


對這個小侄女也不太了解,隻知道大哥大嫂都很溺愛她。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驚訝。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偏偏這個人,還是他的晚輩。


 


「你在胡說什麼?!」


 


尹斯衡眼眸森然。


 


「小叔,我沒有怪你的意思,肯定是溫溪竹手段高明,讓你鬼迷心竅了,否則你怎麼可能幫助她,打壓我?我們才是一家人啊!」


 


尹弦說得理直氣壯,


 


「你好好看看這個溫溪竹,穿得沒品位,家裡還窮,這種人沿街乞討我都懶得搭理她一眼,她居然想爬你的床,進我們尹家的門——」


 


「啪!


 


一聲巨響,打斷尹弦的話。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了。


 


就連門外吃瓜的同學都大氣不敢出。


 


誰都沒想到,尹斯衡打了尹弦一巴掌。


 


眾目睽睽之下,這一掌沒有任何收斂。


 


尹弦臉上很快浮出紅痕。


 


「尹家怎麼教出你這樣的廢物。」


 


尹斯衡一字一頓地說。


 


他語氣毫無波瀾,眼神也沒什麼溫度。


 


可是,就讓人不寒而慄。


 


原來上位者動怒的時候是這樣的。


 


他不會吵架,也不會蹦出骯髒的字眼。


 


但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懸在人頭上。


 


尹弦終於反應過來。


 


這個常年出差在外的小叔,沒她想得那麼好糊弄。


 


怪不得,

她央求父母出面時,反被父母罵了一頓:


 


「你小叔說什麼就是什麼,記住,惹毛他我們都沒好果子吃!」


 


尹弦原先不懂。


 


現在才明白。


 


他們全家,都仰仗小叔臉色而活。


 


這跟輩分無關,隻跟能力有關。


 


尹弦害怕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對不起溫溪竹,我知道錯了,求你幫我勸勸小叔……」


 


可惜,我不打算原諒。


 


我看都沒看她一眼,說:「沒別的事了,我先走了。」


 


尹斯衡猛然回頭看我。


 


「不打算聽我澄清一下嗎?」


 


他的語氣緩和下來,鄭重地說,


 


「是我想追溫溪竹,才會糾纏她,跟她沒有關系。」


 


9


 


尹弦再也鬧騰不起來了。


 


校方收回了留校一年的處分決定,直接將她開除。


 


當然,這也可以說,是尹斯衡的意思。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尹斯衡要追我這件事,成了新的校園熱點。


 


畢業典禮那天,同學們都圍了上來。


 


「溪溪,苟富貴,勿相忘。」


 


「聽說尹家入股的所有公司,你都可以隨意挑選崗位了,真的好羨慕你。」


 


「但你還打算上班嗎?直接當尹太太不就好了。」


 


「真沒想到啊,尹斯衡來給小侄女撐腰,卻對你一見鍾情了。」


 


七嘴八舌的,我一句都不想聽。


 


畢業證書在手裡,仿佛命運的回饋。


 


我家很窮。


 


我付出巨大的努力,才走到今天。


 


我不可能止步於此,

更不可能安於愛情。


 


現在,我必須去了結一件事。


 


畢業典禮結束後,大家各奔東西。


 


我沒急著走,而是先去找了尹斯衡。


 


他給我準備了畢業禮物,一條價格昂貴的項鏈。


 


我看了看,將它放回原位。


 


「怎麼?不喜歡嗎?」尹斯衡問,「不喜歡我就買點別的,總能買到你喜歡的。」


 


我沒回答,而是默默脫掉衣服。


 


然後,說:


 


「尹斯衡,要在現實中跟我來一次嗎?」


 


10


 


上回在車裡,我們隻是親了親,沒有進行最後一步,尹弦就來了。


 


這段時間,我們仍會共夢。


 


夢裡,身體控制不住地互相吸引。


 


但我倆總是很默契地,不在現實裡提起。


 


尹斯衡垂下眸,

笑笑:「終於打算讓我美夢成真了嗎?」


 


我嗯了一聲,偏開頭,沒看他。


 


現實和夢境不一樣。


 


觸感真實,溫度真實。


 


連神經都變得敏銳。


 


每一寸感覺都被無限放大。


 


我也如願以償地聽到了尹斯衡的聲音。


 


低沉的,含情的。


 


微微的喘息。


 


結束後,我縮在他懷裡,望著夜色發呆。


 


他卻在我耳邊說了很多話。


 


「我很喜歡你,溪溪。」


 


「我可以這樣叫你嗎?溪溪。」


 


「我們明天還能見面嗎?」


 


他變得粘人,溫柔。


 


跟對外的氣場完全不一樣。


 


但我滿腦子,隻有一句話:


 


該結束了吧?


 


那些荒唐的夢,

該結束了吧。


 


聽說隻要把夢裡的事,在現實中上演一遍,就能結束無休止的夢境。


 


共夢結束,我才能心無旁騖地離開。


 


夜深,尹斯衡睡著了。


 


我手機上收到一條消息。


 


【學妹,明天幾點到?我去車站接你。】


 


署名陸之言。


 


就是那個,尹弦曾經喜歡過的學長。


 


11


 


我和陸之言,是畢業前不久聯系上的。


 


他代表公司來學校招人。


 


那天,尹弦的處分還沒下來,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找到工作。


 


陸之言突然叫住我:「溫溪竹?」


 


我看他好幾眼,才想起來他是誰。


 


陸之言也曾有校草的美名。


 


他為人清朗磊落,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之一。


 


可惜我平時不太關注這些。


 


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跟他撞了情侶裝,然後被尹弦記恨。


 


陸之言笑笑:「學妹不記得我也沒關系,但我記得你,你們專業的第一,努力得讓我都自愧不如。」


 


「學長謙虛了。」


 


「你在找工作嗎?」


 


「對。」


 


「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剛好有跟你專業對口的崗位,薪水也不少,唯一問題就是不在本市。」


 


我眼睛一亮。


 


加了陸之言微信後,除了了解公司情況外,我們沒再聊過其他的天。


 


直到尹斯衡說要追我。


 


我因此收獲了前所未有的關注。


 


哪怕是舉報尹弦的時候,都沒那麼多人打聽我。


 


但我很茫然。


 


這份懸殊過大的喜歡,

真的是好事嗎?


 


在別人口中,仿佛我得到這個男人的喜愛,我這輩子就無憾了一樣。


 


那我努力讀書,考上大學,是為了什麼?


 


深思熟慮後,我接受了陸之言推薦的工作。


 


但在離開前,我要親手結束那些夢。


 


尹斯衡還沒醒。


 


我踏上了北上的列車。


 


12


 


一年後。


 


我已經完全適應了北方的生活。


 


也再也沒夢見過尹斯衡。


 


我和陸之言不在一個部門。


 


但因為是校友,幹脆當起了飯搭子。


 


我們的關系越來越近,似乎,隻差捅破那層窗戶紙。


 


六月底,有個大客戶來我們公司參觀。


 


領導很重視,親自去機場接人。


 


我負責派遣迎賓車。


 


但那天很不巧,半路有事故。


 


迎賓車到機場時,已經遲到了五分鍾。


 


我根本來不及去看客戶的樣子。


 


下了車,立馬彎腰道歉:「對不起,車子來遲了,讓您等——」


 


話沒說完。


 


我對上尹斯衡的視線。


 


「是你?」


 


幾乎是脫口而出。


 


緊接著,我就被領導罵了。


 


「溫溪竹,你太放肆了吧?你這是跟客戶說話的態度嗎?


 


「還有這個車,這點小事都要遲到,你能不能幹了?不能幹滾蛋!」


 


於總非常喜歡罵人,同事們都習慣了。


 


更何況今天是我有錯在先,所以我沒打算辯解,隻能道歉。


 


上車後,於總還在賠笑臉。


 


「尹董,

我們員工不懂事,她剛畢業一年,您別跟她計較。」


 


尹斯衡沒說話。


 


他一沉默,車內氣壓就很低。


 


於總小心翼翼,想跟尹斯衡攀談一二。


 


可惜,尹斯衡不買他的賬。


 


兜兜轉轉,於總隻好把氣撒到我頭上。


 


但他沒能得逞。


 


因為尹斯衡忽然開口了:


 


「這就是陸之言給你介紹的好工作?」


 


他問得沒頭沒尾。


 


把全車人都問懵了。


 


隻有我,坐在副駕駛,頭都沒回地說:「嗯,還挺充實的。」


 


「你的能力用來跟車,太浪費了。」


 


「我還有其他工作,今天隻是順便。」


 


「您二位之前認識?」於總忐忑地問。


 


但尹斯衡沒理他。


 


隻是看著我的側臉,

嘆了口氣:


 


「讓這種家伙當你領導,真的會比我更好嗎?溪溪。」


 


13


 


到公司後。


 


於總下車的腳步都在發軟。


 


天空有點落雨。


 


本應該是我來給客戶撐傘。


 


但尹斯衡自己把黑傘打開,無比自然地先遮在我頭上。


 


於總看得一愣又一愣。


 


偏偏我還不領情。


 


推開尹斯衡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隻負責接人,不負責和客戶一起開會,不走幹啥?


 


臨近午休,於總來到我工位前。


 


「那個,尹董說你把他微信刪了,讓我跟你說一聲,他有點事找你。」


 


我抬起頭問:「你們會開完了?」


 


「開完了開完了。」


 


於總忙不迭點頭。


 


我們從彼此眼中看出尷尬。


 


他像是在給我匯報工作……


 


領導都親自傳話了,這個面子肯定得給。


 


我去找尹斯衡,屋裡就他一人。


 


「尹董,有什麼事找我?」


 


「來聊聊你的不辭而別吧。」


 


「我沒有不辭而別,臨走前我給你發了消息的。」


 


「我知道。幾句話我反復看了一年,都快會背了。」


 


我和尹斯衡當初沒到老S不相往來的地步。


 


所以我覺得,跟他說一聲比較好。


 


內容大概是,謝謝他大義滅親,我對他有所改觀。


 


但我倆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能強求。


 


「我想了一年,有句話實在搞不明白,隻好來問你了。」


 


「哪句?


 


「你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哪裡不是呢?我們呼吸同樣的空氣,看的同一片天空,我們就在一個世界裡。」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我不知道。請你教教我。」


 


他眼眸微垂,斂著淡淡的光。


 


我說:「我們懸殊太大了,很多觀念都不一樣。」


 


「觀念我可以改,你不用改,不會讓你覺得麻煩。我不解的是,你為什麼連留下工作都不願意?我能提供給你的崗位,比這兒好得多。」


 


「因為我不想活在你的名字之下。」


 


尹斯衡等著我說完。


 


「留在那裡,我得到任何工作,別人都會覺得是靠你的關系。


 


「我取得任何成就,別人也會想,因為她有尹斯衡罩著啊。


 


「我不想過那樣的生活。


 


「原來如此……」尹斯衡笑了笑,「跟我猜得差不多。」


 


「你既然都猜到了,為什麼還來問我?」


 


「因為一年了,我想,你已經證明了你自己。」


 


我有些意外:「你專門等到一年後,再來找我?」


 


「對。你一走,我就打聽到你的住址和公司,隨時都能來,但我忍住了。我不想幹涉你的選擇,起碼這一年裡,工作和愛情,你自己去體驗。」


 


「……堂堂尹董,居然有耐心等一年?」


 


尹斯衡停頓片刻:「其實,不止一年。」


 


什麼?


 


我剛想追問,房門被人推開。


 


「溪溪,吃午飯了。」


 


陸之言看到屋裡有兩個人,趕忙解釋,


 


「同事說你在這兒,

我不知道尹董也在,沒打擾你們談話吧?」


 


「沒有,之言,你來得正好。」


 


我走到陸之言面前,故作親密。


 


以為這樣可以讓尹斯衡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