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炸毛了,「我們倆才不用啊!不是,咱們末世求生,為什麼要用這東西啊!」
蘇景嚴肅搖頭,「末世更要注意避孕,萬一懷上了很麻煩的,還是以後安全了你們再生。」
……我 TM 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閉嘴!」顧今晏踹了蘇景一腳,「說什麼屁話。」
聲音不太穩,耳根還通紅。
甚至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瞬間,大家臉上的愁容去了大半。
為了掩飾尷尬,我站起身,「我來做飯吧!咱們六個人第一次組隊,得好好吃一頓。」
「鴛鴦火鍋怎麼樣?」我提議。
有鍋,有電磁爐,有底料,有丸子和肉卷,甚至還有蔬菜凍幹。
蘇景說生活物資是白念念列清單買的,
得到我們連連稱贊。
大家一下子都積極了起來,哗啦啦去物資箱裡挑選想吃的東西。
一瞬間,生活仿佛照常運轉,對於明天的期待依然還在。
鬧哄哄中。
「姐,你胳膊上的傷口……」鹿鳴一句話喊得變了音調。
鹿露正樂呵呵地遞一盒午餐肉給他,聞言一愣,低下頭看。
她胳膊上原本一道小小的傷口,現在周圍一片烏黑,順著血管向四周蜿蜒出一道道可怖的青紫色。
她被喪屍感染了!
鹿鳴扔開罐頭,緊張地拉著她的手臂,手指想碰又收回。
「姐,你疼嗎,有沒有什麼感覺?」鹿鳴六神無主,
「這個傷口是被刀劃到的對吧,不是喪屍弄的,對不對?」
鹿露咽了咽,
來回活動胳膊和手腕,「沒什麼感覺。」
隻是在我們的注視下,她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雖然很快就恢復了,但她臉色明顯變了,繼續扭動著手腕。
手又一次抽搐,更劇烈了。
「我覺得,好像不太對。」鹿露抬起頭,直率地看著我們。
站在鹿露身邊的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氣氛再一次凝重了起來。
我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感染的是自己,被S神即臨的恐慌籠罩。
鹿露反倒是看起來最輕松的一個。
她爽朗一笑,把手裡的東西都放下,理了理衣服,
「會變異的對吧,電視裡都這麼演的,感染以後人也會變成喪屍。
「那我就不跟大家在一起了。」
說著,就往門口走。
「姐,不會有事的,真的不會有事的!」鹿鳴拖拽住姐姐,崩潰大哭。
但他的力氣顯然沒有鹿露大,被一拖一拖地帶到了門邊。
鹿露按開了門禁,把弟弟從身上摘下來,推開,準備去開門。
鹿鳴慌了,比被喪屍抓住的時候還要慌。
他跑向顧今晏,拉住他的胳膊幾乎跪下,鼻涕眼淚流了一臉,聲音滿是乞求,
「老大,我姐真的不會變異,你幫我留住她吧,求你了,幫我留住她……」
鹿露看著弟弟,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落下來,「真傻,笨S了。」
顧今晏恍若未聞。
他從腳邊撿起一盒罐頭,扔給鹿露,皺著眉不在意地開口,
「急什麼,先吃飯。」
11
天大地大,
吃飯最大。
我們第一次懷著虔誠和感恩的心情吃火鍋。
紅油滾燙,咕嘟咕嘟地沸騰著,香氣撲面。
一盤肉剛下進去,就有人開始數秒。
「3,2,1,0!」幾雙筷子齊刷刷戳下去,慢上一秒就顆粒無收。
鹿鳴一筷子搶到最多,直接夾到姐姐碗裡,「多吃點,特好吃。」
少年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鹿露坐在離我們稍遠的邊上,沒有參與爭搶,碗裡的菜都是弟弟夾的,冒著尖尖。
我們搶得很帶勁,吃得也很暢快。
像是隻要這麼用力這麼開心,就永遠不用面對S亡了一樣。
可是一頓飯終究會吃完。
鹿露愉快地打了個飽嗝,翻開袖口看,整條胳膊已經變得青紫,動一下都很艱難。
她仰頭看向顧今晏,
也跟著喊「老大」。
「老大,我現在出去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以前很討厭顧今晏的一點是,從小到大,不管在哪裡他都能混成老大。
小時候是孩子王,初中那會差點混成不良少年的大哥,現在,又成了末世求生小隊的老大。
以前的每次,我都很不服氣,也想爭老大,但都被他壓一頭。
這次我不想爭了。
當老大要做選擇,選 1 還是 5,不是數字,而是人命。
我們都看向顧今晏,又都忍不住錯開視線。
白念念躲在蘇景懷裡小聲抽泣。
不管答案是什麼,都讓人想大哭一場。
顧今晏坐在小箱子上,吃飯的時候長腿一直曲著,現在大喇喇舒展開,他順勢伸了個懶腰。
站起身,走到窗邊,
推開玻璃窗。
看了眼路燈下拖著僵硬身體遊蕩的喪屍,他轉身靠著牆,對鹿露說,
「你過來,坐在這裡。
「有這時間就別去外面亂跑了,跟鹿鳴再說說話。
「等你變異了……我會親手把你推下去。」
他笑了笑,「我力氣很大的,你放心,不會讓你傷到他們。」
鹿露和鹿鳴姐弟倆眼圈通紅。
鹿露坐在窗框上,一下一下地晃著腿。
「何芷芷,我想先跟你聊聊。」
顧今晏眼角微抽,不著痕跡地站在我身側,戒備的姿勢幾乎將我摟在懷裡。
鹿露說,她很感謝我。
體育生總會被嘲笑「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練體育的女生更甚,被挖苦和嘲笑是家常便飯。
但我不一樣。
鹿露回憶著,突然腼腆地笑了,
「你知道我是體育生以後,誇我很棒,從來沒有人這麼誇過我。」
看著她極為珍重的眼神,我有點心虛。
確實是真心實意的誇贊,但動機不純。
因為從小到大都被顧今晏欺負,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強壯到打哭他,就很羨慕鹿露這種有肌肉的妹子。
這段記憶給我的印象並不深,沒想到,能讓鹿露記這麼久。
鹿露看我表情幾乎空白,也不生氣,
「如果我的人生停在今天,那我要謝謝你,你說了對我最重要的一句話。」
她鄭重地抱了抱我。
爾後衝鹿鳴招招手,一臉無奈,「小鳴,男子漢大丈夫,別哭了行不行。」
鹿露和鹿鳴一對姐弟,
吵吵打打二十年,剛剛才開始和好,倆人都很笨拙。
但沒有時間給他們適應了。
鹿露點了根煙,看著乖巧蹲坐在面前的弟弟,笑了。
「你小時候問我為什麼討厭你,我沒說,其實我討厭的不是你,是爸媽。」
12
鹿露出生在小縣城,爸媽重男輕女的思想還很嚴重,一開始甚至都沒給她上戶口。
明明是姐姐,身份證上卻比鹿鳴還小幾個月。
練體育也不是她自願的,鹿爸說,女娃不需要有文化,練體育不花錢,比賽還有獎金拿。
獎金什麼用?能給弟弟買玩具啊。
好在鹿鳴這個弟弟很乖巧,不是那種哭喊著要玩具的熊孩子,攢了錢還會偷偷給姐姐買禮物。
「也不是不恨你,畢竟是因為你,爸媽才會這麼對我。」鹿露吐了個煙圈,
「但我也知道,不能怪你。」
小時候,鹿鳴每每試圖親近姐姐,一次次都被推開。
久而久之,少年心裡也生出怨懟。
吵吵鬧鬧二十年了吧,直到今天,生與S的選擇下,那些恩怨似乎無足輕重了,兩個人原來都會下意識地保護對方。
「不準挑食,好好學習,你是男子漢了,晚上躲進被窩裡再哭。
「如果能活下去,好好孝敬爸媽,連帶著我那份。但你別自責,我感染跟你沒關系,人各有命。」
鹿露絮絮叨叨地囑咐。
慢慢的,她眼裡開始泛出詭異的紅光,喉嚨也逐漸僵硬了似的,話說得越來越慢。
「鹿鳴,再叫我一聲姐姐吧。」她吃力地說。
艱難地扯著嘴角,試圖扯出個笑容,但失敗了,肌肉已經不聽使喚。
「…姐…姐,
姐姐,姐姐!」鹿鳴喊她,聲音越來越響。
淚如雨下,但還是拼命睜圓了眼睛,盯著鹿露,不想錯過她最後的任何一秒。
鹿露終於凹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好…弟…弟…」
喉嚨中夾雜著咔咔的聲響,不似人類。
鹿露艱難轉頭看向顧今晏,嘴角抽搐,口型勉強比出「謝……」
顧今晏了然地垂下眼,拉扯開抱著姐姐、哭得撕心裂肺的鹿鳴,剛朝鹿露肩膀伸出手。
下一秒,鹿露似乎搖了搖頭,猛地往後一仰。
夜色中,一道優美的弧線劃過。
很像她無數次練跳高的帥氣身影。
血泊中,本來摔得破碎的身體,卻以一種奇異的姿勢慢慢爬了起來。
腳步僵硬,一步一步地拖著,匯入那些遊蕩的喪屍之中。
鹿露變異了。
我本來以為鹿鳴會再一次崩潰。
但他隻是默默站在窗邊看著,直到夜風吹幹了所有的眼淚,他吸了吸鼻子。
轉身,撸起袖子,悶不做聲地一箱一箱整理物資。
那個總被人笑話和姐姐生錯了性別、娘娘唧唧的少年好像長大了。
隻是原因過於慘烈。
往後的幾天,我們終於適應了這種所謂的末世生活。
學院群裡,本來大家都很恐慌,一個個報著哪裡失守了,緊急求救。
後來失守的地方太多了,大家也自顧不暇,隻能報哪裡還沒有喪屍。
直到一次,有人剛發了一句,「東區食堂邊的教超還沒喪屍」。
很快撤回了。
一分鍾後,下面跟,
「已經看到了,你們那還有吃的對吧?」
詭異的氣氛迅速蔓延。
再也沒有人在群裡播報過方位。
隻剩求救信息。
後來,連求救信息信息也沒了,幾百人的群陷入S寂。
實驗樓裡本身學生不多,周圍變異的喪屍也相對少一點。
偶爾一兩個從窗邊走過去,我們甚至都習慣了。
物資雖然充足,但也要省著點吃。
那頓火鍋之後,在白念念的規劃下,我們每次都吃個八成飽。
情緒慢慢穩定下來之後,我們各自跟父母通了電話。
A 市被迅速封鎖,看新聞好像有少數向別的城市外泄,但也很快被控制了。
可能因為喪屍一事聽起來過於匪夷所思,對外宣稱是爆發惡性傳染病。
顧今晏打給他媽,電話剛接通,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讓他這個老大很沒面子。
最後還是靠我,乖乖巧巧地在旁邊安撫了顧媽。
我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把電話撥出去,一秒被接通,老媽焦急的聲音在那邊響起 ,
「小芷,你要嚇S爸爸媽媽了。」
然後我就對著電話哭了五分鍾。
後來還是靠著顧今晏在旁邊插科打诨,老媽的情緒才平復,跟顧今晏說讓他照顧好我。
顧今晏不以為意地應著,
「姨,你們真不用這麼急,沒事啊,小芷好好的,這兩天又吃胖兩斤。」
我氣得直錘他,誰胖了誰胖了誰胖了!
掛了電話,顧今晏不由分說把我手腕捏住,疊在胸口,又緊緊環住我的腰,
「拳頭這麼有勁還說沒胖,
嗯?」
動不了,但我恨不得咬他一口。
顧今晏下巴抵在我的肩,深深吸了口氣,語氣低沉認真,
「放心吧,這次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
在恐懼彌漫的大環境下,我們小小一方實驗室,還維持著最後一點平靜。
直到一天,砰砰砰,門被大力砸響。
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門外。
13
我們沒想到會再見到肌肉男。
更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
他站在實驗室外,身上還穿著防護服,隻是早已破碎不堪,布滿了暗黑色的血跡。
脖子上一片明顯被撕咬的傷口,腐肉外翻,露著森森白骨,皮膚上全是青紫色的紋絡。
他被咬了,變異了。
但讓我頭皮發麻的是,他好像跟其他的喪屍不太一樣。
肌肉男啊啊地嚎叫著,拼命拍打實驗室的門,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
空洞無神的雙眼,隨著脖子僵硬的扭動,一個個的掃過了實驗室內所有人。
然後,他烏青幹癟的唇角,慢慢地,慢慢地,綻開了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