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5
陸朝文氣喘籲籲的跑進教室。
剛才這裡發生的一切，讓他面露窘迫。
「媽，你還沒瘋夠嗎，整天在家裡白日做夢也就算了，現在居然跑到我學校裡來為難我老師？」
被陸朝文這個做兒子的當眾指責，她面子上掛不住，當場發作起來。
「我發什麼瘋了，她是老師，教書育人就是她該做的。」
「你的成績到了班級中遊，你隻要再努力一點，再多努力一點，你考上清北，你爸爸就會認你回去，到時候你就是江家的少爺了。」
「隻要你考上清北，超過那個賤女人生的孩子，你爸爸一高興，就會接我們回家，我就能做首富江太太了啊！」
「她能把你從班級倒數調教到班級中遊，那她也一定能讓你上清北。
」
「如果她去手術，就不能繼續教你了，那我們回江家的希望就沒了，我絕對不會允許這種狀況發生！」
陸朝文忍無可忍，「媽，你別再做豪門太太的夢了，我是怎麼來的你比誰都清楚，我連私生子都算不上，我的存在就是個錯誤，我再怎麼努力，江家都不可能承認我。」
我感覺自己的三觀遭受了極大的創傷。
從母子倆的隻言片語中，我拼湊出了多年前的一段豪門八卦。
當年，江姓首富入住某家酒店，退房後，酒店前臺趁機偷走了垃圾桶裡的嬰兒隔絕袋，並將裡面的液體注入到了自己體內。
懷孕後，拿著孕檢單去江家要名分，卻被江家當瘋子給趕了出來。
江家為此陷入輿論風波，連辦了三場慈善晚會才把這件事情壓下來。
這件事情被報道之後，
酒店行業陷入一陣低迷。
整座城大大小小的酒店都經歷了嚴格整改。
當時有媒體專門登報，起了個極有噱頭的名字——
《風塵雪梅：舍身入局以一己之力整頓酒店行業》
雪梅……
陸雪梅！
怪不得。
當初我發現了陸朝文這個孩子很矛盾，他表面放肆惡劣，內心卻敏感自卑，而且還缺乏這個年紀該有的目標感。
我以為這一切都是因為單親家庭導致的。
還盡己所能幫他尋找自身價值，慢慢將陸朝文引上正軌。
卻不想，更大的問題竟然在這兒。
陸母認為自己勝過江家夫人百倍，江家不肯讓她進門的原因，一定是因為陸朝文。
隻要陸朝文比江家所有的孩子都優秀，
江家一定會接他們回去。
所以陸母一直逼著陸朝文學習，長此以往換來的卻是適得其反。
……
眼看事態再這麼發展下去，就難以收場了。
我連忙叉開話題。
「朝文媽媽，還有什麼話到我辦公室說吧，教室不是說這些的地方。」
陸母完全不接受我的好意，罵的更兇了。
「憑什麼不讓我說？這難道不對嗎！」
「秦老師，你現在不過就是個拿著S工資的老師，要錢沒錢，要地位沒地位，隻要你讓我兒子考上清北，隻要我當了江太太，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你也有女兒，你應該理解我啊秦老師，你隻要讓我兒子上清北，我讓我兒子娶了你女兒，讓她做江家的少奶奶，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總比像你這樣一輩子當個窮酸的打工人強。
」
看著陸母癲狂的舉止，這些帶有攻擊性的嘲諷好像無傷大雅。
相比生氣，更多的是可笑。
我本想著就坡下驢先把這個顛婆請出教室。
陸朝文歇斯底裡的憤怒卻先我一步。
「別把誰都想的和你一樣惡心，從小到大你一直逼著我超過江家人，可你自己就是個最下等的酒店清潔工，還整天妄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成為豪門夫人！」
被親兒子猛戳痛處的母親愣住了，眼神裡全都是難以置信：
「陸朝文連你也瞧不起你老娘是吧，我想進江家還不是為了你好，我有什麼錯？」
「為了我好？」陸朝文漲ťũ⁾紅著臉，聲嘶力竭的吼自己的母親，「為了我好你就幾次三番的騷擾我的老師，為了我好來學校胡鬧一通讓我顏面掃地。」
「如果這就是你對我的好，
那我退學，這學我不上了，你滿意了嗎！」
06
陸母雙目圓瞪，揚起手給了陸朝文一巴掌。
「你再說一遍？」
陸朝文重復：「我不上了，我退學，這樣你的嫁入豪門的算盤就落空了。」
「你要是還想進江家，就另外再生個兒子好好培養吧。」
這場母子間戰役，以陸朝文獲勝而結束。
「都是你，都是你！」陸母失魂落魄了一瞬，再次把矛頭轉向了我，「都是因為你我兒子才不聽我的話的，都是你這個賤人！」
她像一頭暴怒的母獅，衝著我撲過來，似乎要將我活活撕了。
我往旁邊移動兩步，她鋪了個空，在講臺上摔了個狗吃屎，門牙還磕碎了半個。
匆忙趕來的主任看到這一幕，立馬讓保安把人抬走。
陸母走後，
教室裡安靜了下來，我處理好了和她一起來的家長之後，班級恢復了正常秩序。
陸朝文跟我來了辦公室。
「對不起老師，我替我媽向您道歉。」
說完，他朝我「撲通」跪了下去。
我嚇了一跳！
他們母子倆給人道歉的方式還真出奇的像。
我受不起這份大禮，想扶他起來。
剛起身，眼前一片漆黑。
扶桌角的手還沒伸出去就栽倒在了地上。
……
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醫院了。
裴屹坐在床邊，一絲不苟的盯著我。
「你怎麼真回來了？」
「你還說呢，我和女兒不在家，你怎麼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這麼大人了還能低血糖。」
女兒住校後，
我一個人在家，平時早出晚歸的，都是餓了才吃，確實沒注重過早餐這方面。
裴屹將我扶起來，衝著門口那邊給了我一個眼神。
陸朝文在門口。
我跟裴屹示意讓他進來。
他低著頭，眼睛不敢看我。
裴屹走出病房ṱû₇，給我們兩個留出足夠的空間。
「老師，您現在是不是特別後悔費心幫我走上正軌，我這樣的人，就應該爛S在泥裡。」
我確實後悔了。
雖然陸母做的一切都是她的個人行為與陸朝文無關，但畢竟他才是導火索。
如果不是他，我現在已經做完了手術，並且在這段病休時間，陪著我女兒高考。
我不是聖人，做不到完全沒有怨恨。
但是比起怨恨他，我更怨恨當初擁有強烈救世主心態的自己。
「對不起老師，我會主動退學，從此以後，保證我和我媽都不會再打擾您的生活。」
「希望您早日康復。」
可作為一個教育從業者，我還是沒有辦法丟棄該S的救世主心態，看著調教好的學生自甘墮落。
「這是你想選的嗎？」
「如果這是你深思熟慮後的選擇，老師支持你。」
陸朝文愣住了，看我的眼睛裡滿是淚水。
「其實你媽媽從始至終都搞錯了方向。你成績上升，我隻是從旁協助而已，真正幫你的人，是那個認清了自我價值的自己。」
我嘆了口氣。
「回去好好和你媽媽談談吧。」
陸朝文深深的衝我鞠了一躬，「謝謝老師，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07
陸朝文走後，裴屹對著我感慨。
「這孩子真可憐，攤上這麼個媽。」
我無話可說，隻是笑笑。
裴屹替我重新約了乳腺手術的時間。
介於上次的前車之鑑，手術時間定在了明天上午。
手術難度不大，進去一個小時之後，我被護士從手術室推了出來。
麻藥勁剛過，就看見裴屹手裡捧著我的手機傻樂。
「老婆，咱閨女保送了。」
「我老裴家祖墳冒青煙了啊哈哈哈。」
我有些懵。
裴屹把我手機送到我眼前，女兒的班主任發來了一串祝賀消息。
上面明確寫著，我的女兒保送了清北大學。
這一則好消息，足矣將前幾日的所有陰霾一掃而空。
……
也許陸朝文真的勸動了他母親。
隔天，她一改先前的態度，主動過來給我道歉。
「秦老師，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是我無理取鬧了，我兒子都跟我講清楚了，你好好休息，等你痊愈我會跟學校解釋清楚，不會讓再讓你有困擾了。」
這麼誠懇的發言，我也不好意思再發難了。
「都過去了，我也沒什麼大礙，你還是把心思
都放在陸朝文身上吧，他還小，別讓他以後走錯了路。」
裴屹不在，獨自面對陸母我實在是有點打怵。
實在也不想浪費口舌多說什麼，隨便找了個剛手術完體虛的借口將她請走了。
本以為這件事總算能畫上句號了。
卻沒想到，陸母前腳剛走，後腳就進來了個男人。
西裝革履，一身的精英氣質。
我以為他是走錯了病房，
出言提醒。
可他說，他是專門來找我的。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病房的門沒關。
「你好秦媛老師，我是江總的特助，我姓林。」說著，他遞給我一張名片，「江總特意讓我來對您表示歉意和慰問。」
這兩天的經歷讓我即刻反應過來，是首富江家。
簡單的自我介紹和問好後，林特助直截了當的給我看了一段視頻。
是陸母在班級大鬧的視頻記錄。
視角很別扭，應該偷偷帶手機到學校的學生錄的。
林特助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鼓囊囊的。
我沒接，太燙手了。
「秦老師，江總吩咐了，您住院期間的一切花銷都由他來負責。」
我剛想拒絕，說醫保可以報銷。
而且我和裴屹的職業道德，
不容許我收下這筆從天而降的橫財。
林特助看出了我的顧慮，解釋道：「這些錢一部分是給您的精神損失費，另外一部分，用來買斷您手上這段視頻。」
「您放心，這筆錢絕對幹淨，如果出了事情，集團會為您證明。」
「我們江總當年的那件事您應該有所耳聞，當年那場輿論風波給集團帶來了不小的影響，江總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往後的幾天都是風平浪靜。
平靜到我甚至都忘了，對不該心軟的人心軟，是要付出代價的。
08
確認身體無恙後，我出院了。
回家之後，我想跟學校請辭班主任的職務。
可主任的電話，卻先一步打過來了。
「秦媛，我代表學校正式通知你，你被開除了。」
我還懵著，
電話掛斷了。
緊接著，同事發來了微信。
「秦老師，你千萬別往心裡去，現在網友都是人雲亦雲，過一段時間自然就沒有人關注了。」
又是一通莫名其妙。
我和陸母的恩怨不都和平解決了麼。
我問：「我避什麼風頭啊？」
同事發來了一個熱搜鏈接。
而我又一次經歷了……
從頭到尾。
一頭霧水。
我打開鏈接，發現這是個原配錘小三的詞條。
【致遠高中高二秦姓班主任勾引我老公，被我發現後，老公抱卻對我大打出手，要讓我淨身出戶！】
【第一次被我被我發現，老公逐漸明面上收心，但背地卻讓他的特助跟秦姓老師繼續聯絡。】
博文 po 了兩張圖。
圖一我和林特助在病房裡談話的照片。
圖二是我女兒的清北大學保送通知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