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忽然探身,勾住我的脖子,吻了過來。


淺嘗輒止。


 


而後替我擦幹淨嘴角,啞聲道:「去吧。」


 


我望著他充血的耳尖,愣愣點頭。


 


實在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儀式感。


 


怪磨嘰。


 


剛下車,他又叫住我。


 


吞吞吐吐地,不知道想說什麼。


 


最後憋出一句沒營養的話:「多喝熱水。」


 


6


 


坐進教室,我才想起李耀給我準備的喜糖沒拿。


 


但其實拿了也是白費他的好意。


 


這所學校裡,並沒有能讓我安心分享私生活的朋友。


 


以前我家境好,出手大方,不少人圍著我轉。


 


後來出事了,大家躲我都像躲瘟神一樣,在背地裡將我過去發生的一點一滴都拿出來嘲諷。


 


左前方的小團體頻頻偷看我,

表情耐人尋味。


 


顯然又開始了。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筆記自顧自看起來。


 


好不容易進入學習的狀態,四周忽然響起一陣哄鬧。


 


緊接著,頭頂罩下來一片陰影。


 


「卿卿。」


 


聲音無比熟悉,我不抬頭也知道他是誰。


 


腦海中忽然閃過李耀的那句:「你書包裡的情書哪個土狗送的?」


 


呵。


 


這不,消失許久的土狗來找我了。


 


我霍然站起來,一巴掌甩在眼前的人臉上。


 


力道極大。


 


要是我能不哭,這一幕就更完美了。


 


其實我也沒想到我會這麼激動。


 


明明已經扮演很久的小綿羊了。


 


徐逸明的臉歪向一邊,指印明顯。


 


他似乎有點蒙,

好一會兒才轉過來,咬牙切齒地問我:「宋卿,你瘋了?」


 


我握緊拳頭,譏笑道:「原來徐少爺今天來是看我瘋沒瘋的,那你覺得呢?」


 


徐逸明低下頭,胸口劇烈起伏好一陣才抬頭看向我。


 


聲音恢復幾分平靜。


 


「我失聯是我不對,可你要理解我,因為你爸,我們家損失了好幾億。我爸媽把我逼到國外不讓我再見你,我這是逃回來的。」


 


眼淚模糊了視線,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還是執拗地盯著他。


 


我們兩家是世交,有很多生意上的合作。


 


我爸項目出了問題,導致他們家也受到了牽連,股價波動。


 


所以一夕之間,什麼情分都化為了烏有。


 


他們家可以理直氣壯地和其他人分食我們家曾經的產業,便宜收購我們家的工地工廠。


 


然後在我上門求助的時候,告訴我,這是正常的商業行為,他們一家對我的遭遇深表同情。


 


而現在,他也理直氣壯地要求我理解他。


 


那我呢?


 


被他假情假意騙了這麼多年的我,又該誰來理解?


 


「我好感動啊,快兩個月了,你終於逃回來了。」 


 


他僵在原地,無言以對。


 


周圍的人倒是開始起哄了。


 


「喲,大小姐的脾氣還沒改呢。」


 


「這怕是以後要吃大虧啊。」


 


「使勁拽唄,大不了進去了,和她奸商老爹父女團聚。」


 


我氣得渾身發抖,隨手抓起一個東西朝聲音來源砸去。


 


一聲悶響過後。


 


教室裡亂成一團。


 


有人大喊:


 


「宋卿S人了。


 


「快叫救護車。」


 


「……」


 


我定睛看去,一個女孩捂著頭躺在過道哀號。


 


血從她指縫往外溢。


 


「宋卿,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徐逸明衝過去之前,痛心疾首地衝我吼道。


 


不應該這樣的。


 


7


 


來醫院的路上,我就已經猜到吳佳然的傷勢不會很嚴重。


 


我砸東西過去的時候,雖然沒看清那是什麼,但能感覺到東西不大。


 


應該是充電器。


 


檢查結果出來,果然是皮外傷。


 


醫生說學校的醫務室也能處理。


 


「卿卿,你不應該給人家道歉嗎?」


 


徐逸明問。


 


我看向哭得梨花帶雨的吳佳然,

淡淡道:


 


「嘴賤就是容易挨打。」


 


徐逸明沉下臉,嚴肅地看著我:


 


「你在我面前怎麼胡鬧我都可以包容你,但你現在要認清形勢,你這是故意傷害。」


 


在大庭廣眾之下,他的話顯得格外有情有義,有理有據。


 


病房裡的護士和病人都看向了我。


 


「逸明哥,算了,她也是心情不好,我不跟她計較了。」吳佳然走過來,拉了拉徐逸明的袖子,揚起湿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我和吳佳然當過一段時間的室友,因為我,她見過徐逸明幾次。


 


但我從來不知道,他們私下關系這麼好,還能喊哥。


 


「逸明哥,她心情好,你陪她玩。」


 


將錢包裡的三千塊現金全部塞到徐逸明懷裡後,我轉身大步離開。


 


這錢還是李耀非讓我帶身上的。


 


沒想到真派上用場了。


 


挺直脊梁走出醫院,確認他們再也看不到我後,我勉力維持的瀟灑瞬間倒塌。


 


所有情緒一股腦地冒出來在心口翻攪。


 


認清形勢四個字不斷在我耳邊回響。


 


徐逸明,你還記得你說過永遠做我的後盾嗎?


 


崩潰完,我擦幹眼淚回到學校繼續上課。


 


這期間輔導員找我談話,我謙卑認錯,其他人明嘲暗諷,我充耳不聞。


 


晚上放學,面對李耀,我又換上一副乖乖巧巧的面孔。


 


然而車子沒駛出多遠,一輛紅色保時捷從後方繞上來,攔在我們車前。


 


幸虧李耀反應快,及時剎車才沒撞上。


 


「你認識?」


 


李耀罵了一聲,側頭看向我。


 


我沒說話,直直盯著從前方車裡下來的男人。


 


很快車窗被敲響。


 


降落玻璃後,我就看到一張怒氣騰騰的臉。


 


「你給我下來。」


 


徐逸明低吼道,額角青筋暴起。


 


我好笑地看著他:「為什麼?」


 


「你賤不賤?缺錢找我啊。」


 


說完,他把手伸進車內,摸索開門的按鈕。


 


我正要阻止,李耀忽然傾身過來,精準地鉗住徐逸明的手指,往後一掰。


 


聽到咔嚓一聲脆響才甩開。


 


坐直身子的過程,他還順勢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別鬧了,細狗。」


 


看見徐逸明痛得說不出話來,五官皺成一團,弓著身子抱著受傷的手指在原地跺腳,我下意識關心道:


 


「你沒事吧?」


 


想要打開車門時,李耀抓住我的胳膊。


 


什麼話都沒說,但眼中的壓迫感瞬間讓我清醒了過來。


 


我連忙關上車門,再不看車外一眼。


 


「宋卿,我也可以B養你。」


 


車子重新啟動,徐逸明瘋了一般在後面追趕。


 


早上出門我就擔心被人誤會。


 


沒想到第一個說這種話的人會是他。


 


「你也可以個屁,老子是正兒八經娶媳婦兒。」


 


李耀嗤笑一聲,提高車速,很快將身後的一切甩遠。


 


我側頭看向他,很沒出息地哭出了聲:「叔,你會打媳婦兒嗎?」


 


剛剛他下手又快又狠,表情森寒。


 


真的嚇到我了。


 


他伸手在我頭上揉了一把。


 


「我喜歡被媳婦兒打。」


 


8


 


一路上我都在擦眼淚抹鼻涕。


 


到家後,李耀黑著臉問我:


 


「你是在心疼那貨嗎?」


 


當然不是。


 


我仰頭看著他,瓮聲瓮氣地解釋:「我就是覺得自己蠢。」


 


白天吵架沒發揮好,還情緒失控動手傷了人。


 


剛才又給李耀添麻煩了。


 


我很懊悔。


 


想到這裡,眼淚又忍不住了。


 


李耀眉峰微挑,彎下腰:「心疼那種男人才是真的蠢。」


 


說完,他捏住我的臉頰,唇角勾起一個小小弧度。


 


「乖,不哭了,做人不能為難自己,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我也不問了,你別怕。」


 


道理我是明白的。


 


可過去的人總是陰魂不散。


 


第二天一大早,李耀送我上學,結果還沒下車,徐逸明就湊過來了。


 


眼下掛著黑眼圈,

胡子拉碴,滿身酒味。


 


顯然是熬了一通宵。


 


我隻當沒看見,自顧自下車,和李耀揮手道別。


 


「老公,你累了一晚上了,回家好好睡會兒。」


 


雖然是存心說給某人聽的,但也都是實話。


 


李耀的生意屬於夜生活的範疇,他經常需要半夜去店裡處理工作,晚出早歸。


 


昨晚他把我送回家就走了,早上又急急忙忙趕回來送我上學。


 


李耀忍俊不禁,瀟灑下車,繞到我身邊,當著徐逸明的面,勾起我的下巴,重重啄了一下。


 


聲音很響亮。


 


親完他湊到我耳邊輕笑道:「昨天叔,今天老公,對了,做噩夢的時候還會抱著我喊爸爸,怎麼辦,每個稱呼我都很喜歡呢。」


 


我面紅耳赤,心跳如雷 ,偏過頭,不敢看他。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

臨走時,狀似無意地掃了徐逸明一眼,上車走了。


 


我也轉身準備進學校。


 


徐逸明急忙攔住我,眼底翻滾著痛意:「你是在故意刺激我,對不對?」


 


我尚沉浸在方才的動情中,陡然聽見這種話,心頓時沉了下去。


 


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問:「你好大一張臉啊。」


 


「宋卿,如果你不和我解釋清楚,我會S的。」


 


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很大。


 


「痛。」


 


我掙扎了幾下,他不放手,反而還加重了力道。


 


「你答應過我的,上了大學就和我在一起,你為什麼騙我?」


 


高考結束那天,我一走出考場,就被徐逸明帶到了法拉利旁。


 


車頂緩緩打開,露出一整車熱烈的紅玫瑰。


 


穿著白襯衫的清瘦少年,

逆著陽光站在車旁,緊張得滿臉是汗,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


 


眼看校門口的記者注意到我們,要走過來了。


 


我不敢再等,扔下一句話紅著臉逃開。


 


「徐逸明,你個大笨蛋,不敢說就別說了。」


 


「那什麼時候才可以說啊?」他在身後慌張追問。


 


我回頭燦爛一笑:「起碼得等我上了大學,這段時間你單著吧。」


 


可後來,我上了大學,他卻遲遲沒有動作。


 


我隻當他還沒準備好。


 


現在再回想才知道,高考那會兒,我家生意就已經出現了問題,他不是緊張得說不出話,而是猶豫了,不敢往前,並且在時刻準備撤退。


 


「你就好好活在你的想象裡,全世界都對不起你,你沒錯。」


 


9


 


李耀走得瀟灑,但其實也沒那麼放心。


 


下課等我拿出手機時,他已經給我發了十幾條消息。


 


字字不提早上發生的事,但句句都在追問結果。


 


【我有在好好上課。】


 


【心情很好,沒哭。】


 


【中午可以一起吃飯。】


 


消息剛發出去,他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媳婦兒。」


 


嗓音倦怠偏啞。


 


尾調拖長,如同一個小鉤子,令我心尖一顫。


 


以前我一直對他這個稱呼很別扭。


 


這會兒莫名覺得很好聽。


 


「在呢。」我輕輕回道。


 


「我睡兩個小時就過來找你,等我。」


 


我勸他多睡會兒,晚上再一起吃飯。


 


他悶悶說道:「我這大年紀才娶的媳婦兒,還是得盯牢一點兒。辛苦你體諒一下。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李耀都是一副嚴防S守的姿態。


 


我一沒課,他就來找我。


 


雖然有違我隱瞞關系的初衷,但確實有用。


 


好幾次我都看見徐逸明躲在暗處,不敢過來煩我。


 


但壞處是,李耀把時間精力都用在了我身上,導致他的爛桃花產生了不滿,找上了我。


 


學校旁邊的咖啡廳裡,女人坐在我對面,一口氣幹完一杯無糖美式。


 


「我們見過。」她說,「我叫袁潔。」


 


幾天前,我們在李耀會所裡打過照面。


 


那時她還開玩笑說李耀現在到哪兒都帶個小姑娘,也不怕其他人嫉妒。


 


「兩年前,我在你爸辦公室見過你和他發脾氣,電腦都給他砸了。那會兒我還想著,將來你會禍害誰呢。」


 


我在記憶裡搜索了一下,

沒印象,於是安靜看著她,等她步入主題。


 


「小妹妹,我大你幾歲,所以想給你幾句忠告,越是舉步維艱的時候,越要逆風向前。你這會兒是可以躲在李耀懷裡,但你了解他嗎?他玩膩了不要你了,你又該怎麼辦?


 


「你爸爸知道了,也會為你心痛的。」


 


李耀就是我爸選的人。


 


她什麼都不知道,還能跳出來對別人的人生指指點點。


 


望著她張張合合的嘴,我一瞬間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坐在這裡聽她給我講大道理。


 


許久後,她說夠了,撩了撩耳邊的頭發,詢問結果:「你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


 


我笑了笑,柔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