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以身體不適為由,硬是將婚禮拖到了明天舉行。


按照寧財臣的說法,S人變活S人,三日之後沒有借到命就會魂飛魄散,永世不能超生。而活S人沒有自己的意識,行動全靠活人操縱。


 


這要用到邪術中的傀儡之術,一陰一陽兩隻傀儡,一隻放置在極陰之處,另一隻則由活人操控。


 


按照江銘接觸我的時間,江鋒應該至少S了有三年,是婆婆在用自己的命吊著,保他魂魄不會全散,所以她才會老的那樣快,臉上還長了屍斑。


 


江鋒應該是昨晚「復活」的,這麼算,他還有兩天的時間。


 


如果兩天內,我沒能毀了傀儡,他們就會強行為我舉行儀式,以命換命。


 


行動之前,我還有個問題。


 


為什麼為江鋒借命的人,是我?


 


難道一開始,江銘就是帶著目的和我接觸,我們這三年的一切,

都是假的嗎?


 


寧財臣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三年前,我還在讀研究生。


 


生日的時候,朋友把我的照片印成立牌放在食堂門口,還留了便利貼給人寫,說要讓全校的人一起為我慶生。


 


江銘去表白牆上撈我,說今天也是他生日,想認識一下。


 


我們約出去一起吃了蛋糕。


 


後來,他向我表白,我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江銘對我無微不至,三年來,我們從來沒紅過臉。


 


每年的生日我們都會一起慶祝。


 


想到這些,我冷汗涔涔。


 


江銘和江鋒是雙胞胎,生日自然在同一天!


 


那麼這些年,我們一起點蠟燭、許願、分吃蛋糕的時候,他在想什麼呢?


 


「你的八字很旺,是難得的全福之人,這種命格最適合用來借命。


 


寧財臣這次發來的是語音,他冷笑了一下。


 


「對了,千萬不要隨便暴露自己的生辰八字。」


 


6


 


寧財臣說,他會帶上家伙親自來破障,而我,要負責找到兩隻傀儡。


 


陰陽傀儡為一對,陽傀儡由活人操控,傀儡動一下,屍體就動一下。


 


白天我見過婆婆,陽傀儡肯定不在她身上。


 


那就隻能是不在場的江銘。


 


陰陽兩隻傀儡,毀掉任何一個,都能破咒。


 


既然陽傀儡在江銘手裡,體力上我沒有勝算。


 


因此,找到陰傀儡並毀掉它,是目前最安全的方式。


 


傀儡不能距離屍體太遠,所以必然在江家。


 


夜黑風高,我悄悄踏出了房門。


 


江家雖然窮,祖上留下的宅基卻不小。陰傀儡通常放置在最陰的地方,

我首先將目標鎖定在婆婆的密室裡。


 


婆婆既然把屍體陳在密室,那個地方一定陰氣很重。


 


但,我要怎樣把婆婆引開,潛進密室呢?


 


我決定撒個謊,讓婆婆給我煮碗面,趁她不備,再偷偷進入密室。


 


婆婆有點疑惑,但還是答應了。


 


她一進廚房,我就衝進了她的房間,打著手電筒摸索機關所在的位置。


 


「昨天是在這裡沒錯啊……」


 


我在床前轉來轉去,就是沒找到機關。


 


難道她對我有防備,換位置了?


 


我匍匐在地上,手掌貼著地板來回摸。


 


門外已經傳來了沙啞的聲音。


 


「薇薇?面快煮好了,出來吃吧!」


 


再找不到就來不及了!我急得滿頭是汗,腳踝一歪,

碰到了一處硬物。


 


那扇牆再次打開,露出那扇沒有把手的門。


 


我踉跄著過去推門,誰知門居然自己打開了!


 


門後面,是一張森白的臉。


 


江銘,不,江鋒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寶貝,你來了?」


 


仿佛早就在這裡,等待著我的光臨。


 


我爆發出一聲尖叫,連連後退。


 


他步步緊逼,兩顆眼珠無規律地亂轉,轉一圈,又回歸正常。


 


與此同時,我的身後也傳來了腳步聲……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撞開身後的婆婆就跑!


 


所幸江鋒的行動遲緩,似乎並不會跑這個動作,才讓我就近跳進了豬圈裡。


 


豬圈散發出濃濃的腥臭,幾頭肥豬此刻擠在角落的陰暗處瑟瑟發抖。

牲畜有靈,它們似乎也感應到了,這座房子裡的鬼氣。


 


我捂著鼻子蹲下,隻留一對眼睛望風,大氣不敢出一口。


 


「寶貝,你在哪兒?」


 


溫柔的聲音在院子裡飄蕩。


 


一道修長的影子蔓延出來,我SS地盯著那處,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寶貝,我是江銘啊,我真的是江銘。」


 


「你怎麼躲著我呀?」


 


「你在哪,快出來!」


 


他的語氣越來越急切,聲音從一開始的正常變成了孩童一樣的尖利,腳步聲也變緊了,甚至之後又加入了一道腳步聲。


 


突然,他停了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按了幾下。


 


糟了,他要給我打電話!


 


7


 


關鍵時刻我清醒了一把,搶在鈴聲響起之前按下了靜音鍵。


 


電話撥通,卻沒有聲音,江鋒的急切地扭著頭。


 


婆婆走了過去,手上還提著那頂釘了我八字的紅蓋頭。


 


我的耳邊轟得一聲炸響。


 


完了,我惹怒了他們,他們怕是等不到明天了,今晚就要索我的命!


 


「進山有點麻煩,我快到了,你找到傀儡了嗎?」


 


寧財臣給我發來消息。


 


正當我顫著手打字求助的時候,身旁的豬突然尖嘯了一聲。


 


母子二人扭過頭來,恰恰與我四目相對。


 


「找到你了——」


 


江鋒咯咯地笑了一聲,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音,四腳著地飛快朝我爬過來——


 


「救命啊!」


 


我蹦起來翻出豬圈,滾出去好幾圈。


 


院子太小,

我根本就無路可逃。


 


婆婆把紅蓋頭扔給了江鋒,江鋒直起折疊的身體,拿著蓋頭朝我走來。


 


那雙紅布鞋離我越來越近,我忍著腰上的劇痛爬起來,扒到了井邊,氣喘籲籲。


 


「婚禮就要開始了,新娘子要乖乖蓋上紅蓋頭哦。」


 


江鋒的黑瞳仁縮成了一個點,他伸出一條粗大的舌頭,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我低頭看了一眼水井,咽了一口唾沫。


 


這口井黑不見底,要是掉下去,不淹S也得殘廢。


 


可是如果不跳下去,就會被捉去借命,那可是魂飛魄散啊!


 


「寶貝,我來了——」


 


江鋒猛地朝我撲過來,我把眼睛一閉,投入了井裡。


 


橫豎是個S,好歹選個全屍全魂。


 


主要是,後來我想明白了,

水屬陰,水井或許才是這裡最陰的地方,如果我能僥幸活下來,沒準還能找到傀儡。


 


「砰」得一聲,我渾身劇痛,好像摔在了什麼硬物上。


 


我命大,這是一口枯井,而且,下面好像墊了東西。


 


我拿出手機一照,渾身都僵硬了。


 


因為我的身下,堆滿了屍骨……


 


屍骨中露出一個稻草做的娃娃頭,用血畫出五官,對著我大咧咧地笑著。


 


上面隱約傳來打鬥聲。


 


顧不上害怕,我趕緊拔出稻草娃娃,對準貼在上面的符紙一撕!


 


與此同時,一具軀體掉了下來,在即將壓在我頭上的那一刻,化為了濃稠的屍水……


 


屍水又黏又臭,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揭開遮擋著視線的東西一看,

覆在我頭上的正是那頂紅蓋頭。


 


就差一點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我驚魂未定,終於克制不住大哭起來。


 


哭著哭著,聽到井上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莫薇,我是寧財臣,我救你上來!」


 


8


 


多虧寧財臣及時趕到,破了障,又拖住了井上那兩個,我才保住了小命。


 


他用道術解決了母子三人。還說江銘和他媽媽修習邪術,受了反噬,已經不算是人了。


 


他估計,這個江鋒S了至少有二十年,井底那些屍骨,全是為他輸氣吊魄的冤魂。


 


怪不得要把陰傀儡放在井底。


 


我已經完全沒了體力,喝下他給的水就在車裡睡著了。


 


期間,我做了個夢,還是個春夢。


 


我夢見一個滿臉麻子、膚色青黑的獨眼男人和我交媾,

我不從,但是渾身癱軟,完全使不上力,隻能任他予取予求。


 


再次睜開眼,我沒有回到城市,而是在一個陌生山村裡。


 


「醒了?」


 


有人在對我說話。


 


當我看到出聲的那張臉之後,嚇得拉緊了被子,瑟縮成一團。


 


因為,那張臉,和夢裡的那個人,完全吻合!


 


寧財臣推開那人,來到我身邊,輕聲安慰我:「你別怕,你睡了一夜,我們現在已經安全了。」


 


「寧大師,我們現在在哪兒?」


 


剛剛經歷一場生S危機,我再經不起任何驚嚇,隻想立馬回家。


 


寧財臣給我遞上一杯水。


 


「這裡是我的老家,陽山村,就在你男友村子附近。車子在半路拋錨了,我來這邊修車,順便讓你休息一下。」


 


他的口氣嚴肅起來。


 


「你的魂魄被髒東西衝撞過,現在很不穩定,我想還是休息幾天再出發比較好,不然,你會有生命危險。」


 


我的命是他救回來的,現在對他基本消除了戒備。隻是床邊的獨眼男人一直看著我,看得我心裡毛毛的。


 


寧財臣向我介紹:「這是老金,村子裡修車的,也是我朋友。這幾天,你就先住在他家,不要多想。」


 


老金衝我笑,笑得很邪性,讓我想起那個夢。


 


可我總不好因為一個夢懷疑人家是壞人,於是禮貌性地打了聲招呼。


 


「我還有事情要辦,白天你可以在村子裡逛逛,但是晚上山裡有野狼出沒,千萬不要出門,要是聽見了什麼異響,也千萬不要睜眼!」


 


9


 


寧財臣留下一句話就離開了。


 


獨眼老金沉默寡言,但對我很好,每天牛肉、豬肉、羊肉的供著我,

自己卻隻吃素的。


 


除了老金,陽山村的其他村民也很奇怪。


 


他們的皮膚都是青黑色的,且村裡沒有老人,隻有青壯年男人、女人和小孩。


 


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一個女人。


 


她們從來不和我說話,每天清晨帶著髒衣服到河邊清洗,再去勞作,回家還要給丈夫做飯,任勞任怨。


 


有些甚至還會挨她們男人的打。


 


有很多次,我都想和她們搭話,但她們就像看不見我一樣,自顧自地幹活。


 


在這裡,她們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種牲畜。


 


而村裡的男人見到我,都會面露饞色,眼睛都直了。


 


這種時候,老金就會出來保護我,他們見到我身旁的老金,就不敢用那種眼神看我了。


 


這裡的生活很安逸,唯一的問題就是手機沒有信號,沒法和外界聯系。


 


我隻能等著寧財臣辦完事回來接我。


 


可能是葷腥吃多了,我最近腸胃有點不舒服,晨起總是想吐。身形似乎也胖了點,尤其是肚子上,多出了一塊贅肉,弄得我褲子都有點拉不上了。


 


今晚是滿月,吃過飯,我舒服地鑽進被窩,很快就起了困意。


 


月光透過窗子灑在床前,一陣陰風襲來,激得我裹緊了被子。


 


好像要變天了。


 


就在我準備繼續睡覺的時候,耳畔傳來了滴滴答答的水聲。


 


嘀嗒、嘀嗒。


 


水龍頭沒有擰緊嗎?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的房間和茅房隔得很遠,根本不可能聽到水聲。


 


嘀嗒、嘀嗒。


 


我腦中的弦繃了起來。畢竟剛經歷過一場靈異事件,我現在比之前要警惕多了。


 


「莫薇……」


 


幽幽的女聲響起,

好像近在耳旁,又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耳邊一陣涼意,好像有人在對著我的耳朵吹氣。


 


我的精神在一瞬間高度集中,驀得想起寧財臣留下的話。


 


「要是聽見了什麼異響,也千萬不要睜眼!」


 


「莫薇……莫薇……」


 


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我很確定,它就在我的上方。


 


隻要不睜眼就沒事、隻要不睜眼就沒事……


 


我咬著牙,在心裡默念。


 


突然,腳腕一涼,有什麼東西纏上了我的腿,把我往後猛地一拉!


 


「啊!」


 


我控制不住生理反應,還是睜開了眼。


 


10


 


一陣耀目的青光閃過,我沒了意識。


 


再次醒來,又是一間農村土屋。


 


和老金家的邋遢不一樣,這裡很幹淨,天花板和地面都一塵不染。


 


一個女人給我倒了一杯水。


 


出於對陌生人的警惕心,我拒絕了,縮到床的角落。


 


女人見我不喝,也沒強求,語氣冷冷的。


 


「你被人販子騙了,是我救你出來的。」


 


她說自己叫鄭晴,是個道士。前幾天遊歷到陰山村,發現全村人都是鬼,隻有我一個活人,就把我救了出來。


 


想起昨夜的經歷,她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信。


 


誰家的道士救人,是在半夜喊人名字,一聲不吭把人帶走的?


 


何況陽山村是寧財臣帶我來的,他就是道士,如果這個村的人都是鬼,他會察覺不出來嗎?


 


不過,眼前的這個女人確實沒有什麼鬼氣,

屋子亮堂堂的,側馬尾梳得幹淨利落,面色也紅潤,的確和陽山村的那些村民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