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聞淵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下人們亂作一團。


 


我爹怒吼了些什麼,我也沒聽見,就知道大家手忙腳亂地來查看我的傷口。


 


我可是雲府最名貴的瓷器啊。


 


若是傷了,雲府損失就大了。


 


混亂中,我安撫聞淵。


 


「你別怕,隻要我在,就沒人能欺負你……」


 


我努力,試圖擠出笑。


 


可嘴剛裂開,眼淚就流了下來。


 


「可是聞淵,我好疼。」


 


07


 


為了不讓我「跌價」,我爹把世上的神藥都搜羅來,生怕我後背留疤痕。


 


神藥不愧是神藥,不出三天,傷口開始愈合。


 


我爹因此事大發雷霆,冷落我,連平時愛來我這兒顯擺的竇夫人和雲蓮都不來了。


 


正好,借這清淨,我同聞淵形成了一種默契。


 


平日裡我們不見面,可每到三日期限,他就會準時出現在帷幔後。


 


每每解完毒,他便留我房中看書。


 


偶爾我睡醒,發現他正摟著我,睡得香甜。


 


我沉默地撥開他細碎的額發。


 


他對我已經不再設防,隻要我想,隨時可以S他。


 


可我沒有這麼做。


 


他S了,也會有其他人上位。


 


那不如幫他一程,日後有個照應。


 


更何況——我端詳著他的臉。


 


聞淵長得甚合我心意,床笫間也讓人身心愉悅,我都快舍不得給他解藥了。


 


出神間,聞淵醒來,迷迷糊糊地親吻我的手:「郡主……」


 


我們自然而然地又給對方解了個毒。


 


——盡管現在根本不是蠱蟲發作的時刻。


 


開了這個頭,我們的關系突飛猛進。


 


每三天一次的相處,我們會像情人那般相擁。


 


聞淵會在燭火熄滅後纏綿地呼喚我的名字。


 


也會將我抱坐在腿上,一同討論書中的內容。


 


我們一起看《樂府》。


 


他給我念:「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他一字一頓,猶如誓言。


 


我聽得滿心歡喜。


 


我逐漸意識到,我是喜歡他的。


 


一晃兩個月過去,我背後的疤幾乎看不見了。


 


我爹突然一聲令下,打破我和聞淵隱這種秘曖昧的關系。


 


我要嫁人了。


 


08


 


我爹讓我嫁給汪公子的時候,

我以為是在說笑。


 


汪緯,太傅之子。


 


相傳他有龍陽之癖。


 


也就是說,不喜歡女人。


 


我爹一定也聽說過這個傳聞。


 


但他是太子黨羽,汪太傅乃太子之師,我們兩家門當戶對。


 


我不願嫁汪緯,可這由不得我。


 


一來,我的名聲也不怎麼樣,二來,我爹正需要同太傅強強聯合。


 


我在書房門口跪了半天,膝蓋都快跪碎了,隻換來我爹一句威脅:


 


「你母親現在身子如何?她那個病,不能斷人參。瓷兒,你可以不嫁,但你應當想想你母親。」


 


我顫抖起來。


 


原來他用名貴人參吊著我母親的命,不是出於發妻情分,而是為了有朝一日牽制我!


 


我爹眼中,真的有親情嗎?


 


我跌跌撞撞去了那個最偏僻的小院。


 


這裡冷冷清清,我母親就終日躺在這兒。


 


她已經虛弱到無法下床了,如同一個活S人。


 


我想同母親見一見,可她不願,她怕我也得了和她一樣的病。


 


我隻能隔著一道竹簾,看看她模糊的、蒼老的臉。


 


這一個月來,母親大抵是油盡燈枯,無力應付我。


 


有時我在這兒久了點,她就催我離開。


 


她說怕我跟她太親密,會引父親不快。


 


她還教我,要好好同繼母和繼妹相處。


 


我告訴她,父親讓我嫁給一個風評很差的公子。


 


母親居然贊同這個決定。


 


這讓我很不理解。


 


她委婉地說:「瓷兒,你如今的名聲也不大好,很難尋到一個好婆家。」


 


我愣了一下:「娘,你怎知我名聲不好?

我好像……從來沒跟你說過。」


 


09


 


竹簾後面,我娘也愣了一下,隨即咳嗽:「你莫怪娘,是下人告訴我的。」


 


我很難過。


 


沒想到母親都這樣了,還要替我操心。


 


我懊惱道:「娘,我其實有心儀的男子,隻是他出身不大好……如果嫁給汪緯,我這輩子就完了。」


 


「你心儀誰?」


 


我沒有說。


 


她無奈:「我就知道,為拒婚找的借口吧?」


 


「不是,真的……」


 


「行了,」她打斷我,又開始咳嗽,「說這些無用,汪家可當靠山,你別跟你爹倔,就當為了我。」


 


她以身體不佳為由,趕我走。


 


我內心湧起悲傷。


 


真的是女大不中留嗎?


 


母親是我最後的依靠了,我以為她會舍不得我嫁給那種人,可她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


 


我覺得自己不是瓷器,而是浮萍,無人在意。


 


為了我娘昂貴的救命藥,我沒有再忤逆父親。


 


聞淵很快就聽聞此事。


 


他夜裡來找我,帶著很大怒氣。


 


「你要嫁人?」


 


他捏著我的下巴。


 


也不知是蠱蟲已經發作,還是生氣生的,他眼睛裡布滿血絲。


 


「嗯,嫁給汪太傅之子。」


 


「為什麼不拒絕?」


 


我咧嘴一笑,夜色下,他大抵看不見我眸中的苦澀:「汪家很好啊,權勢滔天,可為我遮風擋雨。」


 


「你知不知道外頭是怎麼說汪緯的?你就甘心嫁給那樣一個人?

嫁過去你就廢了!」


 


我哪裡不知?


 


可我沒有選擇,在這個問題面前,郡主的頭銜隻是擺設。


 


陛下封我郡主時,隻是輕輕一揮手。


 


那動作,跟賞賜路邊的野狗沒有區別。


 


我看著聞淵憤怒的眼睛,多麼想告訴他我娘的事。


 


可我終究沒說。


 


我不想讓人知道,當年那個風光滿京城的雲夫人,如今半S不活,沒有尊嚴地活著。


 


我聲音滯澀:「別勸了,這婚我一定要結。」


 


聞淵發了一大通脾氣。


 


他說我終究隻是玩弄他,視他為寵物,可他卻傻乎乎地,做好了帶我私奔的準備。


 


聽到這兒,我愣了一下。


 


「私奔?聞淵,你不是……討厭我嗎?」


 


「討厭,

非常討厭。」他暴躁地說,「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越討厭越著迷,蠱蟲不發作的時候,我也想著你,甚至……我都想過不解毒了,這輩子都是你的裙下臣!」


 


我舒然一笑。


 


有他這話就夠了。


 


這個晚上,聞淵因為太過生氣,不願意讓我解毒。


 


我伸手捧著他的臉,主動親吻他。


 


聞淵怒道:「郡主請自重!」


 


可最終,他還是一邊生氣,一邊沉溺,隨我倒在了重重帷幔之後。


 


10


 


我同聞淵的事,不知怎麼傳出了一點風聲。


 


我爹怕婚禮前出岔子,派人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聞淵來不了,我隻好躲在房裡寫信。


 


我決定最後賭一把,把一切都告訴他,包括我母親的事。


 


這裡面還有一個秘密計劃,

他看了信便知。


 


三日後。


 


又到了蠱蟲發作時,我找了個借口,去見聞淵。


 


我急忙把解藥塞給他。


 


「郡主這是什麼意思?」


 


「解藥給你了,我們以後不要再見。」


 


聞淵拒絕:「我不吃,你休想甩開我。你嫁到汪家,我也會跟去,天天讓你不得安寧。」


 


我扇了他一巴掌。


 


聞淵懵了。


 


我沒使勁,他臉上連一點紅印都沒留,我隻是做個樣子,給監視我的人看。


 


我心中默念對不住,隨即高聲呵斥:「區區一個下人,你算什麼東西?給你點甜頭,你就要飛上枝頭當主子,還不擺正自己的身份!」


 


聞淵渾身發抖:「雲青瓷,你說過喜歡我……」


 


我閉眼,無奈:「那是耍你的,

你也不想想,我是郡主,怎麼可能會喜歡一介奴隸?


 


他眼中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你是不是從頭到尾都瞧不起我?!」


 


「對呀,你隻是一個玩物,現在我玩膩了。」


 


「好!好得很!」聞淵眼眶血紅,狠狠吃下解藥,「雲青瓷,我會記住你的羞辱,若有一日再見,我定要S了你!」


 


慌忙中,我給他塞了封信。


 


希望他看了信之後,不要再那麼恨我。


 


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從那以後,我再未見過聞淵,聽翹翹說,他離開雲府了。


 


但我想,他可能是為搶婚做準備去了。


 


——信中那個搶婚計劃,是我的最後一搏。


 


我安排婚禮最亂之時,翹翹去接我娘出來。


 


然後聞淵半路搶婚,

我配合。


 


我們四人在郊外匯合,一起離開京城。


 


我還提前藏了許多珠寶首飾,以後好給我娘買藥。


 


一切都安排妥當。


 


但是那天,我等啊等。


 


沒等來任何一個人。


 


11


 


聞淵沒來搶婚。


 


翹翹也不見了。


 


我託很多人去找,都沒有翹翹的下落。


 


回門那天,我問我娘見沒見過翹翹,我娘說未曾。


 


就這樣,從小陪我到大的翹翹失蹤了,我在汪府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汪緯的確有癖好,他從來不碰我,還覺得女人惡心。


 


這樣也好,各自相安無事。


 


然而,這種無事並未持續一年。


 


混亂在一夜中爆發。


 


太子謀反,汪太傅早有所察,

提前辭官保身。


 


他沒有告訴我爹。


 


我爹作為太子親信,當朝被誅。


 


雲府垮了。


 


竇夫人來不及逃,被前來抄家的官兵斬S,府中上下,全員流放。


 


我雖逃過一劫,但失去娘家靠山,汪家連下人都用鼻孔看我。


 


汪緯更是公然把小倌帶回府中,還讓我給他的小倌洗衣,我若不依,他們兩個便一起打我。


 


汪緯叫來一群京中權貴,站在池邊看我洗衣服。


 


他們中不乏我曾經的「朋友」,此刻卻用手指著我,捧腹大笑。


 


我聽到他們的交談。


 


早年流落民間的九皇子回宮了,陛下疼惜得緊,有意立他為儲。


 


而找到九皇子、並護佑其周全的那個功臣,發跡於貧民,僅一年之內,就成為九皇子的心腹。


 


那人名叫聞淵。


 


沒人看到,我指尖顫了顫。


 


一個月後。


 


我終於見到了這位京城新貴。


 


彼時,他是隻手遮天的聞大人。


 


我是階下囚。


 


——我S了汪緯,逃離汪家,被全城通緝。


 


聞淵抓住了我。


 


12


 


確切地說,是聞淵的屬下抓住了我。


 


我沒有被押進大牢,反而被悄悄送到他府中。


 


聞淵坐在高位上,身披狐裘,手執玉盞。


 


我跪在地上,滿身泥濘,手腳都戴著镣銬。


 


我們遙遙對望,凝滯很久。


 


屬下邀功地說:「大人,您讓我抓的人,我抓到了。這就是女魔頭雲青瓷,我們現在如何處置她?」


 


聞淵望著我,桃花眼裡透出幾分涼薄。


 


他沒說話。


 


屬下便繼續道:「大人,依我看,汪家現在不惜一切代價要她的命,我們可以拿她去跟汪家換個人情。」


 


「大人,您是不知道,屬下發現她的時候,她居然在跟野狗搶食,昔日京城第一美人淪落至此,著實令人發笑。」


 


不知哪個字眼觸動了聞淵。


 


他終於起身,向我走來。


 


他抽出寶劍,抵住我的脖頸,逼我抬頭。


 


「又見面了,郡主。」


 


13


 


聞淵沒有把我交給汪家。


 


他說與我有仇,要親自折磨我。


 


我被扔進聞府後院,不能擅自走動。


 


相當於變相的軟禁。


 


將我關起來後,聞淵對我不聞不問,從沒來看過我,仿佛已經忘記我這個人。


 


府中下人不知從哪聽說,

我做郡主時,曾羞辱過聞淵。


 


他們都覺得,聞大人總有一天會S了我,所以不必對我太上心。


 


但讓我意想不到的是,下人口中,那個曾在聞淵微末時,給予他溫暖的女子,竟然是雲蓮。


 


雲府上下流放,唯獨她被聞淵救了出來。


 


我遠遠地看著他們。


 


雲蓮穿著一身白衣,端莊地站在聞淵身後。


 


她偶爾掩嘴,湊到聞淵耳邊說些什麼,而後兩人相視一笑。


 


至此,我終於醒悟,我夢中的那個白衣寵姬,的確就是雲蓮。


 


雲家落魄,她的太子妃夢想破滅,退而求其次,選擇了白手起家的聞淵。


 


恰好,聞淵也有意。


 


他們恩恩愛愛,我卻頭暈目眩,出了一身冷汗。


 


雲蓮,我一定要S了她。


 


雲家沒落的那段時日,

我終於知道她們母女給我編了一個多大的謊言!


 


當初,聽說雲家上下全都發配,我著急要把母親救出來。


 


反正世人都以為她S了,我悄悄帶走她,也無人會知。


 


可我潛入雲府,才知——


 


我娘在我出嫁前一個月就已經S了!S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