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此之外,在內他的衣食住行我依舊安排得妥當,在外我也一直謹記自己國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


哪怕遇上宋時婉,也從未掉過臉面。


 


我做得越多,越平靜無事端,虞子安越怕我。


 


我們之間,從一開始的我不願見他,變成了他不敢見我。


 


甚至為了不回家,他拼命地接案子做公務,他的職位越升越高。


 


最後,整個監察司都被他收入囊中。


 


自那以後,一個月中,他倒是有三分之二的時間睡在監察司。


 


剩下三分之一,一般也是睡在書房。


 


偶爾也會在我院外站著,我不再攔他,他卻也不再進來了。


 


有時候一站就是一晚,直到早朝才離去。


 


新春伊始,陛下心血來潮舉辦狩獵會。


 


邀重臣攜家眷一同參加。


 


我跟虞子安的席位相連,

出發前,他低著頭檢查箭簍,邊檢查邊低頭同我說話。


 


「溫酒,狩獵結束,我們談談吧。」


 


他語氣中多了幾分哀求,像是承受不住這兩年來的冷淡。


 


我胡亂點了點頭,將他送走,剛要回座席,宋時婉就過來了。


 


她坐在虞子安坐過的位置上,右手拾起他用過的茶盞。


 


她倒沒變態到直接用虞子安的茶盞喝水,但僅僅是舉杯這個行為,也極度惡心到了我。


 


「溫酒,我們打個賭吧?」


 


我有些無奈,他們兩個糾纏就糾纏他們的,為什麼每個人都要來找我呢?


 


一個要找我談談,一個又要跟我打賭。


 


我很闲嗎?


 


我剛要拒絕,宋時婉又開了口。


 


「等這批兒郎們入了林離開了這裡,陳王就會發動戰亂。


 


「我跟他說好,

若是成功,他下旨讓你跟子安哥哥和離,另賜婚我跟他。


 


「若失敗了,為了不拖累我,他會挾持我逃離,以證實我跟他謀逆一案沒有關系。


 


「但到時候,我會讓他將你也帶走。


 


「你說子安哥哥若是知道了,你跟我,他會選擇救誰?」


 


8


 


我覺得宋時婉真是瘋了。


 


眼看著年輕體壯的兒郎們就要消失在林前,我想開口阻攔,卻被宋時婉一隻手劈暈了。


 


再睜開眼,已經是懸崖之上。


 


陳王宋時蕤身上掛彩,卻堅持用手裡的劍挾持著我。


 


他身邊還有個男人,應該是他僅剩的侍衛。


 


宋時婉在他手裡。


 


我們的對面有一群人,虞子安打頭,正站在最前面。


 


可不得站前面嗎,畢竟如今被挾持的兩人,

都與他有些密切的關系。


 


一個是他明面上的夫人,一個是他心尖上的公主。


 


宋時婉看見虞子安後便開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子安哥哥,子安哥哥救我!」


 


宋時蕤正拉著我往後倒,臉上隻剩孤注一擲。


 


「虞子安,選擇權在你手裡,她活,或者她活,剩下一個陪我去S。


 


「你可要好好選。」


 


他的手指從宋時婉那邊劃到我臉上,還趁機摸了一把。


 


「早就聽說虞世子的夫人貌可傾城,黃泉路上,如果有你陪我,倒也S得其所!」


 


他哈哈笑著,手越發放肆地在我臉上遊走。


 


對面虞子安的表情有幾分猙獰,他大喝一聲,怒斥陳王。


 


「你別動她!」


 


陳王已知自己必S無疑,哪裡會怕虞子安說什麼。


 


他一隻手捏住我的臉,另一隻手則將舉劍的手往我的脖子更近了幾分。


 


觸碰到的一瞬間,就在我脖子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


 


「老子特麼是讓你選,不是讓你威脅!


 


「再特麼選不出來,就都跟我一起S!」


 


他跟侍衛一同後退,離懸崖邊越來越近。


 


對面的人都是一臉焦急,逼迫虞子安做出選擇。


 


虞子安眼眶都紅了,滿眼掙扎。


 


我知道他無論怎麼選,都必須選宋時婉。


 


所以他將手顫顫巍巍指向宋時婉,並說出那句「我選她」的時候,其實我是松了一口氣的。


 


隻不過在侍衛松開宋時婉的瞬間,我看到虞子安抬起手,衝著我的方向射了一箭。


 


他應該是想射陳王,也確實射中了陳王。


 


但是已經晚了,

在他做出選擇的前一秒,陳王的手就在我腰上做好了準備。


 


如果虞子安選擇我,他不會讓我活。


 


如果虞子安選擇宋時婉,他更不會留下我。


 


往崖底墜落的時候,看到撲在崖邊大聲喊我名字的虞子安。


 


我甚至想問問他,是不是忘了,宋時婉跟宋時蕤乃一母同胞。


 


宋時蕤不會真的S宋時婉,卻會真的S我。


 


可我又怕,哪怕虞子安沒忘,他最想救的,還是隻有宋時婉。


 


陳王給的選擇,在他眼裡,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選項。


 


我唯一慶幸的就是,我今天沒帶春來。


 


如果春來在,她就算是S,也不會讓陳王帶走我。


 


可她就是S,也阻止不了陳王挾持我。


 


我扯出一抹慘笑,認命地閉上了眼。


 


9


 


原來從那麼高的懸崖掉下來是不會痛的。


 


因為你還沒落到地上,就已經昏S了。


 


而等你反應過來,你就是一攤骨血。


 


別問我怎麼知道的,因為我就是這麼S的。


 


可大概是撞擊得太猛烈,我的魂體被趕出了體外。


 


暫時沒有消散。


 


我看著虞子安不顧危險從崖上一點一點爬下來,隻為找我的屍骨。


 


看到他認出我後,想捧起我的臉,卻發現怎麼也捧不起。


 


隻能俯在我身上,一遍又一遍喊著我的名字。


 


「溫酒,溫酒,你別嚇我,你醒醒……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帶你來這兒的。


 


「我還有好多話沒跟你說,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你別丟下我……


 


「沈溫酒,

我求求你,你別丟下我!」


 


可無論他怎麼喊我,我都不會再醒來了。


 


即便醒來,我也不是沈溫酒了。


 


消散之前,看到他後悔的模樣,我心想,可以瞑目了。


 


總不能,隻有我後悔嫁給他,而他卻從未後悔這樣對我吧?


 


10


 


萬萬沒想到,這輩子我還能有再睜開眼的一天。


 


我更沒想到,摔S了,摔成一攤爛泥了,做鬼了,我也還要跟虞子安糾纏。


 


我看了一眼身上凌亂的痕跡,又在心裡補了一句——


 


還有睡覺。


 


我剛想破口大罵,卻見虞子安慌亂從我身上爬了下去。


 


一邊提褲子,一邊蒼白了臉。


 


「對不起姑娘,我被人下了藥,意識不清玷汙了姑娘的清白。


 


「我是普濟寺上帶發修行的和尚,如今釀成如此大錯,請姑娘給我一天時間讓我回寺裡同師傅說明情況。


 


「你放心,我一定會對姑娘負責。」


 


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忙打斷他。


 


「你被下藥了?」


 


得到他肯定的點頭後,我又問:「你,跟我睡了?」


 


他不確定地看了眼現場,神色緊張:「應、應該是這樣沒錯。」


 


我松了口氣,心中萬分激動,我居然回到了撿到虞子安那一天!


 


眼看他恨不得快馬加鞭回普濟寺還俗,我連忙拉住他。


 


「這位大兄弟,如果你是認真地想負責,那就拜託你離我遠一點吧。」


 


我真誠地看向他:「我不是官家小姐,我家很有錢,今天的這件事,隻要你不說我不說,不會對我的婚姻造成任何的影響。


 


「所以我拜託你離我越遠越好,不要誤了我的良緣!」


 


虞子安的臉色越聽越難看。


 


他抿著嘴,一直盯著我看。


 


似乎想看看我是不是受了刺激,瘋了傻了。


 


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再不解決,春來就該帶著大夫回來了。


 


到時候我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於是我焦急地催著虞子安離開。


 


虞子安見我堅持,隻能先走。


 


隻是他走之前,又上下看了我一眼。


 


「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我心裡咯噔一下,狐疑地與他對視。


 


這玩意,不會也重生了吧?


 


11


 


虞子安前腳剛走,春來後腳就帶著大夫回來了。


 


她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傻了眼。


 


「人呢?那麼大一位公子呢?」


 


我朝她翻了個白眼,給了大夫賞錢將人打發走。


 


「你來得這麼慢,把我自己一個人扔這兒,也不怕那公子是個壞人,醒了要S我怎麼辦?」


 


春來擺了擺手:「那還不是你非要來別院,這裡鳥不拉屎,方圓十裡連個醫館都沒有。


 


「我走了大半天才找來這麼一位治療畜生的老大夫。想著S馬當活馬醫,有總比沒有的強……


 


「再說了,那位公子長得俊俏,就算是壞人,隻怕小姐你也隻會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吧!」


 


我:「!!!」


 


回家之後,我還是跟父母說了這件事。


 


但是我隱瞞了虞子安的身份,隻說不認識沒看清也不想找。


 


父親知道後,給自己灌了三天酒。


 


雖然知道對面也是因為藥效做了壞事,身不由己。


 


但也不妨礙我爹罵了他整整三天三夜。


 


而我娘,第一時間就給我端來了避子藥。


 


我剛要喝下,卻突然想起了小滿的臉。


 


其實算算日子,小滿很有可能就是我跟虞子安在別院的時候懷上的。


 


如果……


 


雖然隻是祈求,但萬一小滿真的能回來找我呢?


 


我想了想,當著我娘的面將藥倒掉了。


 


「娘,我不喝了。


 


「萬一真不小心有了,他也是我的孩子。


 


「我不想放棄他。」


 


我娘不理解我的堅持,在她眼裡,意外就是意外,就應該從根源上解決一切。


 


我也不應該因為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存在的孩子而投入這麼大的情感。


 


可那是她不知道小滿對我來說的意義。


 


十月懷胎,怎能不愛,又怎能不悔?


 


我很注意飲食,也開始為自己挑選上門女婿。


 


我不需要他跟我門當戶對,也不需要他多麼聰明上進。


 


隻要他不嫌棄我不是處子之身,身上還有可能懷了個孩子,模樣盡量端正些。


 


我就能接受。


 


春來陪我挑挑選選,後來忍不住,白了我一眼:「你果然還是以貌取人!」


 


我低頭看向桌子上攤開的畫像,但凡挑得出來的,絕無例外,都有一張好臉。


 


我訕笑兩聲,解釋道:「畢竟要看一輩子,總不能叫我看到一半就厭了吧?」


 


後來挑挑選選,一共選了八人,又實在看不出來哪個更好,或者哪個不好。


 


於是我爹大手一揮替我包下了天音樓,

幹脆將八人一並約來,一起挑選。


 


到了天香樓,我不得不佩服我爹的先見之明。


 


果然畫像都有誤差,歪瓜裂棗隻要看一眼就能淘汰。


 


這八個人中,唯有一人能入我眼。


 


我看了看他的名冊——


 


琅琊謝氏,謝雲野。


 


我被嚇了一跳,沒記得名單上有這麼一號大人物呀?


 


我抬起頭小心翼翼問他:「你知道我可能有一個孩子嗎?」


 


謝雲野點了點頭:「知道,來前媒婆說了。」


 


「你們大家族的子弟如今也淪落到跟我這樣的人相看了嗎?」


 


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張天降餡餅都不應該落到我頭上。


 


我剛想說算了,誰知謝雲野突然變了臉色,委屈得都快哭了。


 


「我寫個謝氏不過是替自己撐個門面,

其實我不過是謝氏遠得不能再遠的旁支庶子,出身並不好。


 


「你若不嫌棄我窮,我以後絕對好好對你,把你的孩子當成親生骨肉。」


 


12


 


我一聽,這樣就很合理了。


 


於是我的心理負擔一下子都沒了,甚至走出天香樓的時候,我倆的手已經牽在了一起。


 


走出天香樓沒多久,我們就在拐彎處遇上了虞子安。


 


看他的裝束,應該已經還俗了。


 


今生沒有我的阻礙,他應該過不了多久便會同宋時婉成婚。


 


我不想跟他再有交集,便打算裝不認識直接離開。


 


誰知道錯身的時候,他卻抬手拉住了我。


 


「他是誰?」


 


虞子安臉色發黑,難看得很。


 


拉住我的手上也用了點力道。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我跟謝雲野牽起的手,

像是恨不得能給謝雲野的手剁了。


 


我有些煩,想著裝不認識他總能識趣,於是抬頭回他:「這位公子,我們認識嗎?請你自重。」


 


我以為我說了這話虞子安能明白我的意思,誰知道他直接不顧大街上人來人往,再次質問我。


 


「我再問一遍,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