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娘娘請看，這粉色嬌嫩，最襯娘娘的花容月貌了，皇上見了一定會喜歡的！」
果然，齊妃的眼睛瞬間亮了，愛不釋手地撫摸這衣服。
「你說的沒錯，皇上最喜歡本宮穿粉色……」
齊妃顧不上我了，我趁這機會連忙往碎玉軒跑。
6
「咚咚咚……」
我敲響碎玉軒的大門。
沒過一會兒，門就開了。
然而——映入眼簾的，是盛裝打扮的甄嬛。
滿頭珠翠，錦繡華服，容顏絕色。
隻有臉色過於蒼白和嘴唇過於猩紅這兩點，顯得略有違和。
不隻是甄嬛，
我甚至還看到了滿屋子的宮女太監，流朱、浣碧、小允子……
除了崔槿汐，所有人都在。
「妹妹今日怎麼有空來碎玉軒？」
甄嬛突然熱情地拉住我的手，甚至衝我溫柔地笑了笑。
這……
我頭皮發麻，不知為何比起那個淡漠的甄嬛，眼前這個甄嬛讓我心頭一震，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嫔妾……聽聞莞姐姐有了身孕，故而前來看看莞姐姐。」
甄嬛捂著嘴笑了，緩慢說道：
「以後別叫我莞姐姐了。
「皇上惦念我懷有龍胎，特意給我改姓作鈕祜祿祿甄嬛，還抬了我的位份。
「本宮，現在是熹貴妃。」
【規則十四：鈕祜祿甄嬛是熹貴妃，
不是甄嬛！此刻規則三將會失效！】
想到這條規則，我心頭掀起巨浪。
眼前的熹貴妃容顏姣好，氣派非常，卻給人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她已經不再是可以無條件信任的甄嬛了，而是一個和別人並無兩樣的怪物。
為什麼會這樣？
連她也被同化了嗎？那崔槿汐呢？
我沒有多說什麼，幹淨利落地扭頭就跑，然而……
我直直地撞上了一個僵硬冰冷的身軀。
是浣碧。
她面無表情，一雙眼睛沒有絲毫神採，像一具屍體。
熹貴妃遺憾地嘆了口氣，長長的護甲扶住額頭，「妹妹這是做什麼，難不成是不想見到姐姐麼？」
我的身體猛然緊繃，做出了警戒狀態。
眼前的甄嬛無比危險，
我感覺自己像被惡魔凝視著般不寒而慄，這種感覺就連當初面對皇帝都沒有過。
因為……別人至少還有應對規則，可成了熹貴妃的甄嬛，我毫無辦法。
我不欲與她多費口舌，眼見碎玉軒的宮門被下人們堵S了，我便想到了另一個去處。
崔槿汐的屋子。
因為現在我並沒有看到崔槿汐，我寧願相信她仍然清醒著。
見到我逃跑的方向，甄嬛沉下臉。
隨之一條巨大無比的紫黑色觸手向我伸出來，我瞳孔一縮，因為閃避不及時被打在了身上。
頓時，我感到全身劇痛。
我痛苦地眯著眼睛，看著甄嬛陰森森地向我走來，此刻隻恨自己太過無能，對上這群怪物隻能任人宰割。
「妹妹實在是太不識抬舉了，你想要做什麼？
想去找誰？」
「槿汐姑姑呢！」我冷冷地看著她。
聽到這話，甄嬛嗤笑一聲，猩紅的唇一張一合，似在嘲笑我的愚蠢。
「你說那個蠢貨啊？」
甄嬛的觸手抽動，揮向碎玉軒的某個房門，霎時房門便轟然碎裂。
我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崔槿汐。
和上次見面時相比，崔槿汐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小了一大半，看起來也沒有那麼肥膩了，隱隱可見人形。
「槿汐姑姑，你沒事吧？」
崔槿汐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是我，費力地扯了扯嘴角。
「能看到您，真是太好了。
「接下來我說的話，您一定要記住。」
崔槿汐猛然間爆發出一股強橫的能量，連甄嬛都不得不避其鋒芒。
「我家小主已經被這個世界同化了，
我本來也兇多吉少，可我一想到您的存在，便覺得希望尚在，能見到您實在是太好了。
「您一定要反復思考一個問題，想一想您到底是誰，這個問題很重要。
「還有，一定不要被規則所掌控，而是要去駕馭規則，讓其為己所用。
「總有人會站在您身後，您並不是隻有一個人。請務必，務必要恢復世界秩序……！」
說完這些，崔槿汐便用最後的能量將我送出了碎玉軒。
我見到的最後一幕，是暴怒的甄嬛用觸手穿過了槿汐的身體，而槿汐……
化作了漫天的血肉碎塊，消失不見了。
延禧宮。
我怔怔地抱著腿縮在牆角。
兩天來我遭遇了太多事，隨便哪一樣都能把人逼瘋，
可是我沒辦法，我隻能繼續堅持，因為我想活著，想回家。
但看到崔槿汐為了保護我，為了恢復世界秩序而犧牲，我仍然感到了劇烈的衝擊。
突然，我的頭上出現一個陰影。
我下意識身體一繃，下一秒卻被緊緊抱住。
熟悉的冷意傳來，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是安陵容回來了！
我欣喜地打量著她，卻發現她的臉色好像更加蒼白了。
我心頭一緊，「陵容，你受傷了嗎？！」
安陵容搖了搖頭，「陵容無事，姐姐不必擔心我。」
「皇後那邊怎麼樣了？」
「皇後發瘋，實在是過於厲害，我攔得很吃力。
「最後還是驚動了皇上、太後，二人一起去了景仁宮才控制住局面，現在皇後已經平靜下來了。」
是啊，
皇後是必然要平靜下來的，因為明天的太後壽辰才是重頭戲。
我目光冰冷，還有最後一天，我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
7
壽康宮。
壽宴上。
我終於見到了這位太後。
太後蒼老的臉上布滿了褶子，但又塗了一層厚厚的粉，身上穿著華服，整個人都透露著一股S氣沉沉的黑。
陪在太後一左一右的是皇帝和皇後，二人皆穿著華貴的吉服。
我偷偷打量了一眼皇後，發現她看起來很正常，完全看不出昨日的發瘋。
而皇帝，眯眯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妃嫔的座位是按照位份排的，下首的第一個就是已經成了熹貴妃的甄嬛，看到我在看她，甄嬛露出一個陰狠的笑容。
第二個則自然是華妃，華妃今日面沉如水，
惡狠狠地瞪著熹貴妃。
我能理解，她定然又是在嫉妒甄嬛得寵，位份還高過了她。
說來也好笑，在這群怪物中，也就隻有她是兢兢業業地在宮鬥，在爭奪皇帝的寵愛，害人也完全是出於嫉妒。
第三個是端妃。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端妃生的是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病恹恹地坐著，似乎毫無攻擊性。
但我卻不會小看了她，畢竟這可是在我陷入絕境時可以求助的對象，雖然她不一定會幫我。
端妃的視線遙遙地從坐席那頭看過來，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我的臉。
我別過頭去，不再探究。
然後，正好看到了旁邊的祺嫔。
我嘴角一抽。
隻見祺嫔今天穿得花花綠綠的，頭上別著一朵大紅花，身上又是翠綠色衣裳，
滿頭珠翠，華光閃爍，這副派頭哪怕是華妃都比不過。
「……」
很好，很聽話，就是有些辣眼睛。
祺嫔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元嫔，你說本宮今天的打扮好看嗎？皇上見了會不會喜歡？」
我很認真地點頭，「這是自然，別說皇上了，連同為女人的嫔妾都不敢直視祺嫔娘娘的風姿。」
祺嫔驕傲地哼了哼。
我時刻注意著宴會動向，然而整個流程下來竟然都沒出什麼幺蛾子。
正常到有些反常。
接下來到了禮佛環節。
太後起身，和皇帝並肩行走，皇後稍稍落後一步。
眾嫔妃跟在身後。
到了佛堂。
我抬眸看向那尊巨大的佛陀，他面相悲天憫人，心懷眾生。
可若真的有佛，這個世界又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佛祖啊，您會睜眼看看世間生靈嗎？
耳邊傳來眾人誦經念佛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打斷。
下一刻，我看到太後取出一尊從未見過的佛。
這佛大概三分之一個人高，通體黢黑，面部表情猙獰無比，甚至還生了滿口獠牙。
佛的眼睛是黑洞洞的，看到它我就猛然有一種被盯上的感覺。
這是什麼佛？
佛不都是如同大殿上的佛祖那般悲天憫人麼，可這尊黑色佛像怎麼看起來那麼像個邪靈呢？
我甚至能感受到從它身上傳來的濃濃惡意。
太後讓每一個妃子都去拜那尊佛，我眼見皇後神色虔誠地拜了拜，然後露出一種極為痴迷的神色。
接下來的甄嬛也是如此。
終於輪到了我。
我猶疑不定地看著這黑黢黢的詭異佛像，太後見我竟然不立刻叩拜，沉下了臉。
「元貴人為何不拜佛祖？可是不敬神佛？」
瞬間，太後那張如同老樹般的皮便要撕裂開，我連忙出聲打斷。
「嫔妾方才被佛祖聖光所震懾，一時沒能回神，嫔妾這就拜！」
我心一橫，衝那佛像拜了下去。
恍惚中，我聽到一個聲音響起——
「你想要至高無上的地位麼？人人都要看你臉色而活，你可以隨意主宰別人的命運。」
我喃喃道：「不，人生來平等，我並不想要凌駕於眾人之上。」
那聲音又說：「那你想要絕世容顏麼？天底下的男人都會為你傾倒！」
「不，過分的美貌隻會帶來麻煩和災禍。
」
「那你想要家產萬貫，富可敵國麼？」
「不必，我隻求衣食無憂便好。」
那個聲音沉默片刻，隨後又如同惡魔低語般道：「那你想要家人身體健康，生活幸福美滿，人間秩序井然麼？」
我怔住了。
我想要。
多麼美好的願景啊……
我即將開口說出「想要」，卻突然神色清明，轉口成了——
「不。我想要的東西是我自己爭取來的，和你這個帶來災禍的惡魔無關！人間的秩序，本就是被你破壞的！」
話音落地，佛像出現條條裂紋，頃刻間碎落在地。
「哀家的佛祖！！！你做了什麼？！」
太後尖叫一聲，兇狠地盯著我，那雙眼睛像是要吃人。
我不卑不亢地回道：「什麼佛祖，分明是邪靈！就是它，一直在鼓動人們內心深處的欲望，將人們變成了怪物！」
我指著在場嫔妃，「她們哪一個不是受害者？我今日算是明白了，一切的起源都是這邪靈！」
【宿主察覺世界真相碎片 2，請再接再厲，探索全部真相。】
是的，跟這尊邪靈打過交道我已經明白了，世界發生異變的原因就是這邪靈在鼓動人心，激發人類內心深處的欲望，然後將人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沒有被鼓動的就被它種下詛咒，變成崔槿汐那種怪物。
太後陰惻惻地看著我，隨後再也不偽裝，皮囊撕裂開，露出一個血淋淋的怪物。
這怪物就像是把人皮融化了貼在身上，甚至還有血珠不斷從身上滴落。
隨後，怪物的身體開始膨脹，
變得越來越大，比當初的崔槿汐大了不知多少倍。
妃嫔們此刻早已嚇得落荒而逃，也顧不上偽裝，紛紛變成了怪物形態逃離壽康宮。
面對這樣的龐然大物，我毫無辦法。
「姐姐，不必驚慌，陵容永遠在。」
安陵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迎向太後。
「不，等一下陵容……」
我想要抓住安陵容，卻被她躲開了。
下一刻，隻見安陵容的皮囊也開始破裂，露出本來的模樣。
那是一個通體晶瑩的生靈，皮膚呈透明的天藍色，又泛著淡淡的光彩，身形並不奇怪，是女人的姣好曲線。
她一現身，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不少。
這是我第一次見陵容的真正模樣。
很美，和其他的怪物都不一樣。
比起怪物這個詞，她更像一個精靈。
安陵容看了我最後一眼，我在她眼中看出了濃濃的不舍，「姐姐，你一定要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