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餘邵璟此人傲氣有餘,才智不足。


 


前世皇後為給他招攬人心、鞏固地位叫他去做的事,都被他視作皇後對他的掌控。


 


餘邵璟不屑聽從,甚至違逆,以至於母子之間勢如水火。


 


這時候,都是我在其中充當潤滑劑。


 


可卻討不著任何好,反而招來餘邵璟的冷嘲熱諷。


 


如今,我索性置若罔聞。


 


皇後無法,隻得狠下心對餘邵璟放狠話:


 


「你若再敢犯渾,就休怪本宮無情了。」


 


說著,俯身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餘邵璟當即渾身一震,不甘心地低頭:「是。」


 


皇後滿意了,疲憊地揮揮手,道:


 


「都下去吧。」


 


9


 


皇後派了嬤嬤監督我倆圓房。


 


無論餘邵璟如何抵觸,

當夜還是踏足了我的寢居。


 


紅燭搖曳中,他飲了嬤嬤送上來的補品,一臉嫌惡:


 


「孤隻當上了一個妓子。」


 


那補品裡摻了其他東西,餘邵璟喝完不久,面色就開始潮紅。


 


眼底泛出情欲,急不可耐地來抓我的衣襟。


 


在他快要得手之際,我靈活往後一退,戲謔道:


 


「臣妾身份低賤,不敢染指太子殿下,今夜殿下就自求多福吧。」


 


皇後下的藥又烈又急。


 


此刻,欲望直衝天靈蓋,餘邵璟猩紅著眼,整個人宛若被烈火灼燒。


 


聽到我的拒絕,怒氣疊加,咬牙低吼:


 


「寧如錦,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話說的。


 


他不是一直將我的臉、相府的臉扔在腳下踩嗎?


 


又何來給臉一說?


 


我覺得分外好笑,冷凝了他一眼,施施然退到了門外。


 


木槿見我出來,上前低聲稟報:「太子妃,人帶來了。」


 


我頷首:「送進去吧。」


 


木槿得令,即刻去辦。


 


……


 


屋內,餘邵璟看到突然出現李恰蘭,大吃一驚:


 


「恰蘭,你怎麼來了?」


 


李恰蘭猶如黃鶯似的嗓音低泣:「景哥哥不想看到我嗎?」


 


「不是……」


 


餘邵璟還未來得及解釋,餘下的話便被李恰蘭吞沒在唇齒間。


 


很快,裡面就傳來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


 


翌日,面色嬌羞的李恰蘭從內出來,破天荒向我行禮。


 


隻是手拉了拉衣領,露出白皙的肌膚,躬身時,頸下大片曖昧的吻痕暴露無遺:


 


「奴才參加太子妃。」


 


「殿下還在歇息,太子妃不如遲些時候再來?」


 


語氣裡暗含自得。


 


我不知道李恰蘭此舉何意。


 


是無聲地炫耀嗎?


 


用那些吻痕彰顯她和餘邵璟昨夜的親密?


 


可她好像忘了自個兒現在是太監。


 


若是傳出東宮寵幸太監的事兒,那些對儲君之位虎視眈眈的人會立馬群起而攻之,餘邵璟不S也得脫層皮。


 


我無視李恰蘭的挑釁,玩味道:


 


「那就有勞公公好好伺候殿下了。」


 


李恰蘭對我的恭維很受用,倨傲道:


 


「這是奴才的職責。」


 


10


 


事後,

餘邵璟以假亂真,將沾有李恰蘭處子血的白喜帕呈了上去。


 


皇後鳳顏大悅,一連說了三個好:


 


「望你二人早日誕下嫡生子女,為皇家開枝散葉。」


 


而後,如流水的賞賜送進了我的寢居。


 


霍薔聞之驚愕,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你當真和餘邵璟圓房了?」


 


她質問,臉上有被背叛的憤怒。


 


我低嗤:「可能嗎?」


 


「那是怎麼回事?」


 


我昂了昂下巴。


 


霍薔順著我的指引看過去,看到了熟悉的一人——李恰蘭。


 


她作為餘邵璟的貼身太監,此刻正在數點皇後發放下來的賞賜。


 


承寵過後的女人更顯韻味,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獨屬於少婦的嫵媚。


 


纖細的脖頸,

窈窕的身姿。


 


藏在寬大的太監服下的,是令人覬覦的風景。


 


霍薔瞧著瞧著,驀地笑了:「蠢貨。」


 


她的神色松快下來,回身欺向我,溫熱的氣息輕吐在我臉上,淡淡警告:


 


「寧如錦,你既要了權勢,那另一半尊榮必定得是我的。」


 


我點頭,保證:


 


「你放心,未來的皇帝隻會是從你肚子裡爬出來的。」


 


霍薔滿意了,正起身,又恢復了平日裡的嬉笑模樣。


 


蔥白的指尖挽著我的頭發:「別說得那麼見外,這也是你的孩子。」


 


她執起我的手貼上她的肚子。


 


我感受到衣物遮掩下的小腹微微凸起,巨大的喜悅衝擊著我。


 


而後聽霍薔道:「我不想和蠢貨共用一根爛黃瓜了。」


 


言下之意,

便是叫我想辦法替她拒寵。


 


我頷首答應。


 


當日便傳出霍薔惹怒我,被我禁足的消息。


 


餘邵璟假惺惺跑來問罪。


 


他本就是做做樣子,很快就在我的羞辱下盛怒而去,轉頭寵愛李恰蘭去了。


 


11


 


一眨眼,一歲將過,年夜那天,宮中舉辦歲宴,廣邀大臣及親眷。


 


霍薔也被「寬恕」,解了禁足。


 


餘邵璟摟著她,小心地護在懷中,眼眸極冷,道:


 


「寧如錦,薔兒才是孤的心上人,你若再敢打她主意,即便是逆了母後的意思,孤也不會放過你。」


 


他煞有介事地警告著。


 


恨不得向全天下昭告霍薔是他的心頭肉,掌上嬌。


 


我眸中閃過諷刺,目光越過他落到他身後的李恰蘭身上。


 


禍水東引。


 


前世,餘邵璟那時就是用的這一招,來保全他的心上人。


 


所作所為,皆是給足了李恰蘭安全感。


 


讓李恰蘭和他一條心,配合得當。


 


後來已成皇後的李恰蘭,穿著華貴的鳳袍,纡尊降貴親臨冷宮。


 


居高臨下地盯著我倆,譏笑出聲:


 


「沒想到吧?你和霍薔鷸蚌相爭,結果本宮才是那個漁翁。」


 


今生?


 


可就沒那麼順利了。


 


有我在背後支招,李靜忠重獲餘邵璟的信任。


 


李靜忠為人老道圓滑,終究是用他更順手。


 


一些隱秘的事,餘邵璟都習慣吩咐他去做。


 


因此,李恰蘭沒有再像前世那般寸步不離地跟在餘邵璟身邊。


 


加之李靜忠時常在她耳邊嘮叨,餘邵璟未認識她以前,

如何寵愛霍薔。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年少定情,互許終身。


 


饒是李恰蘭清楚是假的,還是被勾起了妒火。


 


……


 


餘邵璟在警告完我以後,便摟著霍薔上了馬車。


 


李恰蘭目光陰沉地盯著兩人的背影。


 


路過她身旁時,我狀若無意地感嘆一句:


 


「霍薔大抵是得到了世間女子都想要的東西,夫君明目張膽的偏愛和守護。」


 


「畢竟誰會舍得自己的心上人像陰溝裡的老鼠,見不得人呢?」


 


「小李公公,你說是吧?」


 


李恰蘭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暗暗攥緊了手掌。


 


12


 


礙於宮規,餘邵璟終究是與我坐在了一處。


 


許是年宴的緣由,

素來威嚴的帝王也竟像普通的父親一般開始催生。


 


他道:


 


「丞相教養出來的女兒,最是端莊持重,林下風氣。」


 


「太子啊,你年歲也不小了,是時候要個嫡子嫡女了。」


 


每一位貴人口中的我都完美到無可救藥。


 


自打餘邵璟懂事起,眾人便不約而同地向他傳達一種信號:能娶我是他的福氣。


 


餘邵璟恨透了這種感覺。


 


被一個女人壓在頭上,簡直就是恥辱。


 


他黑了臉,剛想反駁帝王時,身旁突然傳來嘔吐之聲。


 


我回頭,隻見跪伏在地的李恰蘭痛苦地幹嘔著。


 


這是殿前失儀。


 


在所有人處於震驚中時,皇後率先反應過來,喝道:


 


「大膽!」


 


「還不快將這個賤奴拉下去杖斃,

莫要汙了聖上的眼。」


 


「杖斃」二字一出,李恰蘭當即嚇得面色蒼白,竟是不管不顧喚出聲:


 


「景哥哥。」


 


這三字,我可以喚,霍薔可以喚。


 


唯獨不能從一個太監嘴裡跑出來。


 


皇後戰戰兢兢:「還愣著幹什麼?將她拉下去!拉下去!」


 


「母後……」


 


餘邵璟擋在李恰蘭面前,幾近哀求出聲。


 


可就在侍衛要將人強行帶走時,坐在皇後下首的貴妃陡然揚聲道:


 


「本宮怎麼瞧著,這太監的模樣像是孕吐呢?」


 


皇後瞪著貴妃,怒道:


 


「你在說些什麼混話?」


 


貴妃寵冠六宮,平日裡最愛做的事就是給皇後找不痛快。


 


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恨不能當場表演一個原地消失術時,她仍舊煽風點火:


 


「本宮可沒有胡說哦,本宮生了兩女一男,沒有人比本宮更清楚女子孕吐時的症狀。」


 


此話一出,群眾哗然。


 


太監、太監怎麼可能懷孕呢?


 


坐在高臺上的皇帝臉色黑沉如水。


 


餘邵璟面如土色。


 


隻有李倩蘭膽戰心驚中帶了點破釜沉舟的勇氣,眼底有深切的渴望。


 


想借此正當光明地走到餘邵璟身邊。


 


皇後四處瞅了瞅,忽地目光落到我身上,詢問:


 


「太子妃,你說呢?」


 


話落,餘邵璟也急急地望了過來,目含希冀。


 


我父親是帝王倚重的大臣,隻要我肯開口,帝王定會看在父親的面上揭過此事。


 


至少不讓場面那麼難堪。


 


但我巴不得鬧得滿城風雨,

頂著帝王沉怒的目光,俯身長拜:


 


「陛下,叫個御醫過來,一切就都明了了。」


 


13


 


御醫把完脈,跪地顫聲回稟:


 


「陛、陛下,這太、太監……的確是喜脈,且一月有餘!」


 


言畢將頭埋到了最低,做好了承受帝王之怒的準備。


 


宮殿裡,一片S寂。


 


可貴妃的嬌笑聲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皇後娘娘,您瞧本宮說得對吧?就是懷孕了。」


 


「妹妹先在這裡恭喜你,要當祖母了。」


 


「不過真是奇了,太監居然會懷孕,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


 


「夠了!」帝王一拍案幾,怒喝,「來人,將這個禍亂宮闱的太監拉下去——杖斃!」


 


李恰蘭原本還喜滋滋地等著一飛衝天,

驟然聽聞這話,徹底慌了,慌張求救:


 


「景哥哥,你救我!救救我,我肚子裡還懷著你的骨肉呢……」


 


餘邵璟瞅了眼快被拖走的李恰蘭,一咬牙,道:


 


「父皇!」


 


「恰蘭不是太監,她是兒臣心愛的女子!」


 


帝王目光沉沉,盯著餘邵璟詢問:「太子,你確定嗎?」


 


「兒臣確定!」


 


「求父皇開恩,饒恰蘭和她腹中孩兒一命。」


 


帝王面露失望,頹然地揮揮手:「罷了,朕是管不了你了。」


 


「恰蘭!」


 


「景哥哥!」


 


S裡逃生的兩人緊緊相擁。


 


李恰蘭喜極而泣,道:


 


「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了。」


 


她揪著餘邵璟的衣襟,

眼底全是喜悅和慶幸。


 


可惜,現實並非她想象得那般美好。


 


帝王饒了她的性命,還有皇後等著秋後算賬呢。


 


14


 


事後,皇後將我叫去鸞鳳宮問責:


 


「寧如錦,你是要反了嗎?」


 


我正面迎視皇後的怒眸,毫無懼意,道:


 


「母後您也看到了,太子殿下沉溺於兒女情長,優柔寡斷,不堪大用。」


 


「經此一事,他已然在父皇心中……」


 


我紅唇輕啟,將皇後最不想聽的二字說出了口:


 


「出局!」


 


她的瞳孔狠狠一縮,隨即勃然大怒:「所以呢?」


 


「你嫁給太子已是定局,你寧家還能另擇新主不成?」


 


「當然不。」我搖頭,「隻是皇後娘娘母家式微,

與其盼著太子殿下登位,難道就沒想過重立幼主嗎?」


 


皇後遲疑:「你什麼意思?」


 


我莞爾,躬身行了個大禮,賀道:


 


「恭喜母後即將當祖母了,霍側妃已懷孕四月有餘。」


 


「待小皇孫出生,便會記在兒臣名下,成為嫡長皇孫。」


 


比起操心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巴,新出生的幼兒卻擁有無限可能。


 


更何況,餘邵璟登位,無論如何都是要受制於他。


 


哪有幼主來得舒服?


 


在他成年親政以前,垂簾聽政把持朝堂。


 


我們的母家將會擁有前所未有的輝煌!


 


皇後心念電轉,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沉吟許久,道:


 


「寧相教出來的女兒果然非池中之物。」


 


「身為女子還真是委屈你了。


 


「本宮便給你一次機會,你莫要讓本宮失望。」


 


「多謝母後信任。」


 


我儀態萬千地走出鸞鳳殿,腰間掛著的錦囊隨著我的節奏輕晃。


 


李恰蘭會在宴會上突然嘔吐,便是因為我這錦囊的香。


 


15


 


翌日,皇後派人送來了一堆打賞,囑咐李恰蘭好生打扮,下午隨我進宮拜見。


 


李恰蘭沐浴、燻香、上妝,最後選了皇後賞賜中最華麗的一件紅色錦裙。


 


她看著鏡中氣色大變的自己分外得意:


 


「寧如錦,就算是出生相府又怎樣?憑著景哥哥對我的喜愛,皇後娘娘也要對我愛屋及烏。」


 


我垂眸,一眼看到她裙擺用金線繡著的鳳凰,不由得笑了。


 


李恰蘭還是太嫩了。


 


不明白後宮的水有多深啊!


 


突然之間,我的心情就好了起來,難得有闲心鼓勵我這個前世的仇人,道:


 


「祝你成功。」


 


我引著她去了鸞鳳宮。


 


像往常一樣向皇後行禮,李恰蘭也有模有樣地學著。


 


結果剛屈膝,皇後身邊的掌事姑姑就冷叱:


 


「大膽,竟敢在衣裙上偷紋鳳凰,你是想取皇後娘娘而代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