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望月鳝,就是普通鳝魚中活得最久、最大、最有靈氣的那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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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站在田埂上注視著泥田。
現在時間還早,望月鳝陰氣重,最喜歡在子時仰頭望月。
我把背上的竹簍放到地上,從竹簍裡拿出一把火鉗,開始下田抓黃鳝。
望月鳝這東西十分記仇,最恨我們捕S它的同類。
雞蛋液隻是第一步,黃鳝血,是第二步。
我強忍著不適,脫掉鞋子踩在淤泥地裡。
冰涼、黏膩、湿滑,偶爾踩到碎石頭還有些硌腳。
這鳝塘不管來多少次,都讓我覺得惡心想吐。
上個月村裡剛有女孩祭過塘,因此塘裡的黃鳝長得十分肥美。
它們在晚上膽子特別大,
一條條旁若無人地在泥地裡遊動。
我不費什麼力氣,就夾住了一條黃鳝的頭。
這黃鳝約摸一米長,有胡蘿卜般粗細。
它的身體在泥地中瘋狂扭動,其間還纏上了我的腳踝。
一股帶著滑意的陰涼在腳上蔓延,我皺了皺眉,手上用力,將它甩進了一旁的竹簍裡。
順利抓了幾條黃鳝以後,我動作麻利地割斷它們的脖頸放血。
村裡的男人時不時就要吃黃鳝進補,宰S鳝魚這工作,我已經做了千百次了。
我緊緊握著黃鳝的身體,用力把它的血從砍斷的地方擠到碗裡。
一條鳝魚也就 10 克左右的血,擠到碗裡隻有一個碗底滿。
差不多S了十條黃鳝,一碗鳝血終於裝滿了。
我松了口氣,脫掉圍裙開始在腿上刷鳝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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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血液給我冰涼的皮膚帶來了一絲暖意,我小心地將一碗血都刷了個幹淨,才把碗放到竹籃裡。
村裡日子窮,哪怕是一雙筷子一隻碗,都不能隨意弄壞丟棄。
「呼~」
一陣冷風吹過,我忍不住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此時泥塘裡的動靜更大了,黑壓壓的一片泥地中,偶爾有一兩條金黃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子時快到了,望月鳝們開始抬頭望月了。
我緊張地盯著泥田裡的鳝魚,連呼吸都放低了幾分。
「唰~」
「唰~」
「唰!」
泥地裡抬起的金色暗影讓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我粗略一看,鳝塘裡足足有著數十條望月鳝正仰著脖子,頭朝向月亮的方向。
這些望月鳝裡最大的有小臂那般粗,
最小的也有手腕粗細。
它們遍體金黃,滾圓的眼睛在銀色的月光下,呈現出一抹妖異的紅色。
這抹紅色讓我心底發慌,遍體生寒。
望月鳝極為兇猛,一條發現獵物以後其他的會群起而攻之。
我還以為泥塘裡隻有幾條望月鳝。
這麼多望月鳝,姐姐那天晚上,肯定是九S一生吧......
要是我就這麼草率地走下鳝塘,那我肯定沒法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不行,我得想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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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系上圍裙,遠遠地繞著鳝塘走了一圈又一圈。
望月鳝的領地意識很強,它們選好自己望月的地方以後,輕易不會移動。
當然,一旦發現獵物,它們也會互相搶奪,毫不留情。
我仔細觀察了半天,
發現鳝塘東南角是一塊好位置。
那附近隻有兩條望月鳝在活動,隻要我動作足夠快,可以在其他望月鳝一擁而上之前,帶著它們爬上田埂。
望月鳝最懼火,上了田埂以後我用火牆攔住它們,它們就會退回到鳝田裡。
我在心裡把整個計劃詳細地描繪了一遍又一遍,設想了各種糟糕的可能性和應對辦法。
身上的鳝魚血早就幹透了,在腿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我抬頭看了眼逐漸東移的月亮,深吸一口氣扯掉了圍裙。
沒時間了,不能再猶豫了。
幾乎是剛一踩到田裡,離我最近的那條鳝魚就兇狠地張開嘴巴朝我撲了過來。
它一口咬在我大腿上,幾乎頃刻間就連皮帶血地撕下了我的一塊肉。
鮮血噴湧而出,吃痛下,我腳底打滑,一屁股摔進了泥地裡。
「窸窸窣窣~」
隨著鮮血不斷流出,整塊泥塘的望月鳝都沸騰了。
所有望月鳝爭先恐後地朝我遊來,我強忍著劇痛坐起身,抓住腿上的望月鳝扔進背簍裡。
「啊!」
這是另一條望月鳝,它正SS地咬住我的小腿。
我將它扔到背簍裡時,也帶下了自己腿上的一塊肉。
所有的精心謀劃和理智,在劇痛和恐懼下都消失得一幹二淨。
我總算是知道為什麼總有女孩回不來了,因為這場景真的很可怕,令人頭皮發麻,心生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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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SS地咬著嘴唇,嘴裡彌漫的血腥味讓我整個人清醒了幾分。
此時也顧不得要多撿幾條望月鳝了,我手腳並用地朝田埂爬去。
剛才那一跤打亂了我的計劃,
帶一條望月鳝回去,總比喪命在這裡強。
我伸手攀住田埂,一隻腳已經邁了上去,正當我想邁第二隻腳時,一股大力從我後背傳來。
我整個人幾乎是飛進鳝塘裡的,跌進淤泥之前,我看到了令我魂飛魄散的一幕。
一條足足有我大腿粗的金色鳝魚正張著大嘴朝我撲來,它眼露兇光,嘴巴中長滿了鋸齒狀的尖牙。
昏暗的月光下,它的身體竟然散發著一層淡淡的黃光。
我見過最長的鳝魚也就一米左右長,而這條望月鳝,差不多有兩米長。
鳝大成蛇,蛇大成蟒,蟒大成蛟,蛟大成龍。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望月鳝了,而是望月鳝蛇。
其他望月鳝見到它紛紛逃竄,一時間我周邊竟然空出了一片。
我顧不得髒,直接在泥地裡滾了一圈堪堪躲過了它這一撲。
村裡有規定,族人不得S望月鳝。
每一條望月鳝,都是村裡的寶貝,是村裡人賴以生存的命根子。
村裡女孩釣望月鳝,必須活捉。
我在泥地裡滾成瘋子一般,但是很快再次被這條望月鳝蛇給纏住了。
它一口咬在我的手臂上,我仿佛能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啊!」
我發出一陣悽厲的慘叫聲,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怒火。
你想咬S我吃了我,我偏要活著!!!
哪怕所有人欺辱我、毆打我、唾棄我、作踐我,我也依然要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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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我做了充足的準備。
偷偷帶上山的鉤子此時恰好掉到了我身邊,這是我從村裡S豬的趙爺爺家裡偷的。
這是他們家拿來掛豬肉的大鉤子,
我特意磨尖了頭。
銀色的鉤頭在月光下散發著一抹冷光,我咬住牙,惡狠狠地將鉤子戳進了望月鳝蛇的頭頂。
鉤子從望月鳝蛇嘴巴上方戳進,戳穿我的手臂以後鉤住了它的下巴。
吃痛的望月鳝蛇開始拼命掙扎,其他望月鳝聞到鳝蛇的血腥味以後,也發了狂般再次朝我湧來。
它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我被它拖住在泥地裡翻滾了好幾圈。
不一會兒工夫,我露出的皮膚上爬滿了望月鳝。
它們瘋狂撕咬著我的身體,我再也顧不得什麼不能S望月鳝的禁忌,掏出準備好的菜刀一頓胡砍。
泥塘早已染成了紅色,我麻木地揮舞著菜刀,數不清自己到底砍S了多少條望月鳝。
漸漸地,四周的一切變得越來越安靜。
我木著臉把掙扎幅度越來越小的望月鳝蛇拖上岸,
這東西靈氣十足,又活了那麼多年,沒那麼容易S去。
在拖動鳝蛇時,我驚訝地發現,我受傷的地方一旦觸碰到它的黏液,流血就會止住。
我胡亂用它的黏液擦了幾處傷勢最嚴重的地方以後,終於脫力癱倒在地。
一陣山風吹過,帶走了空中刺鼻的血腥味。
我躺了一會兒,腦子清明以後心底終於泛起了強烈的恐懼。
我S了望月鳝!
我S了好多好多望月鳝!
我坐起身絕望地看著鳝塘,泥塘裡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望月鳝的屍體。
要是被村裡人看到這場景......
我打了個冷戰,強撐著站起身把望月鳝蛇釘在地上,然後咬著牙又下了田。
血流成河的地方其實也就那麼一小塊,我用其他淤泥蓋住這些血跡就行。
然後再把這些S掉的望月鳝埋到底下,
另外的鳝魚會吃掉它們的屍骨。
今天的事情,沒人會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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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力地拖著望月鳝蛇,整個人已經完全看不清本來的面目。
血水混著泥漿裹滿了我的全身,離數米遠都能聞到我身上的腥臭味。
此時天已經亮了,東方露出一抹魚肚白。
我走在平坦的山路上,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村裡所有望月鳝都被我S光了,幾年之內,所有適齡女孩都會被拉去祭塘。
給我送過一顆糖的小桃,幫我撿過衣服的翠芬,她們全都會S的。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媽耶!這誰啊!」
「天哪,這是一條蟒蛇吧!」
「來人哪!快來人哪!」
幾個早起上山的村民發現了我,他們叫嚷著走上前,
試圖看清我的模樣。
我再也堅持不住,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當我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屋裡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香味,姐姐正低頭坐在椅子上縫衣服。
我動了動手臂,發現自己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嘔~」
沒縫兩針,姐姐丟下手中的衣服突然趴到一邊的塑料桶前幹嘔了起來。
吐完以後,她擦幹淨嘴角,極為謹慎地瞥了我一眼,一副生怕我發現的模樣。
我心下駭然,假裝閉上眼睛睡覺,耳朵卻高高豎起。
「小秋,小秋你在嗎?」
這聲音,是族長的兒子趙耀祖,也就是我未來姐夫。
姐姐聽到聲音欣喜地抬起頭,房門被推開,趙耀祖端著一碗湯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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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拿走,
我聞不得這味道......」
姐姐趴到一邊又要吐,趙耀祖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端著的碗卻並沒有放下。
「這可是傳說中的望月鳝蛇,吃了不但能延年益壽,還能永葆青春呢。」
聽到能永葆青春,姐姐眼睛都亮了:
「真有這麼神奇啊?」
趙耀祖站起身掃了我一眼,見我睡得很S,才對著姐姐點點頭:
「永葆青春是有點誇張,但是讓人看起來年輕個十幾二十歲不是問題。」
「你妹真是個狠人,這望月鳝蛇一出,咱們村可就發達了。」
說完,他端著碗遞到了姐姐嘴邊:
「村裡每一家就分到了一碗,這一碗是我特意央求娘給你留下的。」
「就算你自己不喝,也得替肚子裡的孩子喝啊!」
我緊緊捏著拳頭,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當場跳起來。
姐姐懷孕了!
她竟然懷孕了,她怎麼可以懷孕!!!
望月鳝隻喜歡處子,所以她那晚根本沒有去釣望月鳝。
是了,最近村子裡除了姐姐以外,還有兩個女孩也釣到了望月鳝。
趙耀祖和姐姐為了騙我去幫他們釣望月鳝,偷偷拿了她們的望月鳝假裝是姐姐的。
等我睡著以後,他們再把望月鳝還回去。
我閉著眼睛,任由眼淚從眼角滑落。
姐姐強忍著惡心喝光了湯,這才擦了擦嘴拉住趙耀祖的手:
「你可是答應過我的,一旦我妹妹幫我釣到望月鳝,你得給她保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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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耀祖輕笑一聲,伸出手捏了捏姐姐的臉;
「你放心,我給村東頭的趙老賴送了一斤望月鳝蛇的蛇肉,
他已經答應明天就來你家提親了。」
「什麼!」
姐姐驚呼一聲,朝我看了幾眼以後壓低聲音,不滿地瞪著趙耀祖:
「你瘋了!那趙老賴不但滿臉麻子,還瘸了一條腿,而且、而且他都五十多歲了,我妹才 18 呢!」
趙耀祖滿不在乎地「嘖」了一聲:
「年紀大才會疼人呢,你妹釣到這鳝蛇,估計全身上下都沒一塊好肉了。」
「你以為她還是那皮光肉滑的黃花大閨女啊?有人肯要她就不錯了。」
姐姐顯然被說服了,她皺著眉頭猶豫半晌,最終嘆了口氣:
「也罷,趙老賴雖然樣貌醜陋,總歸是個男人。」
「小夏嫁給他,這輩子也算是有個依靠。」
接下來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我全身發顫,傷口更是疼得厲害。
趙耀祖送完湯後依依不舍地走了,姐姐心情很好地在一旁哼著歌,再也沒有看過我一眼。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昏睡了過去,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天已經大亮了。
「睡什麼睡,你是豬啊還在這睡覺!」
被子被人用力掀開,一陣冷風吹得我全身一抖。
阿娘板著臉走進來,嫌棄地上下打量著我:
「同樣是結婚,族長家送來二十萬彩禮。」
「你呢,趙老賴那老東西就拎過來一袋大米!」
「真是被你氣S了,你說你望月鳝蛇都抓了,為什麼不再多抓兩條!」
我垂著頭套上單薄的衣裳,任由阿娘的手指戳在我腦袋上。
「阿娘,鳝蛇湯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