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輕輕地親了她一下,「小嫣然,你說娘親該怎麼辦啊?」
下午,顧裴的隨從來報,說是顧裴今夜要去赴宴,要在外面過夜。
夜裡,我帶著小香偷偷溜進王姨娘房裡,小香用毛筆有一下沒一下磨她的臉。
半晌,她終於悠悠轉醒,打了個哈欠,嘴裡問道:「誰呀?」
我站在床前,沉聲道:「是我。」
王姨娘一下便徹底驚醒,拉過被子,努力蜷縮到另一頭,並作勢要喊人。
我一把爬到床上,捂住她的嘴,「王姨娘,你別怕啊,我不是來追究你今天誣陷我這件事的,隻是,我們共事一夫,需要好好談談。你覺得呢?你要是願意,就眨眨眼。」
她眨了眨眼,我便放開了她。她卻依然驚魂未定,滿眼恐懼。
我抓了把椅子坐在她床頭,「別那樣看著我,我又不會吃了你。
王姨娘,我就是有點奇怪,按理,我對你雖不親近,但也從未刻薄過你。你為何非要這樣陷害我呢?」
「夫人說笑了,妾身對夫人感激不盡,何曾敢陷害夫人,夫人莫要冤枉妾身。」
「別裝了,夫君不在,收起你這副可憐模樣。今天的事,咱們都心知肚明。你說,那陸姨娘曾經是你的丫鬟,今日卻與你平起平坐,你覺得她對你還會如以前一樣忠心耿耿嗎?我要是願意拉攏她,你覺得她會選擇誰呢?夫君雖未必信我,但是我隻要在夫君心中種下一顆小小的懷疑的種子,你說他以後再見你天真無邪的面孔,是不是也會惡心?」
王姨娘也很快恢復鎮定,「夫人既然這麼有把握,為何不去拉攏陸姨娘,去向夫君告發我呢?」
我笑了,慢慢湊近她,「你以為我不敢嗎?你以為如果真鬥起來,我會怕你嗎?這府裡人多眼雜的,
一不小心藥材放錯了,把保胎藥變成了滑胎藥;或是哪天走在路上,不小心被人撞了;又或者是地板松動了;又或者房間裡出現陌生男人的信物。這些把戲我從小就看多了,王姨娘是也想見識一下,或者是想在我身上實踐實踐?」
王姨娘隻是沉默,我理了理她的頭發,「別怕,我說了我今天不是來S人滅口的,我是來跟你建立君子協議的。」
「君……君子協議?」
「是啊,我相信你肯定不是覬覦我的正妻之位,畢竟,沒了我,夫君也不可能把你扶正的,你的孩子無論如何,隻能是庶出。你若是希望夫君能夠像二叔一般,寵妾滅妻,對你寵愛有加,那也憑你本事,我決不幹擾。但是你若是再敢對我下手,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說完,我又平復了下語氣,盡量溫柔地問:「王姨娘,你願意籤訂我們之間的君子協議嗎?
」
王姨娘愣了良久,而後點點頭。
我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裡,幫她掖了掖被角,「這樣才乖嘛,好好睡覺啊,祝你好夢。」
第二天,便聽說王姨娘昨夜做了噩夢,受到驚嚇,竟發起高燒。
我剛派人去請大夫,前廳卻一陣吵吵嚷嚷。下人來報,說是對面的吳氏前來拜訪。說是來拜訪,但這氣勢,倒頗像尋仇。
那吳氏是京城有名的悍婦,吳大人和他的一眾小妾被吳夫人管得服服帖帖的。她勇鬥小妾的各種事跡,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我對她常常是敬而遠之,故而顧府與吳府雖毗鄰而居,我卻與她甚少來往。
我到大廳時,吳氏正氣勢洶洶地坐在凳子上,手中緊緊地拽住茶杯,似要將它捏碎,見我來了也未曾起身。
我便也未對她行禮,徑直坐到主凳上,
吩咐小香為她倒茶,而後問道:「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大清早的,不知吳夫人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吳夫人卻突然對我怒目而視,眼中仿佛射出道道寒光。
「有事,當然是有事了。隻不知顧少夫人可知道昨夜顧大公子在何處,與何人在一處?」
我笑道:「夫君隻說赴宴,卻並未告知我赴何人之宴。奴家一尋常婦人,向來隻管後院的事,不敢置喙夫君交際。隻不知,吳夫人為何突然問起我夫君的行蹤了?」
吳夫人將茶杯狠狠放下,「咚」一聲,嚇得我打了個顫。
「哼,你不知道你夫君在哪,我卻知道。你夫君昨夜根本就不是去赴宴,他是去了清風館狎妓。」
我端過茶杯,輕輕吹了吹,喝了口茶,後輕輕將茶杯放下。
「吳夫人慎言,我夫君雖非聖人,但向來坐戒垂堂。
吳夫人切莫胡言,壞我夫君的名聲。」
吳夫人卻笑道:「哈哈哈,我胡言?我告訴你,昨天,你夫君邀約我夫君去清風館狎妓,人證物證俱在。我好心來提醒你看好自己的夫君,不要帶壞他人,卻被你倒打一耙。看來你顧氏倒還真是『賢良淑德』。」
說完,她便甩袖而去。
待她走後,我問小香,顧裴在哪裡。
小香說,顧裴正被公爹罰在祠堂跪祖宗,面壁思過。
「小香,你去幫我打點一下東西,順便讓下人備好馬車,我帶嫣然回家陪陪母親。」
回林府不過大半個月,顧裴也曾試圖接我回去,被我拒絕了。母親也逐漸從與我一同聲討顧裴,慢慢倒戈到顧裴那邊,催我回顧府。
我不願意,仍在林府多待了一個月,父親終於看不下去,在飯桌上當眾斥責我不懂事,讓我趕緊收拾東西回顧家。
臨行前,我問母親,她究竟如何能夠和父親過一輩子的。
母親握著我的手說,有孩子,就有希望,就能忍著看他抬進一個又一個姨娘。
我又問她,那為什麼小時候她常常罵我和大姐。
她笑道,我果然是個記仇的姑娘,「大概當時年少,心中仍有不甘,覺得他所以偏愛趙姨娘,就因為我生的是女兒。當年是母親錯了,母親該對你們好一點。」
母親的眼睛泛起點點淚光,我抱住她,「沒事兒的,母親,我現在都懂了。」
顧裴在門外等我,上馬車時,他試圖伸手扶我,我提起裙擺,徑自登上馬車。
馬車內,我抱著嫣然,顧裴與我對面而坐,一路相顧無言。
馬車停在顧府門外,顧裴先下馬車,我坐在馬車內,遲遲未動,我想叫馬夫接著駕馬,不管去哪裡,
不要停下就行。也許它會帶我去戈壁荒漠,我不過幾天就S了;但也許它會帶我到一個鳥語花香的世外桃源中,在那裡,沒有顧裴,沒有母親,也沒有各種姨娘……
直到馬車外響起小香的詢問,我才終於從沉思中被喚醒。
我摻著小香下了馬車,顧府,還是一樣的莊嚴肅穆,S氣沉沉。
我剛踏進顧府,便看見王姨娘正挺著她的大肚子在院子裡散步。大夏天的,外面暑氣逼人,她的臉被曬得通紅,卻還得裝作闲庭散步的樣子,也是難為她了。
我卻不理她,抱著嫣然徑直回房。
身後,仿佛聽見顧裴讓下人趕緊扶她回房間,怕她中暑。
我一進房門,便將房門關上。顧裴在外面求我開門,我隻作聽不見。
嫣然已經七個月了,我在給她戒奶,
她喝不到奶,整夜整夜地鬧我。我不放心讓嬤嬤帶她,幹脆讓小香和我晚上同睡,輪流照顧這個小祖宗。
這天夜裡,嫣然又在鬧騰,我讓小香去衝點兒米糊,自己抱著嫣然哄她。
顧裴卻突然之間衝了進來,帶著一身酒味,不知道又去了哪個風流場所。
我抱著嫣然,空不出手,忙喊下人來幫忙。顧裴卻衝著我搶嫣然,我一面叫下人,一面護著嫣然。
終於下人進來了,扒開顧裴,他卻S扒著桌子,怎麼也不願意走,其他人也不敢動他。
嫣然被顧裴一鬧,哭得更兇了,我隻能抱著她繞著房間四處走,「嫣然乖啊,嫣然不哭啊,剛剛是父親,不是壞人啊。嫣然乖乖,不怕不怕啊。」
小香也終於端著米糊來了,我讓小香接過嫣然,而後才對下人指示:「小紅,去叫陸姨娘來,讓陸姨娘把大少爺帶到她房中去。
」
陸姨娘沒過多久,就火急火燎地過來了,我示意她扶顧裴回去。
顧裴走後,嫣然終於睡了。但是可能真被顧裴嚇壞了,夜裡她總是睡得不安穩,頭上還冒冷汗。
我連忙派人去請大夫,大夫說嫣然隻是受到些驚嚇,喝點安神藥就好。
我讓小紅送走大夫,而後又讓小香親自去藥鋪抓藥,並要求她自己煎。
母親說,我對嫣然太過風聲鶴唳了,但我實在承受不起嫣然哪怕出一點小問題。
隔日中午,我吃完飯正準備補會兒覺,顧裴卻又來了。
我本想裝作睡著的樣子,他卻提前堵了我的路,「別裝了,我剛剛還聽見你說話的聲音。」
我無法,隻得轉過身,剛想起身作揖,他卻攔住我,「又沒外人在,別在意這些虛禮,更何況,你也不是真心的。」
他雖說不必行禮,
我還是稍稍起來一些,半躺著與他說話:「夫君說笑了,妾身不敢。」
他卻看著我,「你有什麼不敢的?你嘴上說著不敢,心裡卻一直怨著我。我知道,你怨我納妾,可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我雖然納了妾,但從未寵妾滅妻,也給足了你尊重。」
他拉過我的手,看著我,一臉真誠,「錦娘,我真的不知道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我們好好過行不行,你要是不喜歡我納妾,那我向你保證,我以後再不納妾了,好不好?錦娘,好不好?」
我試圖抽出手,他卻抓得更緊,我無法,便任由他握,「夫君,既然您想聽妾身說說真心話,那便請恕妾身直言了。
「妾身身為女子,讀書不多,但是我曾記得看過這麼句話: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夫君您一直讓我善解人意,讓我理解您,今日我鬥膽問一句,那您可曾試圖理解過我?
」
我用力將手抽出,「夫君您說不納妾了?是,畢竟還有那麼多粉紅知己。您徹夜不歸,說是赴宴卻去了青樓,別人的妻子跑到府上,當眾斥責我無能。我又做錯了什麼?我前一日剛剛被人冤枉,第二日又因你狎妓而被旁人指責,我又何其無辜?」
說完,我便側身躺下背對著他,「夫君,請回吧,妾身困了。」
顧裴卻沒走,窸窸窣窣一陣,仿佛在掏什麼東西,「錦娘,之前是你受委屈了,你要怨我就怨吧。之前那根玉蘭簪子摔壞了,你回娘家的這些日子,我給你做了根新的玉蘭簪子。它是根銀簪子,再也不會被輕易摔壞了。」
我還是不理他,他將簪子放在枕頭下,嘆了聲氣,終於走了。
午休醒來,小香幫我整理床鋪時,摸到了它,問我該怎麼辦。
簪子通體晶瑩剔透,墜頭的白玉蘭似開未開,
幾根流蘇,倒是精致又低調。就模樣看來,竟當真與之前那根別無二致。
可惜,所謂瓶沉簪折,又豈是換根簪子便能破鏡重圓的。
「把它放暗箱吧,我不想看見它。」
小香有些難過,「小姐,你真的不想原諒姑爺了嗎?」
我撫開小香緊鎖的眉頭,「傻丫頭,我九歲那年你就跟著我了,想來你也知道,我看慣了後院的爾虞我詐,也不想與母親一般歇斯底裡。我隻想,陪著我們家小嫣然慢慢長大。」
「至於其他的,我都不想了。」
自從上次跟王姨娘友好協商過後,她就聽話了很多,隻一門心思討好顧裴。挺著個大肚子,也要時常對顧裴噓寒問暖,天天往顧裴書房送美食。
陸姨娘倒也不甘示弱,知道顧裴喜歡聽曲,特意花錢請了梨園一青衣教她唱戲,我知道她月錢也不多,
還特意多撥了二兩銀子給她,囑咐她要好好學,把顧裴哄高興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