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動聲色,無視所有財務漏洞,淡定地在審計報告上籤了字。


然後回我和盛明珠的家,睡了個天昏地暗。


 


醒來時,盛明珠坐在床邊,溫柔地看著我。


 


她將我額頭的碎發拂到一邊,垂下頭想吻我。


 


我躲開,她頓住。


 


「老婆,我睡了一天一夜,你也不怕有口氣。」


 


她這才撅了嘴,「誰讓你查得那麼認真的,把咱爸嚇S了。


 


「還以為你要倒反天罡,給他整垮呢。」


 


我捏了捏她柔軟的手指,哄她:「傻瓜,沒有你們哪兒有今天的我,我不是白眼狼。」


 


盛明珠看了我很久,似乎相信我是真心的。


 


在事務所這麼久,我也學會了打機鋒。


 


再也想不起自己當老師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復工後,我匿名聯系了一個偵探事務所。


 


隻要給的錢多,什麼都敢查。


 


那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度日如年。


 


一周後,私家偵探終於聯系了我。


 


「老板,你讓我們查的事,真他娘的刺激啊,跟電視劇似的。」


 


我讓他說。


 


他嘆了口氣,「這事我覺得太危險了,但收人錢財替人消災。


 


「有點長也有點復雜,要不你加點?」


 


又敲了我一筆,他才告訴我關於盛明珠的光輝事件。


 


9


 


盛明珠從小在省會長大,錦衣玉食。


 


從來不會體諒別人。


 


之所以後來成了一副溫柔嬌俏的模樣,不過是闖的禍越來越大,大到盛父發火,說要再生一個兒子。


 


那之前,她在學校拉幫結派,霸凌班級裡所有成績比她好的女生。


 


直到她們受不了主動退學,

或者成績下來成為倒數。


 


霸凌的方式很殘忍。


 


從身體到人格,全部摧毀。


 


有孩子受不了,割腕S在學校中央廣場。


 


地上寫著鮮紅的三個字——盛明珠。


 


那個學校,盛氏砸了不少進去。


 


校長不想因為一個無權無勢的學生得罪盛氏,也不能鬧大後損害學校名譽。


 


抹去了痕跡。


 


看到的人雖然不少,但都被威逼利誘堵住了嘴。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盛父為了懲罰盛明珠,讓她退學,在家裡學。


 


家庭教師有很多,盛明珠獨愛年輕男家教。


 


總有不願意的。


 


不願意,就毀掉。


 


有的人被她打了藥,成了癮君子。


 


丟到廉價的會所,

成為與理想中的自己完全相反的人。


 


還有的人拼S一搏,傷了她。


 


她在醫院躺了很久,開始覺得人生有點無聊。


 


盛父告訴她,「惡人不是這麼當的。


 


「你這樣,我一旦不在,你就進監獄了。」


 


於是,她學會了下棋,讓棋子當惡人。


 



 


「臥槽,老板,你說一個女人,怎麼心思這麼狠?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更恐怖的在後頭呢。」


 


我靜靜聽著手機對面抑揚頓挫的感慨,敲在桌子上的節拍越來越重。


 


一時間,秦晴高考時的事又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


 


拍視頻的人、網暴的人、嘴賤的混混、寵物店老板……


 


所有人,都是我所謂的老婆的棋子?


 


10


 


六年前,盛明珠出院後,久違地想去學校上學。


 


她挑了很久,挑中了明城高中。


 


進學校的第一眼,就看中了椅靠在欄杆上,溫和地跟學生說話的年輕老師。


 


她沒有去那位老師所在的班級。


 


而是選擇跟那位學生一個班級。


 


那個學生叫秦晴。


 


父母雙亡,跟哥哥和一隻狗相依為命。


 


曾經患過重度抑鬱症。


 


是最難也是最容易攻略的類型。


 


從此,盛明珠成了溫暖明亮的小太陽,闖進了那對兄妹的視野中。


 


用大半年,跟這對兄妹成為關系最好的人。


 


高考時,跟秦晴約定穿旗袍,一起進考場。


 


提前安排人拍視頻,僱佣水軍對秦晴和自己進行人格侮辱。


 


命令寵物店老板活活渴S那隻撫慰犬,說那些跟網暴者無差別的話。


 


用錢收買那些小混混,在秦晴面前揭露這場網暴。


 


最後,在寵物店眼睜睜看著秦晴崩潰自S。


 


為了一絕後患,她又讓人在學校散播寵物店老板是S人犯的言論,逼S他的兒子。


 


店鋪倒閉,唯一的兒子S亡,老板瘋掉失蹤。


 


混混拿錢退學,染上毒癮。


 


不是鋃鐺入獄,就是神志不清。


 


一切都是這麼的順理成章。


 



 


「隻有秦晴的哥哥一路高歌诶,雖然沒了親人,但娶了富家千金,還他媽進了注會事務所,油水不老多了?


 


「我嘞個操,這什麼巔峰人生?


 


「換我,我可能樂瘋了。


 


「啊,

對了,老板你為什麼要查盛明珠啊?膽子太大了。」


 


我靜靜聽完,看著桌上被摁斷的鋼筆,沉默好久。


 


還是回答他:「或許,是因為我是那麼多受害人中的一個吧。」


 


私家偵探沉默了,猶豫許久,開始找補:


 


「那什麼,我剛剛就是口嗨。


 


「退一萬步講,我們都沒有實際證據,這其中也有我的腦補和猜測。


 


「為了合理化,將途徑了無數手的信息變得完整。


 


「所以,老板你靠這些報警也是沒用的。」


 


最後,他還感嘆了一句:「金字塔底端的人,是沒辦法跟頂端的人鬥的,我們被壓在最底下呀,根本爬不上去。」


 


我當然知道現在報警沒用。


 


但這些信息湊起來的故事太合理了。


 


我壓抑得幾乎呼吸不過來。


 


再說,我已經被盛明珠親手從金字塔底端拉起來了。


 


她那麼自信亂來的人,會想到睡在枕邊的人不喜歡金錢權勢,不喜歡勾心鬥角,隻向往簡單純粹的感情嗎?


 


她不會相信。


 


她早已被金錢權勢浸泡透了,爛到根子裡。


 


11


 


我讓私家偵探最後幫我查幾個信息。


 


之後,我們斷了聯系。


 


這期間,盛明珠查出懷孕了。


 


她以前總是做好措施,不讓她有負擔。


 


婚後,她不想立馬當媽媽,我也尊重了她的選擇。


 


我比盛明珠大六歲,她總以為我很急,試探我對生孩子這件事的態度。


 


但其實,我很怕。


 


羈絆越多,失去的時候越痛。


 


我怕了。


 


這次懷孕,

也是意外懷孕。


 


盛明珠很高興,要留下這個孩子。


 


「俢遇哥,我們倆的工作都步上正軌了,現在是懷寶寶最好的時機,我要留下他。」


 


我一如既往地寵溺她,點了點她的鼻尖。


 


「你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不要,都聽你的。」


 


她笑得更開心了。


 


她喜歡我的眼裡隻有她。


 


不然,秦晴和團團不會S。


 


現在,用工作捆住我不算,還要用孩子來增加砝碼。


 


盛家上下,都是魔鬼。


 


魔鬼的血脈,我一點都不想要。


 


即便,這個孩子是無辜的。


 


12


 


我把盛氏的審計結果單獨存檔,而後安心當準爸爸。


 


盛明珠懷孕後,驕縱了許多。


 


敏感多疑。


 


在外發火的次數越來越多,我在工作時間接到的電話也與日俱增。


 


經常半途去公司接她回家。


 


我任勞任怨,毫無怨言。


 


盛明珠變本加厲。


 


懷孕三個月時,她把一個保潔阿姨給推到地上,用高跟鞋把人踹成腦震蕩。


 


原因僅僅是:阿姨正在衛生間拖地,地面上有水。


 


盛明珠正好去了衛生間,沒有發生任何事。


 


但她說地滑,保潔明知道她懷孕了,想害她。


 


我趕去盛氏大樓的時候,外面還在下大雨。


 


進去,經過了地毯,還是免不了在地磚上留下腳印。


 


到的時候,保潔的兒子也到了。


 


他無視腦袋流血的母親,嚷嚷著要把盛氏告上去。


 


我看了一眼盛父和盛明珠,開口問男人:「怎麼樣你才願意私下和解?


 


男人不嚷嚷了,眼珠子轉了轉,「那就要看你們的誠意了。」


 


我拉著眼眶紅紅的盛明珠,讓她安心。


 


盛明珠嗚嗚咽咽地跟我說對不起,說她懷孕了激素影響,控制不住情緒。


 


不是故意給我找麻煩。


 


「老公,你不會怪我吧?」


 


「不會,你的安危最重要。


 


「爸,你能帶明珠去冷靜一下嗎?她受驚了。


 


「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盛父滿意地帶著盛明珠走了。


 


我帶著保潔去做傷情鑑定,跟她兒子談判。


 


那個男人獅子大開口,讓賠 100 萬。


 


包括衛生間外走廊上的監控,也是要聯絡刪除的。


 


公司上下聽到看到的員工,全部要打點封口。


 


這件事都安排好,

我花了兩天。


 


其實不需要我出面處理。


 


盛氏有秘書部和公關部,打點這些事比我熟手。


 


但盛明珠偏要喊我。


 


一個深潭裡的人,不會有人願意看我浮上來。


 


那我便如他們所願。


 


沒多久,我聽說那個保潔身體差,腦震蕩還沒恢復就S了。


 


我跟盛明珠提了一嘴。


 


她嘴角微彎,諷笑一瞬。


 


「病S才怪,她那兒子不願意花錢救她,不用養老還有錢拿,有什麼好救的。」


 


我沉默了一瞬,嘆息說:「真奇怪,如果是我,傾家蕩產也不會放棄家人。


 


「可惜老天爺不讓,我連他們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盛明珠嘴角的笑消失無痕,眼睛微潤,伸手抱住我。


 


「對不起啊老公,都怪我亂惹事亂說話,

勾起你的傷心事了。


 


「我現在就是你的家人,你以後好好保護我好不好?」


 


我抱緊她,面無表情地說好。


 


13


 


六月八號,盛明珠懷孕滿四個月了。


 


我跟公司請了假,要回明城。


 


以往的幾年,都是盛明珠陪我去的。


 


今年,我沒讓她一起。


 


「你懷孕了,不適合舟車勞頓,也不適合去墓地。」


 


她少見的沒有纏著我去。


 


「那老公你快去快回~」


 


她輕柔地撫摸著肚子,臉上滿是柔和。


 


倒是有幾分身為人母的模樣。


 


「我和寶寶等著你回來。」


 


「好。」


 


回明城後,我把車停在墓園外面,打車去了郊外一個神經病院。


 


那裡有一個病人,

叫張壯。


 


原本經營著一個寵物生活館。


 


他瘋了之後,被年邁的父母送進明城最便宜的精神病院。


 


整日說瘋話。


 


我看到他的時候,他瘦骨嶙峋,眼睛沒了焦距。


 


嘴裡嚷嚷著瘋話。


 


我站在那裡,聽他說了半個小時瘋話。


 


「兒子,你讀大學啦!


 


「不對,我兒子畢業了。


 


「兒子你看,爸爸開的店,不要房租啦!


 


「咦,狗狗和貓貓怎麼不見了?


 


「不,啊啊啊,我的店呢?怎麼也不見了?」


 


來來回回,不斷重復。


 


突然,他安靜下來,露出一點微笑,將手放在嘴邊,做出說悄悄話的樣子。


 


「其實,是我讓這個畜生S的,誰讓它總是見到我就叫呢?


 


「還有你,

也該S,居然讓我跟你一起被網暴,那滋味可不太好。」


 


說完後,一怔,又開始哭。


 


「兒子,我的兒子,你在哪兒,爸爸看不見你了。」


 


我看著他嘴邊的笑,被他亂抓的手撓了幾道血痕。


 


「你剛剛在學誰說話?」我輕聲問。


 


張壯驚喜,手舞足蹈。


 


「兒子?你終於回來看爸爸了。」


 


他淚流滿面,「我不是S人犯,你別上天臺了,你下來好不好?


 


「我隻是不想交租金,害S了一隻狗而已。


 


「我不是S人犯。


 


「是跟她一起的那個人,那個學生聽完她的話才S的!」


 


眼淚無聲,心跳緩滯。


 


我湊近他,一字一句道:「你是,你害S了我的妹妹還有你的兒子,你該S。


 


「但是,

你不能S,你要贖罪。」


 


14


 


我安排人,將張壯轉移到高級精神病院。


 


又爭分奪秒去拜訪了數個曾經的受害者和家屬。


 


很難找,也很難徵得同意。


 


但我沒有費多大的口舌,就讓他們松口了。


 


到最後,我都沒敢去墓園祭拜掃墓。


 


一直站在墓園外面,沉默流淚。


 


守墓員看我哭了很久,給我遞了一瓶礦泉水。


 


「怎麼不進去?」


 


我將水瓶捏得變形,手心冰涼。


 


低聲用隻有我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沒臉進去。」


 


守墓員無所謂答案,長嘆道:「這次不進去,那就下次吧。


 


「反正,他們永遠都在那裡。」


 


是。


 


人S了,就永遠在一個地方。


 


墳墓裡,或者某個人的回憶裡。


 


我回到車上,將那瓶礦泉水放在眼睛上。


 


睜開眼的時候,水光粼粼,日光依然刺眼。


 


眼皮涼下來了。


 


心卻依然鼓噪。


 


回到家裡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深夜了。


 


盛明珠沒睡,這兩天她給我打了無數電話,我都沒接。


 


看到我,她滿眼的陰鬱擋都擋不住。


 


看到我,神經質地笑了一下。


 


「老公,你過來。」


 


我依言過去,被她狠狠扇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