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可是一個剛準備從陰影裡邁向陽光的女孩啊!
我心疼得要命,一把將她抱在懷裡,緊緊摟住了這蒲公英般嬌弱的身軀。
「沒事的,沒事的,相信老師,壞人一定會受到懲罰!」
她趴在我的肩頭,輕輕地抽泣著。
站在一旁的赫天賜,眼神卻閃過了一絲猥瑣的笑意。
我怒吼一聲:「再看戳瞎你的狗眼!」
赫天賜這才身子一抖,退到一旁,嘴角卻不住發出冷笑:
「別得意,劉雯!爺可是慈禧太後的後人,就算是警察也不能拿本阿哥怎麼樣!」
「爺還怕你不告訴我額娘呢!一會兒等她來,有你好受的!」
「還有你李修竹,別人的身子爺還不稀罕看呢,你應該感到榮幸!身為下賤的女人就該面對現實,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
啪!
我又是一個巴掌扇了過去,才讓他閉上臭嘴,跟著把心一橫,喝道:
「我倒要看看,這個世界究竟是怎樣的?!」
「哭吧,修竹,盡情地哭吧!流幹你的眼淚!坦然面對黑暗的今天,你才能走向光明的明天!」
「想想那天你自己說的話!你還要有未來實現那些事!你放心,今天我就算是S,也要還你個公道!」
李修竹忽然抬起頭,臉上仍掛著晶瑩的淚珠:
「劉老師,您不會S的,絕不會……」
她摘下脖子上戴的無事牌,塞在我手裡:
「劉老師,這是我媽媽給我的護身符,送給您!」
我急忙推脫,這可是她媽媽的遺物,
我怎能收下?
可卻架不住李修竹百般推讓,我隻得收下,戴在自己的胸前。
但就在此時,辦公室的大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天賜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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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娘!」
赫天賜驚喜地叫了一聲,撲進他媽懷裡。
「啊喲我的親親三阿哥大寶貝兒啊!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啊?臉都腫成這個樣子了!告訴額娘,額娘幫你報仇!」
天賜媽撫摸著兒子的臉,心疼得直掉眼淚。
赫天賜縮在他媽身後,指著我道:
「就是她!就是她!我上自習上到一半,這個壞女人突然衝進來打我!我再也不想上學了,我好怕!」
天賜媽眉毛都豎了起來,一張粉臉漲得通紅,咬牙切齒地道:
「是你幹的?你為什麼打我家天賜?
!」
我眉毛一挑:
「你真的相信你的寶貝兒子什麼都沒幹?」
天賜媽挺起胸膛,十分驕傲:
「當然!我家天賜從不說謊,打小就乖得不行!枉你為人師表,竟然造謠我家天賜犯了各種罪?甚至打我家天賜?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怒道:
「我哪有那麼多闲工夫汙蔑你家兒子?」
「你家兒子為了滿足自己的獸欲,故意給同桌下瀉藥,甚至……甚至……」
當著李修竹的面,我不願意再揭開她的傷疤,竟有些說不下去。
「甚至怎樣?」天賜媽冷笑。
「甚至在廁所提前安好攝像頭,監控我上廁所的模樣!」李修竹竟自己說了出來。
我點了點頭,
並沒有告訴她,赫天賜還對著她的視頻發泄獸欲,甚至將她的視頻賣給其他人看。
哪知,天賜媽哈哈大笑:
「劉老師,你和你的學生編瞎話也不打打草稿?我家天賜是男生,怎麼會跑到女廁所裡安攝像頭?」
「再有,我家天賜一向高雅整潔,會稀罕看你的爛屁股?你那爛屁股也生不出兒子,連拉屎恐怕都費勁!我家天賜這是為你健康著想,幫你清清腸呢!」
「還有,我家天賜可是慈禧太後的後代,別說他想看,就算他真要了你當福晉,也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你們在這裡胡說八道,究竟有證據沒有?!天賜,你的手機呢?」
我氣昏了頭,一時竟不禁語塞。
赫天賜他爸聽說常年在海外工作,頗為有錢,他家的財力,僱個人在廁所安攝像頭輕而易舉。
何況唯一能作為證據的手機已被摔壞,
就算能修復,也不是能馬上就拿得出來的。
也就是說,除了李修竹杯子裡殘留的瀉藥外,我現在手裡沒有任何證據。
天賜媽更是得意:
「看來,你不僅要帶我家天賜治傷,還要賠償他精神損失費、名譽損失費,以及手機錢了!」
我又急又氣,卻突然想到了那幾個回頭看向赫天賜時,秒懂臉紅的學生。
「我的學生都可以做證人,不信就跟我走!」
然而,王校長卻堵在了門口:
「別走了,劉老師!班裡的監控我都看了,你為什麼無緣無故打赫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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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緣無故?校長,你真的相信我故意冤枉他嗎?」
見李修竹已不知何時跑了出去,我將赫天賜的所作所為一一講明,弄得王校長也是面紅耳赤,狠狠地剐了天賜媽幾眼。
但隨即,他咳嗽兩下,沉聲道:
「劉老師,沒有證據可不能血口噴人啊!」
「人家是慈禧後人……啊,雖然現在已經是新時代了,但這也能證明人家受過高等教育!怎麼會做這種下流之事?」
「哪怕人家真的做了,那也隻是青春期少年的一點小小性衝動而已,我們不要搞封建那一套,談性色變,要正確、溫和地去引導孩子。」
「當然了,天賜給同學杯裡下藥確實不對……」
說到這裡,天賜媽猛地抬頭,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他的面龐。
王校長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又補了一句:
「以後不許開這樣的玩笑了,知道了嗎?去給人家道個歉!」
天賜媽目光這才緩和下來,笑盈盈地道:
「是啊,
小孩子開玩笑總是沒個輕重!以後不許這樣了哦……」
「再說了,我家天賜沒有任何惡意,就是太懂事了,想靠自己賺點錢!唉,小小年紀就這麼成熟,真是難得。」
「隻不過,王校長,在貴校開玩笑的學生就要被老師打,沒有這樣的規定吧?」
王校長尷尬地搖搖頭,隨即猛地轉身面向我,大喝一聲:
「還不帶赫天賜到醫院治傷?!瞧你幹的好事!」
我笑了笑,盛怒之下口不擇言:
「王校長,你到底有什麼把柄攥在赫天賜的手裡?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難道你是清朝的太監嗎?」
王校長大怒,重重抄起桌上的鍵盤往地上一砸,肥胖的啤酒肚不住顫動:
「你、你還膽敢汙蔑我?!」
他向前一步,
肉山般的身形擋住了我的視線,整個人就像是一個不留辮子的大號赫天賜。
而赫天賜的媽,就從角落裡蹿過來,猛然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打S這滿嘴噴糞的賤人!她不配當老師!」
我一個不防,登時吃痛,暴怒之下,猛地一記回旋踢反擊出去,卻沒想到校長竟會擋在天賜媽身前。
這一腳踢斷了校長的胳膊,也踢沒了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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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還是被革了職。
不僅如此,赫天賜他媽甚至在網上曝光了我,在鏡頭前聲淚俱下,聲稱我是無良教師,肆意毆打、汙蔑學生。
但對於自己兒子的行徑,乃至「慈禧後人三阿哥」那一套,都沒透露半個字。
不明真相的網友們瞬間高潮,指責聲猶如鋪天蓋地般,立刻將我吞沒。
我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就成了過街老鼠。
一夜之間,我便幾乎失去一切,那種孤獨而無助的感覺,就像是一葉扁舟在獨自對抗洶湧的大海。
真好,和十年前簡直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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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婊子,一個陪酒的裝什麼清高?今天就弄S你這賤貨!」
沒有經歷過的人,根本不會知道,那些青春期的少年,扇起人耳光來有多麼痛。
我高中時的班長,以及其他幾個唯他馬首是瞻的學生,都是這樣。
「扒了她的衣服,拍照發到網上去!讓劉雯這個臭婊子出出名!」
「算了吧,恐怕人家早出名了!不知道陪多少大叔睡過了!」
「就是,還在學校裝什麼貞潔烈女……」
我蹲在牆角,被他們圍在中間,拼命地捂緊耳朵,但那些聲音還是不住地往腦子裡鑽。
緊跟著,頭皮一陣劇痛,似乎是頭發被人揪起來了。
隨後,便是左右開弓,兩記火辣辣的耳光。
痛,全身都痛,心是不是已不會痛了?
母親重病癱瘓在床,父親日日酗酒。
家裡若有能力支付母親的醫藥費和自己的學費,我又何必每天晚上去歌廳做陪酒女?
一想起那些老男人粗糙的大手摸上身來,我就惡心得要命。
但我還要裝出一副笑臉,因為我缺錢。
錢未必能買來尊嚴,尊嚴卻可以換錢。
所以他們叫我「婊子」。
而且不僅如此,我陪酒的秘密,還被班長意外發現了。
於是他和他的兄弟們,把我拉到小樹林,不叫我陪酒,而是陪他們做更可怕的事。
如果不同意,他們就會將我在學校裡曝光,
我就不用再上學了。
可我若同意呢?
倘若說別人的尊嚴是一個完好無缺的花瓶;
我的就是碎瓷片。
都已經是碎瓷片了,真的還要再碾上幾腳,再吐上兩口痰,然後一把火燒掉嗎?
我拼命地逃,拼命地逃。
不知被他們圍起來扇了多少耳光,終於哭著逃回家去。
但家裡那個應當被稱作「父親」的男人,並沒有用寬厚的臂膀迎接女兒,而是用冷硬的酒瓶。
「叫你哭!叫你哭!不就是學校那點破事嗎?老子成天在外面那麼辛苦也沒哭!」
「你他媽一個臭丫頭片子,不去當雞給老子掙點錢分憂,還指望老子幫你出頭?」
「打S你!打S你!」
酒瓶瘋狂地砸下,砸在我各處傷口上。
「該S的女人,
隻會拖老子的後腿!沒有你們,老子早就發財了!」
父親眼睛變得通紅,不知是因為醉酒,還是憤怒,還是悲傷,還是在這一刻感到強者般的興奮。
他越砸越是起勁,我忽然有一種感覺,我要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