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你的廁所吧。」
回到會議室,柯赟又變成咄咄逼人的柯總。
剛才的他仿佛隻是我的錯覺。
9
合同敲定後,兩家公司正式展開合作。
領導看我想法多,讓我跟進項目方案。
我拿捏不準甲方爸爸的喜好,發消息刺探柯赟。
「不接受空手套白狼,賄賂要拿出誠意。」
我還沒想清楚要怎麼賄賂他,他的視頻電話邀請彈出來。
柯赟穿著一件銀灰色的絲綢睡袍,鼻梁上架著铂金眼鏡,頭發隨意地散在額前,姿態慵懶。
幽深的目光將我裹纏,讓我有種被獵人盯著的感覺。
「哪裡卡住了?」
我拿起手機對準電腦屏幕,說自己現階段遇到的難題。
柯赟在職場混跡多年,又是上位者,一眼看出問題所在。
他給我提供幾種思路和解決方案。
柯赟嘴上正經,手卻不經意地扒拉自己的領口,露出精壯的上身。
我沉迷工作,一心一意寫方案。
柯赟的眉眼拋給瞎子看。
他邊嘆氣,邊將領口拉起來。
凌晨一點,柯赟出聲打斷我:「明天還是工作日,早點休息。」
我掛斷電話,繼續埋頭碼字。
柯赟的電話再度彈出來。
我掛斷,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我睡了,不方便接。」
他甩來一張截圖。
企微狀態出賣我。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ŧüₙ子。
「工作永遠幹不完,小牛馬快睡吧。」
牛馬!
?
這兩個字一下戳到我的痛處。
不能給資本家無償加班!
我氣哼哼地關掉電腦,起身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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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個月,柯赟時不時和我視頻通話,遠程輔導我。
我薅了他那麼多次,總該有所表示。
「周五晚有空嗎?請你吃飯。」
「當然,我在你公司樓下等你。」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我遇到突發Q況要臨時加班。
我提前發消息跟柯赟說明情況,把飯局往後推。
下班的時候,公司黑黢黢一片。
接連不斷的加班讓我身心俱疲。
我沒有精力挑選外賣,打算隨便對付一口。
「渺渺。」
柯赟穿著白色的休闲服靠在車邊,手裡捧著一束鮮花。
有人接下班,真是種奇妙的體驗。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變軟。
「不是說好飯局推遲嗎?」
柯赟笑著打岔:「想了想還是怕你賴賬。」
我接過花:「那麼稀罕țūⁿ我這頓飯?」
柯赟點頭,大方承認。
打開車門,副駕駛座上放著奶茶。
這家奶茶店是北城首家,剛開業不久,每天都爆單。
因為太過火爆,它關閉了線上渠道,隻能線下排隊。
辦公室的同事一直想喝,但黃牛的價格屬實太過離譜。
「奶茶放得有點久了,可能不太好喝了。」
我插上吸管狠狠嘬上一口,揚起大大的笑臉:「好喝,謝謝。」
柯赟邊開車,邊提前撬牆角:「你畢業之後考慮考慮我公司,我公司沒有加班文化。
而且我不會壓榨員工。」
我癱在副駕上,偏頭瞟他:「我考慮一下,畢竟能力在這兒,可選項太多了。」
柯赟失笑:「是,你最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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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千算萬算,算不到宵夜時間碰到前男友。
沈一帆走過來SS地拽住我:「學姐,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眼眶泛紅,委屈得像是要哭出來。
柯赟盯著他搭在我腕上的手,眼神幽深。
我甩掉他:「我說得很清楚,我們已經結束了。」
柯赟不動聲色地擋在我面前。
他指著柯赟,胡亂攀咬質問:「因為他嗎?」
加班本來就煩,遇到胡攪蠻纏的前男友更是煩上加煩。
沈一帆是小我一屆的學弟。
我和他相識於一場競賽。
他追了我半年,
在一次聚餐裡跟我表白。
戀愛後的沈一帆太過粘人,不在一起要跟他報備行程,好不容易闲下來又要時刻粘在一起,完全沒有私人時間。
他看到我跟別的男生待一塊兒就發瘋,發完瘋還要我去哄他。
我受不了,主動提分手。
沈一帆不接受分手,微信電話輪番轟炸,甚至在宿舍樓和教學樓蹲守。
我忍無可忍將他所有聯系方式拉黑。
「分手的原因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你繼續糾纏隻會讓我覺得厭煩。」
他像聽不懂人話一樣:「為什麼?他究竟哪裡比我好?」
沈一帆瞟著柯赟手上的綠水鬼,自嘲一笑:「因為他有錢,所以你跟他。」
柯赟一拳打上去:「嘴巴放幹淨點。」
我扯開柯赟,對著沈一帆的臉扇上去。
「自己無能就在背後造謠,
沈一帆你真讓人作嘔。」
「我跟你分手,跟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你再騷擾我,我直接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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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帆攪散我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好心情。
柯赟見我皺著眉,可憐兮兮地出聲:「我受傷了。」
我以為他打架時弄傷自己,圍著他仔仔細細檢查了兩圈。
檢查下來發現他隻是手背紅了,晚發現一秒就能痊愈。
我抓起他的手,拉下臉氣呼呼地一甩。
柯赟放軟聲音:「好了,為他生氣不值得。」
我垂下頭,腳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沒說話。
「你放心,我不會跟戚回說。」
我嘀咕反駁:「我跟他什麼關系都沒有,你說了也沒事。」
柯赟笑了笑,沒說話。
怔愣幾秒,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變相承認耍了他。
我一直在他面前「阿回」「阿回」地叫。
「別抑鬱了,帶你吃好吃的。」
吃完夜宵,他帶我去酒吧。
「把我放在這裡的酒拿出來。」
已經在他面前崩人設了,也懶得繼續裝下去。
我拿起酒杯,咕嘟咕嘟往下灌。
柯赟摁住我的手:「酒烈,喝慢點。」
我撥開他:「我的酒量可不比你差。」
為了賺錢,我在酒吧賣過酒,想在狼窩裡保全自身,好酒量隻是入門。
柯赟挑了挑眉,不相信我說的話。
我放下酒杯:「比比。」
「行。」
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久違的自由讓我感到暢快。
我漸漸卸下心房,
趴在桌上傻傻地笑,笑著笑著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掉。
柯赟拿著手帕,輕柔地替我拭去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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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是個極度迂腐的人,市侩又沒遠見。
當年,戚叔叔拉他一起合伙做生意,他嫌投入風險大,守著積蓄不肯嘗試。
後來,戚叔叔成功發家,而他奮鬥幾十年隻能守著縣城的水產店。
他心裡後悔,嘴上卻不肯承認,喝醉的時候,總愛把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翻來覆去地說,說自己比戚叔叔厲害,就是缺點運氣。
他嫉妒戚叔叔,卻想靠著口頭娃娃親攀附戚家,為他寶貝兒子謀出路。
一到寒暑假,他就將我打包扔去戚家,叮囑我要看牢戚回。
我有羞恥心和自尊心,不肯去。
他拿學費和生活費威脅我:「你要是不肯幫你弟弟,
那就別浪費錢繼續讀書,趁早出去打工補貼家用,家裡不養吃闲飯的人。」
沒錢給我讀書,卻有錢給弟弟買最新版的手機。
我媽是個懦弱又傳統的女人,丈夫是她的天。
她抱著我痛哭:「渺渺,你聽爸爸的話,嫁進戚家對全家都好。你要懂事讓媽媽省心,你是姐姐要幫弟弟。」
滾燙的淚像沉重的枷鎖,壓得我喘不過氣。
那一刻,我覺得心裡的某個角落坍塌成廢墟。
戚叔叔和戚阿姨對我越好,我越難受。
我不喜歡戚回,也不能嫁給戚回。
所以我在戚回面前裝乖妹,讓他厭惡我。
沒有人會喜歡鄰居家的小孩,而且是比自己優秀很多的小孩。
戚回給我難堪,而我卻覺得解脫。
上大學後,我逼自己早早地實現經濟獨立,
擺脫家裡的控制。
這二十幾年來,我像是活在透明的玻璃罩子裡。
壓抑、窒息、扭曲……
我拼了命才逃離掌控,絕不可能再入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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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像念珠,不緊不慢地向前滑動,實習生活也接近尾聲。
從公司離職那天,戚阿姨準備了一大桌子菜。
「渺渺這兩個月辛苦了。」
她誇完我,扭頭去看不成器的戚回。
戚回一周前為了車跟人打架,鬧到派出所。
戚叔叔一臉青黑地去派出所撈他,回到家拿起鞭子往他身上抽。
「你就不能懂點事,非得把我們氣S才開心。」
戚回不服頂嘴,倔得像頭牛:「他們先挑事。」
戚叔叔的臉更黑了:「你知不知道鬧到派出所會留案底,
你那幾輛破車比你的前途還重要?」
戚回攥緊拳頭,大聲嚷嚷:「不是破車,它們是我的愛好和事業。」
他見戚叔叔被氣得臉色發白,故意被追上。
戚叔叔揚起鞭子狠狠抽他:「你信不信我找人砸了你的車。」
「你要是敢找人砸我的車,我就跟你斷絕父子關系。」
戚叔叔兩眼一黑,被噎得說不出話。
戚阿姨坐在一旁直掉眼淚。
他以一人之力,將整個家鬧得雞飛狗跳。
晚上,我去給戚回送吃的。
戚回頹靡地靠在牆上,為不過腦的話而感到後悔。
「姜渺,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特垃圾。」
我看著他這副S樣子,懶得繼續裝:「你確實垃圾。」
他無力地扯起嘴角:「如果你是他們的女兒,
他們肯定很開心。」
我笑了笑,緩慢搖頭:「你錯了,叔叔阿姨很愛你。」
賽車燒錢。
如果他們真的不想讓戚回沾賽車。
戚回的俱樂部根本組建不起來。
他們擔心戚回,但更希望戚回自由快樂。
這份毫無保留的愛讓我羨慕,甚至嫉妒。
「知道錯了就趕緊道歉,如果因為拉不下面子而選擇當啞巴,我看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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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過去後,戚回暗搓搓地給我道謝。
他像丟垃圾一樣將西太後丟給我:「隨手買的,不喜歡就送人。」
他和小時候一樣,S要面子。
戚阿姨在飯桌上猛誇我。
「渺渺,你要是能當我兒媳就好了。」
空氣瞬間變得安靜。
戚回放下碗筷,
表明態度:「媽你別想了,我不喜歡姜渺。」
戚阿姨怕我被當眾拒絕而感到難堪,語氣變得嚴厲起來:「閉嘴,你怎麼說話的。」
戚回索Ṭūₚ性講得更明白:「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你們再喜歡她也沒用,ƭũ̂⁷我不會跟她談戀愛也不可能娶她,那狗屁娃娃親趁早廢了吧。」
戚阿姨怒火攻心,揚手要打他。
我截住戚阿姨的手:「阿姨,戚回說得對ŧūₜ,我跟他確實不合適。」
這些年,戚阿姨和戚叔叔對我的好我都看在眼裡。
他們對我越好,我越難受。
我覺得自己像小偷,偷來本不屬於我的關愛。
早點講清楚,對戚家、對我都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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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北城那天,柯赟來送我。
酒吧落淚讓我覺得越線,
我開始躲著柯赟。
他佯裝不知道,像平常一樣跟我聊天,分享日常。
柯赟套了戚回的話,摸清我的返校日期和高鐵班次。
「這麼沒良心,離開的時候招呼都不打。」
我知道他對我有意思,我也不想釣著他。
我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柯赟,我不是什麼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