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警察同志擰眉∶「偷豬?」
村長哆嗦一下,想到什麼,他連忙拉過韓粟柔的團隊介紹∶「認識他們不?這是頂流女星韓粟柔的團隊,她來我們村拍攝公益片《逆光生長》……不信,我讓大明星出來,你們認一下。」
村長連喊韓粟柔幾聲,韓粟柔不得不硬著頭皮出來打招呼,又磕磕絆絆將她後山背的那句臺詞說了出來。
少年警察同志驚喜∶「還真是韓粟柔大明星啊!」
大家最後才得知警察的到來並不是因為豬的事,而是因為有人報警說發生了家暴。
提到家暴二字,大家不約而同看向了宋叔,他是我們村裡出了名的一喝酒就家暴妻子的人,宋姨幾次差點S掉。
今晚宋姨也被打得鼻青臉腫,站在人群裡很扎眼。宋姨好像豁出去了,她淚流滿面衝出來向警察求助。
而鬧了半天,結果虛驚一場,村長氣得面紅耳赤,他恨不得撕爛報警的人,於是他試探問警察報警人電話多少,警察同志不發一言看他。
阿爸輕輕將我拉到身後,我手心冒汗,緊張到腳趾扣地。
因為是我偷用阿爸的老人機報的警。
雖然我並不是第一次幹這件事,但卻是第一次警察接到報警後真的出警,畢竟警察每次都說「家庭內部糾紛,自己解決」。
警察什麼也沒說帶著宋叔離開了,不知道今晚的報警人,村長破口大罵,發了一通脾氣,大家捂住耳朵各回各家。
如今隻剩下我們阿布家和村長,突然韓粟柔面目猙獰尖叫,她瘋狂砸東西。
她的團隊似乎也沒料到她突然這樣,
趕緊驅趕我們,門關上,末了還欲蓋彌彰解釋∶「你們也知道,韓姐抑鬱症沒好。」
【我呸!誰家大好人得了抑鬱症一天上十幾個熱搜?誰家大好人抑鬱症沒好就來辦綜藝?】
【因為她根本沒有抑鬱!不過是以抑鬱症博取民眾同情,賺取流量,賺取民眾的錢!】
【韓粉邏輯:賺你錢是看得起你,畢竟我們姐姐的包包裝得下你們的命運。】
知道這個真相,躺在床上的我內心卻平靜無比,隻盯著手上的黑色智能手機,這是方才魯巴盛掉落,我趁亂撿的。
阿媽常說,撿到東西要交給警察叔叔。
但這次我不想交,因為彈幕說了節目組的人會亂剪輯,韓粟柔會是完美的公益人,而我們阿布家隻會是貧窮極惡。
我要用智能手機錄下韓粟柔的一言一行,作為證據。
因為用的都是老人機,
我回憶著魯巴盛使用的場景,笨拙摸索,半晌終於解開了密碼。
密碼是魯巴盛告訴我的,我是村裡讀書最厲害的人,他喜歡我,他第一次收到手機就向我告白,還當面以我的生日設置了密碼。
我搜韓粟柔的名字,入眼的熱搜正是今天村口發生的事,評論區都在誇韓粟柔,而罵我是小偷,窮人家的孩子沒教養。
我克制內心的怒火,輕輕滑動,發現今天的熱搜還有一個是#做警察的第一天,辦了頂流韓粟柔的案子#。
瀏覽下來,發現原來是今晚的警察之一發布了與韓粟柔的合照,他還將年豬的烏龍事,解釋了一遍。
評論區兩級分化,有誇贊韓粟柔,也有人說韓粟柔炒作,但都留下一句話——期待看阿布家年豬改善他們的生活。
【诶,警察到來的這個小插曲,
其實這是好事啊,網友有了記憶,韓粟柔團隊再不願意,也得硬著頭皮演完這場戲,阿布家趕緊撈點好處!】
【對對,她想吸阿布家的血,阿布家當然也要抽她血,把假的變成真的。】
我仔細琢磨著彈幕的話,轉頭找到阿爸,對他耳語道∶「阿爸,韓老師既然承諾了,那我們就別浪費她的心意。」
阿爸若有所思點點頭,我不知道他是否聽進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看見阿爸拿著喇叭挨家挨戶宣傳∶「韓老師人美心善,資助我們阿布家養豬……」
阿媽攬著韓粟柔走在後面,韓粟柔皮笑肉不笑打招呼,她脖子上還帶著一塊紅布,我認出來那是我的紅領巾。
很快全村都知道了,連少出門的盲人爺爺也來問我。
事到如今,韓粟柔等人不得不趕鴨子上架。
我家原本隻有一頭豬,後又添了五頭。
韓粟柔還請來獸醫,獸醫開了一方單子,還給我們家豬打了疫苗,用上昂貴的名牌飼料,還新建了豬棚,後山一改新貌。
但不知為何,我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而這股不安感在韓粟柔抱著粉毛小狗達到了頂峰。
4
為了防止韓粟柔一行人接觸阿弟,我從來形影不離跟著阿弟,即便韓粟柔多次借口靠近也被我推開,這天也不例外。
我剛端藥上樓去給阿媽,回來卻不見阿弟。
【來了來了,韓粟柔哄騙阿布鶴去逗狗,並承諾狗開心了給他然後讓團隊刻意找角度拍下畫面,誣陷阿布鶴猥褻她。】
我腦中的弦猛然斷裂。
在彈幕的提示下來到了菜園,韓粟柔抱著狗蹲在田埂上,阿弟小心好奇的伸出手,
籬笆外有幾個人舉著攝像機,快速抓拍了這一幕。
知道已經遲了,我沒有上前,轉身跑進韓粟柔團隊住的房間,躲進了床底。沒一會,韓粟柔一行人進來了。
韓粟柔陰冷輕笑∶「S貧民窟,竟然敢讓我花錢,我要你們出血。把小鶴剛才摸小狗的畫面剪成『山區男孩性騷擾公益女星』,明天熱搜。」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我摁下攝像結束鍵,一身汗爬出來,找到了他們的攝像機,翻找到了那些充滿惡意的照片。
每一張爆到網上,都足以毀掉阿弟。
我深呼吸幾次,強忍著沒刪除,因為彈幕說了,爬的越高,摔的就越狠。
第二天,阿弟摸狗的視頻登上了熱搜,掀起了一片熱議。
不去看充滿惡意的評論,我合上手機,當晚就裝病,讓阿弟請假留在家裡照顧阿媽,間接避開校園欺凌。
而接下來一切事情如彈幕所說的發展。
阿爸在烈日下把布鞋搬到後院曬,韓粟柔一臉共情落淚∶「哇,您手藝這麼好啊?」
阿爸因著她落淚,有些不知所措,韓粟柔接過助理的紙巾∶「讓您看笑話了,我抑鬱症經常共情落淚。」
阿爸正要說什麼時,韓粟柔突然高聲道∶「您手藝這麼棒,為什麼不教年輕人?是怕被超越嗎?」
阿爸怔愣住,連忙解釋∶「哎,不是這樣的,年輕人不願意學傳統手工藝——」
韓粟柔捂住頭,突然說身體不舒服,想出去散步,阿爸紅著臉看向攝像大哥,後者冷漠收起攝像頭,完全不理會。
我忍著怒氣,偷偷跟上,錄下了對話,韓粟柔對助理嘲笑:「這些窮鬼連抑鬱症是什麼都不懂,隨便哭兩下就能虐粉。」
一周後的綜藝播出,
阿爸#非遺傳承人自私毀文化#登上熱搜,被罵「阻礙文化傳承的罪人」,而很快就輪到了阿媽。
阿弟給阿媽煎藥,韓粟柔裝模作樣到廚房幫忙,然後怔然落淚∶「您每天都在吃藥,太不容易了。」
卻在下一秒故意打翻阿媽的藥碗。
一次藥酒是我和阿弟翻過幾個陡山,好不容易採來的藥材,更重要的是,裡面有一種價格昂貴的白酒,一小瓶頂的上我們一家三年的生活費,卻隻夠阿媽喝半年。
阿弟心疼得立即掉落,不管不顧去撿,阿媽紅了眼沒阻止他,隻是拿出白布,小心擦拭韓粟柔的鞋。
他們沒注意,攝像大哥拍下這一幕,這個角度看上去就想是阿媽故意刁難打落,驗證了彈幕說的酗酒家暴。
很快,我們阿布家貢獻的熱搜將這檔綜藝節目送上了綜藝榜首,韓粟柔如願以償的吃到了流量的紅利,
粉絲從兩千萬上漲到了三千五。
韓粟柔握著手機時不時爆出鈴鐺笑聲,對我們的笑臉如今才顯得稍微真實,也不再偷偷讓助理夜間跑去鎮上買外賣,偶爾坐在桌上與我們吃飯。
阿爸阿媽有些受寵若驚,可二老不知道所以韓粟柔一行人是在為我們阿布家的謾罵登上熱搜而高興,因為全西溪村隻有我家沒有電視機,這也是韓粟柔選擇入駐我家的原因。
我們全家人除了我,都無人知道我們被網暴得豬狗不如。不過,我沒想到,阿弟竟然也出乎意料的冷靜。
擔心他聽到了風言風語,晚上睡覺時,我問他,他悄悄對我耳語∶「阿姐,我老早就想說了,我不喜歡韓老師,她什麼時候離開我們家。」
我詫異一瞬,但很快就明白了,小孩對人的善惡是敏銳如劍的。
對於阿弟的問題,我在心裡無聲回答他∶很快了。
5
韓粟柔的天空晴朗了,村長的天空也跟著明朗,他當即借由魯巴盛的生日,大辦特辦,邀請韓粟柔座上賓。
彈幕告訴我這些時,我正在網吧,匿名在論壇發布《頂流謊言:解密惡意剪輯時間軸》,那些我拍攝下的視頻、圖片、錄音分級上傳,堅持了幾個月終於引發小範圍關注。
我做公交車到村路口時,突然有幾個女生衝出來圍住我。
【我去,韓粟柔的智障粉竟然來到村口搞事,阿布雁快跑!】
【阿布雁快跑,這群智障粉帶了兇器,你會受傷的!】
我小臉煞白,右腦想跑,但左腦理智的停下來了。
我被摁在地上,伴隨而來的是辱罵,無一例外是我偷了韓粟柔的珠寶,不知感恩。
我哭腔著否認,SS抱住腦子,畢竟我是要上學的。
然而想象中的拳腳如雨並沒有落下,反而聽到了施暴者的慘叫聲。
我睜開眼睛,發現宋姨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她抡著比大腿還粗的木棍對著那幾個粉絲。
我眨了眨眼,連忙爬向草叢,拿出手機,摁下暫停鍵。再回來時,宋姨已經將那幾個人趕到村口的小亭子,她們抱頭蹲下,臉上巴掌印分明。
「雁兒,沒事吧?」
宋姨將我裡裡外外檢查一遍,確認我沒受大傷後眉頭舒展開來。了解事情經過後,她當即報了警。
在警察沒來之前,我們帶著韓粟柔的粉絲,也就是「小白蓮」去村長家,不過,我中途借口上廁所,實則給十幾分鍾前已撥過的 110 再打去電話,借口說事情已解決他們不用來。
村長正卑躬屈膝向韓粟柔一行人敬酒,韓粟柔眼底明明不屑,卻裝出被治愈,
感動落淚。
我們趕到的時候,正是韓粟柔激情演講∶「抑鬱症要我更共情苦難,看到你們比我更辛苦,我立即充滿力量,我相信我已經讓你們感到存在的意義。」
韓粟柔團隊一板一眼帶頭鼓掌。
「我呸,不要臉!你為了賺我們老百姓的錢不僅抹黑阿布一家,自己的粉絲還來霸凌阿布雁……」
宋姨將「小白蓮」們推進人群,破口大罵,在場的人聽了一圈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再看我,一臉破碎凌亂。
韓粟柔目光閃爍,但很快冷靜下來絕口否認,村長也幫忙穩住現場,甚至還使眼色讓他幾個兄弟拉走我們。
宋姨蚯蚓一樣溜進去屋內,打開村長家的電視,準確調到了綜藝節目《逆光生長》,與此同時,她還拿出自己的手機找到我們一家人的剪輯黑料。
我鼻頭有些酸,宋姨這幾個月一直在為離婚的事情奔波,今天是回來拿行李的,本以為她跟村裡其他人一樣裝作不知道。
卻沒想到,她竟然毫不猶豫踏進了這趟渾水。
阿爸阿媽看著那些視頻,仿佛蒼老了一度,顫抖著抱住我和阿弟,難以置信看著韓粟柔∶「韓老師,我們一家人沒做過這些事,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