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我為什麼胸口會悶悶的呢?


 


媽媽說過,如果有人打我或者罵我,我可以打回去的。


 


我大吼:「我不要她當我朋友!」


 


裴陽怒吼:「曉星!」


 


我拔腿就跑。


 


我不想再低頭了。


 


回家以後,媽媽知道了這件事,還是帶我去了遊樂園。


 


天很藍,遊樂園門口的氣球也很漂亮,我盯著噴水池發呆。


 


「裴陽」來了。


 


媽媽讓我叫他裴哥哥。


 


他應下來,陪我進了遊樂園。


 


「你不生氣了嗎?」


 


「我為什麼會生氣?」


 


「我打人了。」


 


「你有理由對不對,你被欺負了?」


 


我點頭。


 


「能和平解決當然最好,不能的話,你隻管保護自己……」他笑著說,

「道歉由我來。」


 


他好像有點不一樣。


 


很溫柔,說話慢,走路也慢。


 


無論我幹什麼,他都會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吃棉花糖弄髒了手,他沒有教訓我,隻是幫我擦手,還誇我吃得很香。


 


我那天依稀在某次回頭時看到過另一張相同的臉,隻是臉色鐵青。


 


但「裴哥哥」就在我身邊,我沒有放在心上。


 


原來那天在我身邊的,是他哥哥裴臨。


 


4  


 


「曉星!你裴哥哥來啦!快來切蛋糕!」


 


媽媽叫我。


 


我看到裴臨和媽媽一起站在蛋糕旁,微笑著看我。


 


他穿了件好看的西裝,顯得腰細細的,腿長長的,西裝面料上繡的星星底紋,跟他的眼睛非常相襯。


 


我跑下樓梯,

不知怎麼的腳一滑,整個人朝前摔飛過去。


 


裴臨伸手想要接住我,我把他連人帶蛋糕一起撞到了地板上。


 


眾目睽睽下,我的十八層蛋糕滾成了一地塌掉的碎胚子。


 


裴臨背部著地,我撲倒在他胸口。


 


他疼得嘶氣,但沒忘記用手掌護著我的腦袋,讓我躲過了被奶油砸頭的命運。


 


這一幕來得猝不及防,周圍鴉雀無聲。


 


「曉星!道歉!」裴陽憤怒的表情忽然鑽進了我的腦海。


 


這像是種條件反射,我驚慌失措,手腳並用爬起身,縮著肩膀躲到了媽媽身後。


 


媽媽扶起裴臨:「你沒事吧?」


 


「我沒事。」裴臨搖頭,然後朝我微笑,「沒摔疼吧,曉星?」


 


我充耳不聞,望著他身上不成形狀的奶油,喃喃:「第一塊蛋糕要給裴哥哥吃的。


 


裴臨反應了過來。


 


他彎腰在地上拾起一塊蛋糕,當著我的面放進了嘴裡。


 


「謝謝曉星。」他笑著說,「很好吃。」


 


我愣愣地看著他,一時間弄不懂自己現在的情緒。


 



 


到了大家都在跳舞的時候,我跑去小花園,打了裴陽的電話。


 


沒想到接通後,對面響起的是蘇青的聲音。


 


「曉星嗎?裴陽背著我呢。他不方便拿電話,我外放了,有什麼事你說吧?」


 


我有點不開心,但還是說了:「今天我生日……」


 


「啊呀,生日快樂!」蘇青祝福我,很快又說,「你怎麼不早說呢?我們現在過來應該趕不上你生日了。而且我崴了腳要去醫院。」


 


我脫口而出:「不要你來!


 


「呵……」


 


我聽到了裴陽的冷笑聲。


 


他在電話對面說:「掛了吧。」


 


「什麼?」


 


「學不會禮貌那就先掛了吧。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打。」


 


電話被掛斷了。


 


我茫然地放下電話手表,無意識地重復著手表裡的提示音。


 


「嘟、嘟、嘟……」


 


抬頭望著天空,眼睛忽然有點泛酸。


 


彈幕騙我。


 


他們說裴陽會來,還會送我項鏈的。


 


當天晚上的星星很多,風也很涼,我兩隻腳踩著草皮,聽著從宴會廳流出來的音樂,嘴裡從「嘟嘟」,變成了符合旋律的哼唱。


 


這是悲傷的 BGM。


 


「你聽一遍就記住了?


 


裴臨忽然出現在我身後。


 


他走路沒聲沒息的,要不是我本來就反應遲鈍,他真的會嚇到我。


 


我停下腳步,點頭。


 


他誇我:「曉星真聰明啊……」


 


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揚,BGM 也收住了。


 


「送你。」裴臨把一個粉色小方盒遞到了我眼前,「打開看看。」


 


我依言打開。裡面的東西我認識,是個口琴。方方的,扁扁的,有一排整整齊齊的孔。


 


「我不會。」


 


「吹吹看。」


 


我照著做,吹出了幾個雜音。


 


難聽。


 


我皺起眉,裴臨笑了聲,伸出手指幫我把眉頭推開。


 


「我相信你能找到它們之間的規則。」


 


這句話給了我信心。

我鼓起腮,對上氣孔,磕磕絆絆地吹出了我剛剛聽到的曲子。


 


裴臨鼓掌。


 


「我沒猜錯,曉星是天才啊。」


 


「天才?」我搖搖頭,「我不是,我是蠢竹。」


 


裴臨一怔,眼睛裡忽然出現了很多情緒。


 


像是很傷心的樣子。


 


「為什麼這麼說?」


 


「我搞砸了很多事。我隻能考兩百多分……」


 


「曉星,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裴臨撐住膝蓋,彎腰跟我對視。


 


「你可能考不了高分,但你聽覺敏銳。嘈雜的環境會給你帶來困擾,可是你也能快速分辨聲音之間的細微差別。這是你獨一無二的才能,你不是蠢竹,你很厲害。」


 


我呆呆地看著他。


 


那份復雜的情緒又開始往外流了,

它讓我的心髒好像泡在酸菜壇子裡,皺皺的,酸酸的,可能還有點苦味。


 


裴臨讓我看星星:「你看,這些星星看起來差不多,其實每顆都不一樣,這不妨礙它們在天空中發光。」


 


「……我聽不太懂。」


 


裴臨輕笑。


 


他摸了摸我的腦袋,說:「你隻要知道星星都很漂亮就行了。」


 


我和裴臨肩並肩一起看星星。


 


四下寧靜。我的心像風箏,飄飄悠悠,向著星星飛過去。


 


我終於問出了那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你能一直做我的裴哥哥嗎?」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我有新的「裴哥哥」了。


 


早上他送我去學校,我很開心。


 


正當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愛不釋手地把玩那支口琴時,

裴陽走進了教室。


 


彈幕飛了出來:


 


【我看到了什麼?女主在玩替身送的口琴?】


 


【男主一晚上沒睡好,他要傷心S了……】


 


裴陽沒理我,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蘇青很快也走了進來,不知為什麼在我座位前停了一會。


 


我一抬眼,就看到蘇青脖子上掛著的項鏈,吊墜是顆圓圓胖胖的星星。


 


我不由得愣住了。


 


蘇青看我發呆,笑眯眯地說:「裴陽送的。你別誤會,這隻是個賠禮。」


 


裴陽立刻大聲說:「你跟她解釋什麼?」


 


眼睛卻緊緊地盯著我。


 


彈幕急速滾動:


 


【啊啊啊女主你別被蘇青挑撥啊!她昨天晚上崴了腳,非要打電話讓男主去接她。你在電話裡亂說,

男主不想你失去她這個朋友,所以才替你賠禮的。】


 


【他給完就後悔了。】


 


【你快發脾氣啊!你把項鏈搶過來,打滾!項鏈肯定會是你的,男主正好換個禮物給蘇青!】


 


搶別人的禮物是不對的。


 


而且彈幕騙過我。


 


我沒動,轉頭繼續研究我的口琴。


 


看我態度平靜,蘇青望了裴陽一眼。


 


裴陽的臉又黑了。


 


他走到我面前,在我背後深吸氣,一把將口琴從我手裡拿走。


 


「馬上就要高考了,你還把這個拿到教室裡來,玩物喪志!」


 


「先放在我這兒,放學了再還給你。」


 


我站起來,尖叫,猛推裴陽:「這是我的!」


 


裴陽被我推得踉跄後退,後背撞到了桌子。


 


他一臉震驚:「你為了一把口琴推我?


 


教室裡的其他同學也驚呆了。


 


我不管不顧地把口琴收進口袋裡,坐回了座位上。


 


「我的天!沒想到她對你也……」


 


蘇青伸手去扶他:「看來這把口琴比你重要。」


 


彈幕瘋狂滾動。


 


【補藥啊!補藥啊!】


 


【女主的脾氣發錯對象了啊啊!】


 


【男主肯定猜到禮物是哥哥送的了,他眼圈都氣紅了……】


 


【女主快道歉,他都要碎了!】


 


會碎?


 


我好奇地看向裴陽的臉。


 


會裂成好多塊嗎?


 


蘇青嘆息:「曉星,快向你裴哥哥道……」


 


「不用!」


 


裴陽憤然抽回手,

轉身就走。


 


「我不會再幫你補課了,到時候你去不了 A 大,可別哭著找我!」


 


7


 


裴陽果然一整天都沒理我。


 


他對蘇青比往常更親近,對試卷時腦袋都要碰在一起。


 


彈幕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從一排進化成了三排。


 


【啊啊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小自閉快道歉啊,男主這麼做都是為了氣你,他在觀察你的反應。】


 


【男主隻想跟你一起去 A 大。】


 


我望了裴陽一眼。


 


蘇青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麼,他們倆笑得前仰後合。


 


……


 


果然是騙人的。


 


到了放學時間,我收拾好了書包要走。


 


在我要走出教室門時,裴陽驚訝地喊住了我。


 


「你去哪?」


 


「回家。」


 


「你自己一個人能回去?」


 


「我又不是蠢竹。」


 


而且裴臨說會來接我。


 


不過我不會告訴他。


 


裴陽欲言又止,顯然想到了什麼,沒再阻攔我。


 


我背起書包,一直走到了公交車站。


 


依然是人聲鼎沸、車水馬龍,無數視線投來,我內心的恐慌被激起,又忍不住捂上了耳朵。


 


我的電話手表忽然亮了起來。


 


確定我不會再跟裴陽一起回家以後,我媽媽讓我出門都戴上。


 


我接通了電話,裴臨的聲音響起。


 


隔著一重電流,他的聲音變模糊了不少,但也還是聽得出來正在笑。


 


「曉星,別害怕,把它們當做音樂。」


 


「音樂?


 


「是的,你好好聽,然後告訴我你聽到了什麼?」


 


我聽到了什麼?


 


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喇叭聲,腳步聲,陌生人說話,敲擊手機屏幕的聲音,不遠處報刊亭裡報紙被風掀開的聲音,剛剛經過的 58 路投幣箱裡硬幣掉落,樹葉摩擦,鳥叫聲……


 


「他們都有音階的,我相信你能聽出來。」裴臨在電話裡說。


 


把這些聲音當成一首曲子。


 


我專心致志地分辨著,默記著,恐懼消散了許多。


 


「你在哪?」


 


「我在你身後。」


 


我趕忙回頭,卻沒有看見裴臨。


 


「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好不好。」他慢騰騰地說,「幽靈遊戲。」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