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倆居然都見怪不怪,見到弟媳收錢,還露出笑,誇弟媳今天手氣不錯。


我也見到弟媳那倆光宗耀祖,一個八歲一個六歲,比以前高了不少,拿著棍子在人群裡跑來跑去,嘴裡還喊著「咻咻咻」,躲不及的就會被他們的棍子砸幾下。


 


我已經躲到角落,全程看戲。


 


弟媳不放過我,數著打麻將贏來的錢,扯著嗓子喊:「嫂子,媽說你生不了,讓我把耀祖過繼給你當兒子。我說你哪來這麼大臉呢,自己生不出就要搶別人兒子啊?」


 


「你瞎說八道什麼?!」


 


丈夫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我已經跟媽說了,不會過繼你兒子。」


 


「切,那也得我願意啊。」


 


弟媳翻了個大白眼,撇了下嘴:「我說大哥,你一個入贅的就別摻和我家的事了。剛才想著讓媽入土為安我才沒直說,入贅就等於出嫁。

你憑什麼還以長子身份來送媽啊,該不會還想著回來分田分地吧?」


 


「你說什麼呢?」


 


丈夫猛地站起身,弟媳就跟點了炮仗一樣炸起來:「我就說了怎麼了,你都入贅了還回來幹什麼?是不是看著我們村要拆遷了,回來跟你弟弟搶財產啊?醜話我就撂在這了,家裡的財產沒你的份,等會吃完飯,你跟你老婆還有爸就回去吧。我們這地方小,招待不了你們這麼多人,而且你們住著大別墅也沒見叫我們去享受享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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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幾乎是被趕出門的。


 


本來公公還想斥責一下弟媳不懂尊老,結果弟媳娘家人直接就圍過來,足有二十幾個人,帶頭的還是身強體壯有文身的大漢,往那一杵,公公立馬就萎了。


 


丈夫說弟媳也是村裡人,跟小叔子算是青梅竹馬,十幾歲就睡在一起,生光宗的時候,

連結婚證都沒領。


 


不過這在村裡也算是習以為常。


 


主要還是弟媳家裡兄弟多,剛才那個有文身的大漢就是弟媳的二舅。人家光舅舅就有五個,更別說還生了兩個兒子,在婆家可以說是橫著走都沒人敢大喘氣。


 


回家的路上,丈夫握著我的手,說委屈我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這算什麼委屈?最委屈的時候難道不是在家,被婆婆指著鼻子罵下不了蛋的沒用母雞嗎?


 


幸好她被收了。


 


誰說下不了蛋,燒紙都沒鬼收啊。


 


這不就有鬼來收了嗎,畢竟我給的是大價錢。


 


公公也是跟著我們一起回來的。弟媳已經放話了,說丈夫既然是長子,那就該擔負起長子的責任,給父母養老送終。何況婆婆都S了就剩公公一個,我丈夫要都不養那就是喪盡天良。


 


話都說到這份上,

何況人家娘家人這麼多,根本沒得公公跟丈夫選擇的餘地。


 


回來的一路上,公公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都沒說話,到家就回屋了,也不知道在裡頭幹什麼。吃晚飯丈夫去敲門,他才出來,也不說話,沉默地坐在桌前默默吃飯。


 


12


 


丈夫說是婆婆剛走,公公心裡太難受才這樣,過幾天就好了。


 


沒想到不但沒好,反而嚴重了。


 


大半夜的,公公突然大喊大叫,把我跟丈夫都吵醒。都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他就撞開門衝進來,語無倫次:「我見到你媽了,你媽就站在窗外,盯著我笑。」


 


我跟丈夫去他屋,什麼都沒發現,別說婆婆了,鬼影都沒一隻。


 


「爸,你是太想我媽了吧?」


 


丈夫臉色很難看,公公的臉色就更難看,連連擺著手,搖頭:「不是,我真的看到你媽就站在窗外,

真的,她就盯著我笑,笑得可瘆人了。」


 


「哪有,你看哪有。」


 


丈夫把窗拉開,外頭是個陽臺,空無一物。


 


公公不吭聲了,S活不肯再睡這屋,非要跟我們換房間,說是婆婆那屋也不能睡,婆婆剛走,睡了晦氣。


 


丈夫沒得法子,隻能拉著我去睡客房。


 


幸虧我們這三層別墅,房間有五個。公婆一來就霸佔兩間主臥,我跟老公睡一間,剩下的兩間都是客房。平時床褥都是收起的,現在丈夫邊鋪床邊絮叨:「我爸那人估計就是接受不了我媽突然離世,所以產生了幻覺。美美,你別怕啊,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鬼。就算我媽真的回來了,那也是我媽,不會害我們的。」


 


「我不怕,我當然不怕了。」


 


丈夫的話差點沒逗笑我,自從我爸媽走了之後,我就再也不怕鬼了,甚至巴望著有鬼來。


 


這不,現在隻是剛開始。


 


13


 


公公並沒有消停,每次都是我們剛睡下,就會聽到他S豬一般的號叫。


 


我們衝進房間,他要麼指著窗戶,要麼指著浴室,說看到婆婆了,甚至還說婆婆眼睛流著血,衝他咧嘴笑,笑得特別地猙獰,還伸出手撲過來想掐S他。


 


這真是越說越過分。


 


我丈夫終於受不了,決定帶公公去精神科看一看。


 


醫生的診斷是創傷後遺症,簡單點說,就是婆婆意外離世,公公因為悲傷過度導致大腦觸發保護機制,讓他產生幻覺,導致他能在精神恍惚的時候見到婆婆。


 


這種情況挺常見的。


 


他接待的不少病人都是這樣,親人突然離世,他們因為接受不了,所以總感覺親人還沒走,還在身邊。


 


醫生開了藥,

叮囑公公要按時吃藥。


 


公公並不樂意,口口聲聲說他沒病,是真的見到婆婆了,甚至還聽到婆婆在喊他。


 


醫生說創傷後遺症不隻是會產生幻覺,還會產生幻聽,所以公公這種情況也是挺常見的,我們得多關注他,免得出什麼意外。


 


我丈夫工作很忙,照顧公公這種事就落到我頭上,可我是個女人,總會有很多看顧不到的地方。


 


比如他去洗手間,我沒法跟去。


 


他就經常在洗手間裡大喊大叫,說又見到婆婆了。我衝進去卻什麼都沒見到,他還褲子都沒拉,就光著個屁股在那裡晃。我跑出去,他就說我不孝,不管他S活。


 


我受不了,讓我丈夫請保姆。


 


保姆都受不了他。公公真的很過分,婆婆在的時候他能睡能吃,還能每天出去遛彎。請了保姆後,他居然上廁所都想要人家跟著,

說什麼廁所裡有鬼。


 


14


 


有天晚上,他把保姆叫到房裡,還把人家撲到床上。


 


保姆的尖叫聲把我跟老公吵醒,我們及時趕過去,才沒有釀成大錯。


 


最慘的還是保姆,將近五十歲的阿姨,哭得一抽一抽地,說什麼都不願意再幹下去了。原本還要報警,我丈夫給了個大紅包,她才終於打消報警的念頭,要不然公公得坐牢。


 


這一次之後別說我受不了,丈夫也都受不了。


 


他給他弟弟打電話,要把公公送回去。結果被弟媳搶過手機,罵得很難聽。最後還拋下狠話,讓丈夫直接丟養老院,或者丟河裡去,總之別想丟給他們養。


 


公公也跑到大街上,拍著大腿罵丈夫跟我喪盡天良,要棄養老人,甚至說婆婆就是我跟我老公害S的。


 


我老公為了不讓他再鬧,隻能打消送他走的念頭。

警告他別再作妖,否則隻能把他送養老院,還給他看養老院N待病人的視頻,看得公公臉色發青。


 


總之請保姆是真不敢請了,我也不願意去伺候,還特意去找了份工作。早九晚五,還經常加班,半夜才能回家。


 


丈夫知道我是在躲著公公,說委屈我了,我也隻能笑笑。


 


不過幸好,公公消停了不少。


 


可能是知道真把丈夫惹火了他要被丟養老院,所以能自己上廁所了,大半夜也不作妖,不指著窗外喊著有鬼了。


 


但沒想到,公公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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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的中元節。


 


其實公公在前兩天已經有些不對勁了,不敢找我老公,隻敢私下找到我,說他又見到婆婆了。


 


這一年來,公公一直有按時吃藥,都沒再看到婆婆。每天還能出去遛彎,跟著老太太跳廣場舞,

不知道有多安逸。可就在中元節的前兩天,他居然跟我說他又見到婆婆了。


 


大半夜的,他睡得迷迷糊糊好像聽到有人在喊他,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婆婆貼著窗戶在盯著他,露出瘆人的笑。


 


那一刻,他嚇得心髒驟停。


 


明明想喊卻發不出聲音,等到終於喘過氣,婆婆卻憑空消失了。這一晚他都沒睡著,硬生生地熬到天亮,這不,我丈夫才剛上班,他立刻就把我喊住跟我講了。


 


這種事情可大可小,我跟公司請假,帶著公公去精神科看醫生。


 


這一年來,公公都是看的同一個醫生,已經很熟悉了。一坐下來,公公就主動說他又見到婆婆了,小心翼翼地問醫生:「你之前說我是因為老太婆突然走了受不住,才會犯這個病,現在她都走了這麼久了,我怎麼還會見到她?會不會不是我犯病,而是她真的回來了?或者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

醫生,你認不認識什麼高人?」


 


「叔,我們還是要相信科學的,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鬼。人的大腦是很神奇的,你可能是最近看到了什麼或者接觸了什麼,可能你自己都沒意識到就觸發了大腦的防御機制,讓你產生幻覺,這也是很正常的。」


 


醫生根本就不相信有鬼,這一年來,公公在他這裡開了不少藥,情況確實越來越好。所以公公也信他,連連點頭:「是是,我相信科學,但我真的看到老太婆了,而且還聽到她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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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跟婆婆忌日要到了有關?」


 


我補充了一句,公公愣了一下:「老太婆的忌日要到了嗎?」


 


他居然忘了?


 


我小聲提醒他:「爸,媽是上一年中元節走的。」


 


「中元節,對,中元節,老人不都說中元節鬼門開,很多鬼都會跑出來晃蕩,

醫生,你說老太婆不會……」


 


「科學,我們要相信科學。」


 


醫生直接打斷公公的話,遞過單子:「我給你換了藥,你吃著看看。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鬼,你說昨晚你見到鬼了,那你有沒有碰到她?」


 


「沒有。」


 


「這就對了嘛,鬼隻是你的幻覺。你隻要見到鬼的時候,就告訴自己這都是幻覺就行,要記住每天吃藥。」


 


醫生態度還是很好的,公公被哄得服服帖帖。


 


走出醫院,他還特意叮囑我,這個事千萬別跟我丈夫說,還說丈夫最近在接一個大的項目,忙得很,千萬別打擾到他。


 


我懂,本來也沒打算跟他講。


 


這一年來,丈夫也確實越來越忙,隔三岔五就出差,也經常夜不歸宿。問就是在加班,要麼就是在應酬,

倒是工資也沒見漲多少,而且年終獎都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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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也理解,工作嘛,當然是要趁著年輕全力以赴。


 


我工作也不清闲,基本都會加班,而且也就請了半天假,所以把公公送回家後,我直接去公司上班。


 


開會期間,公公給我打電話,我按的免打擾,沒接到。公公給我發語音,說別墅裡有怪聲,好像婆婆在喊他,還發出那個「咯咯咯」的瘆人的笑聲,問我能不能回去一趟。之後又說不用了,他出來遛個彎,等我們下班再一起回去。


 


我給他回了個語音,告訴他我五點下班,到家後再給他發個消息。


 


他那邊回了個:【好。】


 


我回家路上還特意打包了份公公愛吃的燒鵝,他也挺高興的,說出去遛彎之後,就沒再聽到我婆婆的聲音了。可能是遛彎對身體好,所以他打算跟我們一起出門,

我們上班他遛彎,我們下班他再回來。


 


我是看出來了,他不敢自己一個人在家。


 


我原本要告訴丈夫的,但公公S活不讓我說,怕丈夫嫌他麻煩,又想著把他丟養老院。


 


他說養老院可黑了,聽說住在裡頭的老人都活不了幾年。他可不想這麼早S,甚至還想再娶一個,最近這段時間跟廣場舞花打得火熱,聽說草叢都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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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也不想多事,公公不讓我說,我就不說。


 


丈夫還是晚歸,下午我回來的時候,更是打電話給我,讓我早點睡,不用等他,他要加班,如果太晚的話就在公司睡,不回來了。


 


我叮囑他注意身體,話都沒說完就被掛了電話。


 


男人嘛,拼事業,我能理解的。


 


偌大的別墅就剩下我跟公公兩個人,顯得很空曠。關鍵是公公還作妖,

正吃著飯,公公突然滿臉驚恐地問我:「徐美,你聽到沒有,老太婆的聲音,她在喊我。」


 


「爸,你別嚇我。」


 


我汗毛都豎起來了,公公還在一臉認真:「你聽,又叫了,還笑,咯咯咯的,你沒聽到?」


 


「咯咯咯……」


 


我真聽到了,好像是從樓上傳下來的,難道是我也產生了幻聽?


 


公公一臉驚恐:「你真沒聽到嗎?」


 


我怕嚇到他,隻能壓著心裡的恐懼連連搖頭:「我真的一點都聽不到,爸,你吃藥了沒?」


 


「啊!」


 


公公突然尖叫,指著我身後的落地窗玻璃:「你看你看,你媽趴在上頭。」


 


我轉過身,婆婆就貼在那窗玻璃上,正在直勾勾地盯著我,唇角詭異上揚,幾乎要咧到耳根子,「咯咯咯」的聲音似乎就是從她嘴裡發出來。


 


這一瞬間,我汗毛都炸開了,公公還要問我:「徐美,你看到沒有,你媽就趴在那裡,還對著我笑。」


 


「沒有啊,哪有啊。」


 


我人都要崩潰了,擠出的笑容更是難看:「爸你肯定是又出現幻覺了,我給你倒水啊,吃藥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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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隻是一轉身的工夫,婆婆就不見了。


 


我急忙跑到茶水間,邊倒水邊給丈夫發語音:「老公,我看到你媽了,就趴在我們家落地窗玻璃上,朝我跟你爸咯咯咯地笑。我好怕啊,你快點回來吧,快點。」


 


明明都嚇到發抖,我端著水到公公面前,卻隻能強裝淡定,假裝剛才的一切我都沒聽到也沒看到。


 


完蛋了,我好像也出現幻覺幻聽了,難道是被公公影響,大腦在不知不覺也啟動了什麼保護機制?


 


幸好丈夫回來了,

公公已經回房休息。我拉著丈夫在落地窗前告訴他,剛才婆婆就是站在這裡,那臉就懟在玻璃上對著我們笑,還「咯咯咯」的,恐怖得很。


 


「老婆,你可能是太累了,這樣吧,我這幾天都早點回來陪你。」


 


丈夫緊緊摟著我,滿眼都是心疼。


 


不是。


 


我重點不是這個。


 


如果我真的太累產生幻覺,那公公怎麼看到的跟我看到的都一樣?


 


可丈夫眉宇間都透著疲憊,我還是強忍著恐懼,把所有的疑問都吞回肚子裡。實在不行,我也找醫生看看。可能也確實是因為被公公影響,所以我跟公公才會看到同一個人,所以也很正常。


 


總之這個世界是沒有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