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甚至,有些廉價。


不像是這艘遊輪上的人該有的穿著。


 


但想到這男人可能是某個富豪在刻意裝窮,隻為找到不圖他錢的好女孩。


 


我露出屬於海後的完美笑容,和他交談起來。


 


聊了半天,他問能不能和我共進晚餐,我答應了。


 


吃飯時他對我百般體貼和恭維,我不由得飄飄然起來。


 


吃到最後,他卻說了一句讓我怎麼都沒想到的話。


 


他說,「吳小姐在 A 城,有沒有購房打算?」


 


A 城,正是遊輪出發的城市。


 


接著,他遞給我一張名片,上面赫然印著「房產經紀人」五個大字。


 


我驚得差點咬掉了舌頭,這竟是個房產中介。


 


花四十萬的遊輪票來度假,隻為上遊輪推銷房子?


 


我把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

他笑了。


 


「我哪有四十萬用來度假啊。這遊輪票,是我們老板獎勵我的。我們老板說,我幸運極了,被某個網站評為了優秀房產經紀人——哎,吳小姐,您去哪兒——」


 


13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什麼窮鬼,敢來沾老娘。


 


我回了小王的房間,想要冷靜一下。


 


對比下來,還是小王最是完美。


 


這個點兒,他應該推著他叔叔的輪椅去吃晚飯了。


 


我對著鏡子塗口紅,想等他一會兒回來,旁敲側擊問問他購物卡和借貸的事兒。


 


如果他可以合理解釋,那麼——


 


「叮……叮……叮……叮……叮……」


 


房間裡傳來手機振動的聲音,

是小王的手機忘記拿了。


 


我毫不猶豫地打開。


 


我早已在與小王的親密接觸中,記下了他的鎖屏密碼。


 


映入眼簾的是五條消息。


 


「搞定那女人了嗎?」


 


「什麼時候讓她投資?」


 


「我查過了,她可有五百多萬存款」


 


「下遊輪之前,必須搞定。」


 


「你那金主老頭,還喘氣兒呢?」


 


我用顫抖的手把信息標記為未讀,轉身出了門。


 


小陳說的果然沒錯。


 


這帥哥小王,不但是個假富豪,還是個S豬盤。


 


出門走了一段路,我無力地抓著肩膀上的包,癱坐在地上。


 


過了許久,我跌跌撞撞地站起,扶著牆走路。


 


萬幸。


 


我發現得早,沒有損失一分錢。


 


還享受了小王的肉體,怎麼看也是贏家。


 


但看走眼,差點被S豬盤騙,實在打臉。


 


我一瘸一拐、心神不守地走路,引起了一個中年人的注意。


 


那人溫文爾雅,一看就是個知識分子。


 


他攙扶我坐到遊輪上一處看風景的地方。


 


對我說,「姑娘,你怎麼了?有什麼話,可以跟我說。」


 


我抬頭看他,他慈祥地笑,「我是一名心理醫生。」


 


他遞給我名片,我魂不守舍地抓住,整個人都在發抖。


 


哪裡不對。


 


有哪裡真的不對。


 


小陳、小王、老李頭夫妻、房產中介,還有眼前的心理醫生。


 


我總覺得這些人,都有一個奇怪的共同點。


 


他們都是騙子嗎?


 


不,

不是的。


 


那是什麼呢?


 


電光火石間,我想到了。


 


這麼貴的船票,船上竟沒有一個真富豪。


 


我抓住心理醫生的衣袖,不管禮貌不禮貌,大聲質問:「你的遊輪票是怎麼來的?」


 


遠處,遊輪上的夜間表演開啟。


 


遊輪之旅接近尾聲,今日將在大廳進行最盛大的表演。


 


在管弦與擊打的樂聲中,我的臉格外扭曲。


 


14


 


他被我問得莫名其妙,卻在極力安撫我的情緒。


 


果然是個心理醫生。


 


我大吼:「快告訴我,你的遊輪票是怎麼來的!」


 


他嘴唇顫抖了兩下:「我的遊輪票……是有合作方來我們心理診所搞活動。」


 


「說有一個豪華遊輪的名額,

對方說完條件後,隻有我符合。」


 


我呆滯而麻木,跌跌撞撞地後退:「怎麼會這樣?」


 


我不顧一切地跑到一個正在讀書的女人面前衝她大叫:「你的遊輪票是怎麼來的?」


 


這女人姿態恬雅,戴著黑框眼鏡,說話溫聲細語。


 


她也被我的瘋狂驚嚇到,顫聲回答:「我們編輯部收到一個名額,我——」


 


我已經聽不下去了。


 


事情真的不對。


 


這艘豪華巨輪,不但沒有一個真富豪,所有人的票都不是自己買的。


 


如果說遊輪官方搞活動,倒不是沒有可能。


 


可若是這樣,官方活動必定大肆宣傳,而不是像這樣,一人對應一個活動。


 


特別是小陳,她的遊輪票,是掃快遞上的碼獲得的,就更奇怪了。


 


我二話不說,

沒頭沒腦地衝到小陳門口,把她的門拍得震天響。


 


小陳為了減肥,是不吃晚飯的,這個點兒她肯定在。


 


我敲了半天門,她才出來,卻不是從我敲的門裡。


 


她是從小王門裡出來的。


 


見了我,她沒好氣地道:「你還來幹什麼?不是給我甩臉子走了嗎?」


 


她一邊合攏凌亂的頭發一邊警告我:「帥哥可不是你一個人的,我也——」


 


不等她說完,我渾身發抖地求她開門,我有重大發現要告訴她。


 


小陳心思缜密,比郭斌那個無腦肌肉男靠譜得多。


 


這種情況,我隻能找她分析。


 


我把我今天的發現一股腦告訴她:小王的S豬盤、老李頭夫婦、房產中介、心理醫生、女編輯……


 


還有,

我和郭斌。


 


我們所有人的票竟都是被贈送的。


 


小陳也肉眼可見地慌了。


 


她一邊安撫我,一邊說:「如果這樣,你說,把我們騙上遊輪的人,目的何在呢?」


 


「如果是好事,那我們不用怕。」


 


「如果是壞事,那我們就得好好想一想。」


 


「我們得罪過誰?」


 


15


 


這話點醒了我,我一個激靈坐直身體。


 


「我…我男朋友,」我看著小陳嚴肅的神情小聲說,「我是說,給我船票的那個。」


 


「他叫徐嘉誠,就是我說不行的那個。」


 


「你說他叫什麼?」小陳的指甲掐到我肉裡。


 


「徐嘉誠。」我重復。


 


小陳的臉迅速地灰敗,「你說的不會是金山公司的那個徐嘉誠吧。


 


「你怎麼知道?」我急道。


 


「因為,他就是我的初戀。」


 


小陳的身體順著床頭滑落,「當時我們一起創業,背著他,我跟了另一個合作伙伴。」


 


「不過後來,我跟他也分手了,分得很不愉快。」


 


「因為我們離開後,徐嘉誠賺了很多錢,他怪我帶他離開。」


 


「前幾天在船上,我看見他了,我們倆沒說一句話。」


 


四周仿佛有一張巨大的消聲網,隔絕了外界的水聲與喧囂聲。


 


我舔了舔早已幹裂的唇,「你說,他想幹什麼?難道,他想在公海S了我們?」


 


我又往好處想,「還是說,小王是他的人,隻是想騙我們的錢?」


 


我想起郭斌說的可以賺錢的賭場,再想到房產中介和心理醫生跟我搭訕。


 


越想越覺得,

是騙錢的可能性更大。


 


會不會,這裡的其他人,都是徐嘉誠請的演員,目的就是設計騙取我和小陳的財產。


 


我剛把這種可能性說出來,說我們隻要小心預防就好。


 


小陳卻將頭狠狠一擺,「不,你不了解他。我之所以離開他的創業團隊,是因為他那個人,太狠,太陰。」


 


她的眼眸暗了暗,喃喃自語,「不會那麼簡單。」


 


她扶著床站起,「我們必須去問,看看其他人和徐嘉誠有什麼關系。」


 


心情沉重地出門,我一眼就看到了老李頭一個人背對著我們正在吹夜風。


 


他的頭發和衣衫都凌亂,想來是被那潑婦老婆給打的。


 


我叫他,「李老師。」


 


他回過頭來,對我尷尬一笑,「吳小姐,是賠錢的事嗎?我——」


 


「不是賠錢的事,

」我趕忙打斷他,「我就想問問你,你認識徐嘉誠這個人嗎?」


 


老李頭一下子愣住了,他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久到不能更久。


 


聽到這個名字,他好像一下子又蒼老了十歲。


 


他佝偻著背,良久後說了兩個字,「認識。」


 


16


 


原來,徐嘉誠是他初中時教過的一個學生。


 


他是轉學來的,在前一個學校裡很出名。


 


為什麼出名,是因為足夠慘。


 


他被父母拋棄,被富有的叔叔撫養。


 


後來卻爆出,他一直被叔叔猥褻。


 


叔叔自然獲罪,徐嘉誠卻也在原來的學校待不下去了。


 


他轉到這個學校,想擺脫過去的一切。


 


畢竟在新聞中,受害者的信息都是化名。


 


一開始,他在新學校交到了朋友,

漸漸變得活潑開朗。


 


可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很快,他的事情在新學校也人盡皆知。


 


那個年紀的初中生,很單純,也很壞。


 


他們因此嘲笑他、欺負他,他變得越來越不愛說話。


 


老李頭作為他的班主任,盡力管教著那些孩子們。


 


可是沒用,徐嘉誠的成績還是一落千丈。


 


初中畢業,他就出去打工創業了。


 


這些話,如同鋒利的刀尖刺入我的心髒,攪得血肉模糊。


 


我愣在原地,忘記了來問他的目的。


 


小陳比我率先反應過來,她急切地拉住老李頭的胳膊。


 


「李老師,您說實話,還有沒有別的什麼事?」


 


老李頭呆愣愣地看著遠方黑夜裡的海水,沉默搖頭。


 


「那您妻子呢?她跟徐嘉誠有什麼關系?

」小陳不依不饒。


 


老李頭卻渾身一個激靈,顫巍巍似乎直不起身,「你為什麼這麼問?」


 


「這遊輪票,不對勁。你不覺得,得來得太輕易了嗎?」


 


「我們懷疑,這遊輪上的所有人,都是徐嘉誠恨的人。」


 


聽完這句話,老李頭捂著心髒,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我和小陳手忙腳亂地去扶他,隻聽到一句氣若遊絲的話,「那消息,是我媳婦傳出去的……」


 


如同五雷轟頂,把我和小陳炸成了灰。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管李老頭,轉身想要離開。


 


「老先生,老先生你怎麼了?」


 


之前和我搭訕的房產中介過來扶住了老李頭,懷疑地看了一眼我和小陳。


 


他皺眉疑惑地問,「是不是應該把老先生送去醫務室?

你們怎麼轉身就走?」


 


我猩紅著眼眸,一字一句地問他,「你認識徐嘉誠嗎?」


 


17


 


他攙扶著李老頭的手停在半空,顯得困頓又踉跄。


 


「他是我曾經的一個客戶,我——」


 


我打斷他,「你曾經對不起他嗎?」


 


見他遲疑,我大吼,「快!說實話!這事關我們全遊輪上的人是生是S!」


 


我、小陳、老李頭,三雙眼睛齊刷刷緊盯著他。


 


他哆哆嗦嗦地說出來,「很多年前,我曾經賣給他一套兇宅。他來找我索賠,我把合同的小字指給他看,告訴他我已經告知了……」


 


聽見我們這裡的動靜,優雅的女編輯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過來。


 


「這麼好的天氣,大家都在看表演,

你們不看表演,也不吹海風,在這裡吵架呢?」


 


我上前一個箭步奪過她的咖啡,「你認識一個叫徐嘉誠的人嗎?」


 


她楞了半晌,認出我就是那個剛才問她遊輪票怎麼買的無禮女人,瞪我一眼。


 


「不認識,莫名其妙。」她轉身朝著大廳方向走去。


 


可我卻想到了。


 


我剛跟徐嘉誠在一起時,有一段時間,他突然有了寫小說的興致。


 


他沒日沒夜地寫,寫完了就投稿。


 


最後,他寫的東西盡數被退回,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


 


可是這編輯,算是他的仇人嗎?


 


如果連這樣的人都要被騙上船,那麼他到底想幹什麼?


 


我把剛才想到的說了出來。


 


小陳跌坐在地,「果然是這樣……果然是這樣……」


 


房產中介不明所以,

他看看我們,又去扶老李頭。


 


隻見他順勢一扶,接著發出了可怕的尖叫。


 


原來,老李頭早已失去了氣息。


 


我和小陳互相攙扶,我結結巴巴說不出完整的話:


 


「剛才……她剛才說……所有人都在看表演……」


 


「表……表演的人……服務生……船員……都是外國人,他……他們……知道嗎……」


 


我話沒說完,遊輪大廳就傳來了嘈雜而擁擠的推搡聲和哭喊聲。


 


隻聽有人撕心裂肺地喊,

「著火了——」


 


18


 


沒有人知道火是怎麼燒起來的。


 


它就是燒起來了,燒得轟轟烈烈。


 


火光與滾滾濃煙一起,直衝天際。


 


伴隨著油罐破損的聲音,海面也火光四濺。